第27章 妖後
永夜城,並非字面意義上的永遠黑夜。
這座妖都深藏於北荒之地,依託天然巨型溶洞與山體建造而成,有其獨特的光源。
洞頂垂落著無數散髮著幽藍、淡紫、慘綠光芒的巨大晶石,如同倒懸的星辰,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迷離而冰冷的輝光之中。
地下暗河奔騰,帶來地熱與流動的微光。
建築多由未經打磨的黑色岩石和巨大獸骨搭建,粗獷,原始,卻又在歲月與妖族獨特的審美下,形成一種詭異而壯麗的風格。
皇宮位於永夜城最核心,也是地勢最高的區域,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利用天然巨大鐘乳石柱和洞窟改造而成的充滿蠻荒神聖感的巨型巢穴。
高逾百丈的主殿內,數十根需要十人合抱的晶化石柱支撐著穹頂,柱身天然形成繁復的妖文圖騰,在頂部晶石光芒映照下隱隱流動。
此刻,殿內氣氛凝重。
由一整塊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白羽大氅的絕美女子,銀發如雪,面容冷艷。
眉眼與玄羽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成熟凌厲,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散髮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冰冷。
正是代掌妖族權柄的妖後——白羽。
王座之下,分列兩旁。
左側,是十二位氣息雄渾、形態各異的妖族部落首領與德高望重的長老。
有的保持著大半獸形,如一位身如鐵塔、頭生彎曲巨角的山嶽妖侯,有的則已近乎完全人形,只保留些許種族特徵,如一位面色蒼白、眼瞳幽綠、指甲尖長的幽影長老。
他們代表著妖族最傳統與最強大的部族勢力。
右側,則是以妖族第一大將磐山君和第一智將陰燭為首的妖族將領與智囊們。
磐山君是木族首領,也是妖族第一勇士,統領妖族三軍,地位與權力都極高,高大的身軀只是站著那裡,就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戰意幾乎化為實質。
陰燭則垂垂老矣,拄著蛇頭杖,身形佝僂,唯有一雙碧綠眼眸幽深如潭,徬彿能看透人心。
再往下,是數十名氣息稍弱但同樣精悍的各級妖將,按序列站立,將大殿擠得滿滿當當。
不同部族,不同形態的妖族匯聚一堂,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妖獸氣息,卻奇異地維持著一種肅穆的秩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入口處。
三個身影適時出現在大殿入口,最前邊的是一道纖細的黑色身影。
身影赤足,足踝雪白,行走間悄無聲息,身後墨黑的長裙拖曳,如同暗夜流淌。
蒼白的面容在殿內幽光下徬彿自帶柔光,左金右紫的異色瞳平靜地掃過兩側的妖族高層,無喜無悲。
繁復的暗紫妖紋在眼角微微發光,為少女絕美稚嫩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神聖與疏離。
正是妖族聖女玄羽,和她的兩個聖侍青木言與銀瞳。
玄羽的到來,徬彿為這粗獷蠻荒的大殿注入了一股清冷而純粹的氣息。
不少年輕的妖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傾慕與敬畏,就連那些老成持重的長老,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滿了期許。
「拜見妖後,諸位首領、長老、將軍。」
玄羽走到王座台階之下,微微躬身,聲音清脆如冰玉相擊。
「玄羽,免禮。」
白羽清冷的聲音響起,
「邊境情況如何?人族援軍,可已抵達天淵城?」
玄羽直起身,異色瞳中閃過一絲寒光,回答道:「人族朝廷詔令與四大宗門號令已傳遍天下,如今,以天華山蕭逸風、水月仙宮楚清漪、青雲劍宗陸沈星為首的各派年輕弟子,已基本集結於天淵城,秦遠天麾下兵力,亦有增補。」
她頓了頓,繼續道,「此外,鎮妖侯世子秦無烈,驕橫跋扈,實力卻不容小覷,我……跟他交手,不敵他。」
聽到玄羽說不敵秦無烈,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沈的嗡嗡議論聲。
一位身材乾瘦、留著山羊胡的鼠須長老憂心忡忡道:「人族三大宗門精銳齊至,又有秦家虎狼之師……此次來勢洶洶,怕是真的要與我族決一死戰啊!」
「怕甚麼!」
磐山君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穹頂晶石光芒都似乎晃動了一下。
「五年前他們打不過來,五年後一樣打不過來,葬妖原是我族勇士的埋骨地,也是人族的葬身場,他們敢來,我便率我妖族大軍將他們全部碾碎在葬妖原上,正好用他們的血,祭奠我族亡魂!」
他周身雷光隱隱閃爍,戰意沖天,引得不少主戰派妖將轟然應和,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
「磐山君將軍勇武可嘉。」
一個慢悠悠的老者聲音響起,壓過了嘈雜,正是智將陰燭。
他抬起渾濁的碧眼,緩緩道:「但戰爭,並非只靠勇武,人族內部,也非鐵板一塊,秦遠天此人,梟雄也,他若真想一舉滅我妖族,五年前妖皇陛下重傷之時,便是最佳時機,為何停頓五年,直至今日?」
他頓了頓,蛇頭杖輕輕點繼續道,
「依老朽之見,秦遠天未必真想立刻與我們決戰,他更需要我們活著,成為他向人族朝廷索要錢糧兵權、鞏固自身地位的理由,此謂之……養寇自重。」
「陰燭大人是說,秦遠天在演戲?」
一位人形妖侯皺眉。
「至少,與我族決戰,他必也損失慘重,他樂於維持現狀,人族各派弟子齊聚天淵城,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懷心思,四大宗門互相牽制,年輕弟子未經戰陣,秦家與朝廷、江湖宗門之間亦有齟齬,此時倉促決戰,對我族固然凶險,但對人族而言,也絕非上策。」
「那按你的意思,我們就龜縮不出,等著他們內部生亂?」
磐山君不滿地吼道。
「當然不是,稟妖後,老朽建議多派出最精銳的探子,深入天淵城,摸清人族真實意圖、兵力部署、內部矛盾,同時,葬妖原防線需嚴陣以待,示敵以強,讓他們知道我族並非任人宰割,若人族真要大舉進攻,我族便傾力一戰,玉石俱焚,若他們只是虛張聲勢,或內部掣肘……那我們便有機會喘息,甚至……尋機反擊。」
殿內再次爭論起來,主戰派與穩健派各執一詞。
有的叫囂著立刻主動出擊,打人族一個措手不及,有的則贊同陰燭,認為應該謹慎探明虛實。
最終,王座上的白羽抬起了手,殿內瞬間安靜。
她冷冽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磐山君將軍,葬妖原防線還是由你全權負責,務必守穩,各部落抽調精銳,加強巡邏,不得有誤。」
「遵命!」
磐山君捶胸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