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傻子單殺力嗚嗚
消息發過去了。
「哥哥晚上好呀，今天過得怎麼樣？要記得放鬆哦～」
標準模板，一鍵發送。
我瞄了一眼聊天框，柯夜那個黑漆漆的頭像安安靜靜，旁邊沒蹦出「正在輸入…」。
又這樣。
最近幾天這時間點跟死了一樣。
非得等到半夜才詐屍回一句「嗯，剛忙完」。
管他呢。
正好，他要回消息我還得分心。
現在這時間，歸我了。
我搓了搓手，掌心有點潮。
不是緊張。是……興奮。
像要推開一扇門，門後面是另一個世界，裡面只有糖、贊美、還有叮咚響的錢。
那個世界里的我，叫夜夜醬。銀頭髮，大眼睛，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不用想房租，不用想肥羊那飄忽不定的情緒，不用想林薇那笨蛋今天又忘了甚麼。
只需要按按鍵，笑，說些不用過腦子的話。
進去。
現在就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里塞滿了出租屋悶熱的空氣。
然後我咧嘴，對著黑漆漆的攝像頭假想出來的觀眾，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遍的、只屬於夜夜醬的傻笑。
手指移到鼠標上。
開播開播。
看看今天又能從哪幾個死宅口袋里掏出點鋼鏰兒。
屏幕暗了一瞬，然後唰地亮起。
我的虛擬形象，那個銀發美少女，眨巴著大眼睛，活力四射地蹦了出來。
我幾乎同時按下了播放鍵。「大家晚上好呀——！！」
元氣到有點破音的預錄音頻，瞬間炸滿了我的耳機，也炸向了網絡那頭無數個未知的耳朵。
「想我了沒想我了沒！夜夜醬今天也活力滿滿哦！」
我讓虛擬形象做了個超大的揮手動作，外加一個誇張的wink。
彈幕立刻被「想了！」 「夜夜我老婆！」刷屏。
對。
就這樣。
聲音再大點，動作再浮誇點。
把……把別的甚麼都蓋過去。
我甚至不自覺地挺了挺我那瘦了吧唧的胸膛，好像這樣就能讓屏幕上那個二維形象更立體，更真實。
直播間人數開始往上跳。100…300…800…彈幕也開始飄。
「晚上好！」
「夜夜今天好亢奮」
「剛來，這是甚麼V？」
我瞄著那些字，手指放在快捷鍵上，準備讓夜夜醬做個比心的動作回應。
我瞄著那些滾動的文字，手指懸在快捷鍵上，準備讓夜夜醬做個比心的動作回應新觀眾。
可就在這一瞬間，我的余光無意間掃到了電腦屏幕右下角
那個小小的、我明明記得下午就關掉的攝像頭指示燈，正幽幽地亮著，一點紅光，像一隻突然睜開的、窺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嗯？
我腦子沒轉過彎。
手指還懸在快捷鍵上。
視線挪到主畫面。
除了我那個可愛的虛擬形象，在畫面的……角落里，大概左上角那塊？多出來一個小窗口。黑乎乎的。
但又不是全黑。
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晃動的……人影。
穿著深色衣服。
頭髮有點亂，耷拉著。
背景是我這間堆滿雜物的、沒開燈的破屋子，櫃子輪廓依稀可見。
那影子，好像，是我。
我操！！！
我全身的汗毛在這一秒全體起立。
手指比腦子快，猛地一巴掌拍在鍵盤上。
啪！
那個小小的、罪惡的攝像頭窗口，瞬間消失了。
指示燈也滅了。整個世界徬彿安靜了一瞬。
只有我擂鼓一樣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狂砸。
攝像頭？！
攝像頭怎麼開了？！
下午……下午那傻子……
我猛地想起林薇圍著桌子打轉時，手指碰過的那些旋鈕和開關。
我牛魔怎麼就沒檢查一下？！
直播間里我的虛擬形象，夜夜醬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比心的預備姿勢，笑容完美。
但彈幕。
炸了。
不是一條兩條。
是像瘋了似的，密密麻麻，雪崩一樣從屏幕上方滾下來。
「？？？？？？」
「臥槽我看到了甚麼」
「剛才是不是有個攝像頭畫面？！」
「黑影！有個人的！」
「夜夜露臉了？？？」
「露個屁臉那是臉嗎那是個影子！」
「但確實是真人啊！在電腦前！」
「夜夜是大屌萌妹嗎？？？」
「草，真有可能！」
「主播解釋一下！」
「你看清了嗎臥槽，夜夜那麼可愛怎麼會是男的？」
「放屁，絕對看錯了，肯定是角度問題！」
「角度個屁，那眼鏡那下巴，你說那是女的？」
「我看未必……」
「真要是男的……草，也不是不行？」
「求再開一次攝像頭！付費也行！」
「樂，今天沒白等」
「錄屏呢？！誰錄屏了！」
「集美們把保護打在公屏上」
「保護啥啊萬一是兄弟呢」
「嗚嗚嗚我的夜夜……」
「幻想破滅了？」
「破滅啥，更刺激了好嗎！」
「細說刺激！」
……我的血，一下子全衝到了頭頂，又唰地一下退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
眼前那些飛速滾動的文字，像無數根針，扎得我眼睛生疼。
完了。
要完。
攝像頭……我怎麼忘了這茬！
下午那傻子……她肯定亂按到甚麼了！
我他媽也沒檢查！
我僵在椅子上，手指冰涼，動彈不得。虛擬形象還傻笑著，一動不動。
彈幕還在狂歡，節奏越來越歪，越來越離譜。
在線人數像坐火箭一樣，從一千多，眨眼就蹦到了三千，而且還在漲。
他們都在看……
都在猜……
我……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又冷又澀，卡在喉嚨里，嗆得我想咳嗽。
不能慌。
現在慌就真完了。
衣服……對，衣服。
我今天穿的是那件灰色的，寬大的，男女都能穿的套頭衫。
林薇那傻子非說像她買的ove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