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官竟當眾自我調教
已經箭在弦上。
外面籠罩著漆黑的夜幕,城主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房門緊鎖,阿希利爾與米芙卡對坐桌邊,即使是這種情況,兩人的對話依舊將聲音壓低到了最小,只傳出隱隱約約的細微私語。
就像先前的牢房中,米芙卡和小朵的對話一樣,此時的情勢,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霍爾泰指使妓女鬧事,除了的確是為了吸引政府的注意,給目前還身份不明的主使人充當掩護外,其實還有米芙卡為了不讓她太緊張,暫時並未告訴小朵的第二點:雖然幕後黑手至今還身份不明,但能夠指使霍爾泰這種級別的巨頭為自己充當掩護,真的不是來頭小的敵人能做到的。
同時,已經能夠聯合城中這樣的勢力龐大的財閥,是不是說明,本來還各懷異心一盤散沙的財閥們,已經開始逐漸聯合對抗政府了?
這是阿希利爾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長年掌控貢旗諾城市經濟命脈的財閥們,一直都坐擁著足以與政府抗衡的資產和私兵,只是這些常年有著利益紛爭的他們,難以做到同仇敵愾地聯合力量對抗政府,而自己預想的計劃也正是靠著他們之間的不合,遠交近攻地逐步進行蠶食。
如今如果財閥們真的已經開始抱團,多渠道把控著城市的他們,實在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應付的,可是為什幺?
這些平日里勾心鬥角的財閥們,憑什幺能突然放下芥蒂同氣連枝,甚至能做出霍爾泰那樣暴露自己掩護幕後人的程度?
只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
不,貪婪自私的人是不會因為要面對敵人,就放心地把後背交給隊友的,更何況隊友也是曾經的敵人。
到底憑什幺能把他們拴在一條戰線?
那個幕後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一直以來,她都把鐵面軍作為自己要對付的第一目標,而對城內的財閥實行緩攻避免打草驚蛇,在預想里,逐步分解消化他們是個極長的過程。
然而如今,事情發展的迅速完全出乎意料,財閥們居然在這幺短的時間里,完成了從一盤散沙到集結力量,開始逐步朝政府發起挑戰的地步。
可此時,城外來歷不明,動機不明的鐵面軍問題也至今還沒能解決掉,攘外與安內都沒能做到的情況下,可真能說得上是內憂外患。
即使是一貫沈著的阿希利爾,此刻臉上也不禁少見地皺眉露出難色,擡頭徵求意見。
「你有什幺看法?」
米芙卡歪著腦袋,兩只小手托著臉蛋。
之前為了麻痹對手,不得不將計就計將小朵關押,但這也讓阿希利爾暫時失去了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時更多的壓力不得不來到了初出茅廬的米芙卡身上。
她艱難地苦思冥想了半晌,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應該還要考慮……鐵面軍和城內的財閥有沒有聯繫吧?」
聽到這句話的阿希利爾,再次低頭沈思起來。
在洛爾汀逃出城外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城市戒嚴起了作用,和她勾結的鐵面軍也在這段時間里銷聲匿跡,似乎鐵面軍本身的確只是一股劫掠城市的盜匪,和城內暗自活動的財閥並無聯繫。
自己一直以來所持的觀點,也同樣只是把鐵面軍和財閥看做同樣需要對付的兩股敵人,並未覺得這兩股勢力之間會有聯繫。
的確,在唯一和盜匪有明確勾結的洛爾汀逃離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能將鐵面軍和城中勢力聯繫在一起的線索,更不要說鐵面軍劫掠的大多都是城中財閥的產業,早已惹得他們怨聲載道,從常理推斷也實在看不出鐵面軍和他們勾結的可能性。
可是真的這幺簡單嗎?
這股神出鬼沒讓官軍焦頭爛額的盜匪,機關算盡目的卻只是為了劫掠?
和城中進行著各種陰謀活動的財閥毫無聯繫?
看到阿希利爾陷入沈思,米芙卡同樣苦著臉不知所措。
城主不得不將小朵下獄之後,真的輪到自己參與處理這些明爭暗鬥,才知道勾心鬥角有多讓人頭疼,看來那傢伙平時目中無人也是有原因的,當城主的跟班還真不是一般人乾的事。
她猶猶豫豫地想了又想,才試探性地開口。
「不管確不確定鐵面軍和城裡是否有聯繫,現在咱們的計劃都是處理鐵面軍吧,不管怎幺說,先解決一個敵人總是好的。」
「說的不錯。」
阿希利爾的目光,有一絲細微的贊賞,但表情依舊嚴肅。
「此時,最應該考慮的目標本就是鐵面軍。咱們故意將計就計,就是抓准霍爾泰他們認為計策得手得意忘形,認為我們暫時對他們無計可施之際,在他們準備作亂之前對鐵面軍突然襲擊,最好直接畢其功於一役,在和財閥決戰之前徹底解決外患,才能無後顧之憂地著手城內。如果真能武力解決鐵面軍的話,不管城內和他們是否真有勾結,也不足為患了。至於財閥們……咱們目前準備不足,線索不足,雖然情勢已經十分嚴峻,也只能後考慮了。」
米芙卡贊同地點了點頭,但忽然又似乎想到了什幺。
「但是……突然抽調部隊出城,不會有問題嗎?沒有足夠的兵力穩定城內局勢,財閥們會不會有作亂的可能?一直以來城主不願意輕易出動的原因就是這個吧。」
「你很瞭解我呢。」阿希利爾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
「咱們的將計就計,能讓他們暫時被麻痹,認為我們不會有更多行動,我之前的封城也是為了這一點,突然出城襲擊應該是他們想不到的。同時,霍爾泰使出這種拙劣的計策,足以證明他們也急於爭取時間,只要行動夠快,他們就難以臨時應對趁機作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剿匪。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倒是出乎了米芙卡的意料,她剛想聽聽阿希利爾要提醒自己有什幺遺漏的線索,卻只見後者站起身來,滿臉肅穆地緊盯著她,大聲說出了命令。
「現在,我給你五個千人隊的指揮權,明天立刻點兵準備,出兵五千,你給我親自出城,務要剿滅鐵面軍主力,你敢不敢?」
什……
什……
什幺?
開什幺玩笑?
剛聽到這句話的米芙卡,真的以為阿希利爾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但看到後者臉上的表情時,她意識到,城主似乎是玩真的?
這這,這不對吧,上一次風蝕岩林剿匪她只是跟著大部隊做了次觀光,就差點沒能活著回來,那血肉橫飛的戰場差點嚇斷了她的魂,事後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再說自己根本就從未領兵,毫無經驗,連各級軍官都叫不上來的程度,選誰也不應該想到選自己吧?
城主在想什幺?
似乎是感受到米芙卡的震驚和不解,阿希利爾遲疑了一下,開口時的表情寫滿了無奈。
揉了揉頭髮,這位一直以來都處變不驚冷靜自若的城主,第一次在米芙卡面前露出疲憊而無助的神色。
「你知道,我為什幺每一次的行動,都要委派你和小朵兩個女僕參與嗎?那按理說根本不是女僕該做的事。之所以這幺做,是因為……除了你們兩個,我已經沒有多少能信任的人了。」
她輕輕嘆息著站起身來,負手凝視窗外的夜幕。
「這座政府無力管轄的偏遠城市,各方面渠道早就已經在地頭蛇們的控制之下了。他們的勢力滲透城市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不止把控著城市的各種命脈,更是擁有著不可小覷的私人武裝。他們才是城市實際上的掌控者,我這個城主,在他們面前只是空有威儀的繡花枕頭罷了。除了少數常年跟隨我的親兵之外,一直以來在這座城市裡駐防的官軍,對財閥控制城市,政府名存實亡的這幅景象早就習以為常,雖然作為政府武裝的他們,此時還能遵奉我這個城主的命令,但當我真的要和財閥們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他們還會對我死心塌地地賣命嗎?」
「……我已經無數次地想象過,失敗後的我被財閥們無聲無息地殺死,然後上報給帝都一個城主意外死亡的消息,等待著派來下一個甘受他們擺布的新城主。官軍們則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然後等待著自己的新主人……」
這樣的話語,真的讓米芙卡不寒而慄,她沒有想到情況比她想的更糟,也沒有想到光鮮亮麗的城主大人,此時手中的竟是這樣的一副爛攤子。
的確,和財閥長期共存早已耳濡目染的城內駐軍,真的到了刺刀見紅的決戰關頭,會不會豁出性命為她們而戰,真的不是能奢求的事情。
現在想來,用她們手上僅有的可信任的那點親兵,和眾多財閥的私兵作戰,還要兼顧城外的鐵面軍,那已經不是捉襟見肘能形容的了,也怪不得她每次行動,都要小朵和自己兩個無關緊要的女僕隨從監督。
更糟的是,按現在的線索推斷,城中的財閥們似乎已經開始報團合作,原本的離間逐個擊破計劃也不可能了。
怪不得城主這幺急切地想要在和財閥撕破臉前解決掉鐵面軍,此刻的情勢就算只是對付聯合起來的財閥已經難於登天,根本不可能支持她們兩線作戰。
阿希利爾鋪開一張白紙,用一如既往的急促筆法在紙上揮毫,她寫下的是授權給米芙卡的命令,五個千人隊的指揮權此刻竟真的移交到了米芙卡手裡。
她小心地疊好紙遞給米芙卡,輕嘆一聲,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