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約克
按理來說一切威脅都來自腹地之處,越臨近山外就越安全,可山姆心中始終縈繞著不安的感覺。
一股迥異於往昔的驚悚潛伏在四周,陰影之中徬彿有種莫可名狀在暗中窺視著他們,直讓他壓抑難當。
他們抬著垂死的康諾特北出山區,中途轉向西北,隨即又向北,三日以來晝夜加急、 不斷撤離,緊咬晚風的痕跡。
環境靜謐,似波瀾不驚,可山姆的直覺告訴自己,情況似乎並未如所見的那般平靜。他們迷路了。
他像尋找依靠似的看向老約克,然而對方的眼裡也分明流露出一絲不安。——那名老獵人也和他一樣察覺到了甚麼。
老約克是出了名的敏銳,靠著那份得天獨厚的直覺,他不知道躲過了多少災難,逃過多少不為人知的死劫。
可如今,對方眼中並沒有往昔的從容。
對方也在害怕。
就和山姆一樣。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但敏銳的直覺早已先危險一步發出警告了。
陰森北風吹得樹影幢幢,宛如猙獰活物,山姆覺得自己受到一種邪惡且對他毫無好感的莫名之物監視。
老約克也感覺到了。
此刻山姆心中只想掉轉方向,丟下康諾特和同伴沒命似的逃回人類界域。但這是萬萬不能在人前說出的念頭。
康諾特都要死了,為甚麼還要帶著這個累贅逃命?
蓋因那天與獸人衝突過後,他們發生了分歧。
山姆冷靜又自私,平時沒事的時候嘻嘻哈哈,可一旦遭到重大抉擇之時便會以保全自己為先,放棄一切。
而老約克看似脾氣火爆,冷漠殘忍,然而他最重感情。
誰也不知他曾是騎士侍從,年輕時參加三國錦標賽力壓參賽騎士,他甚至有機會成為顯赫的騎士,然而,最後卻因為諷刺的緣由斷送了前程。
妮娜出事的那天。
當康諾特火急火燎衝到他家裡把他從床上揪起來的時候,老約克便知道,此行或許是人生最後的一段旅途了——即使那位他訓過的小子尚未道出來由,可從對方焦急的態度便可得知事態緊急。
那時,他和山姆聯手牽制另一個狼騎兵,配合弩手擊殺對方,還未來得及高興,轉頭一看——
康諾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臉上流露出不捨,似不甘人生就此別過。他罵過,戰過,拼過,與獸人的戰鬥徬彿還停留在前一秒。
後一秒卻成了充滿遺憾的孤魂。
當時山姆想要放棄對方,老約克卻執意要帶回垂死的騎士。
看著康諾特因失血過多即將死去而蒼白的面容,老約克又不禁回想往日。艷陽之下,翠綠平原,城堡外,古樹邊。
6歲的康諾特還未像如今這般滄桑。
「我爸說你會教我成為真正的騎士?」
「男孩,你知道騎士是幹甚麼的嗎?」
「我當然知道!騎士是貴族,是國王!」
「愚蠢!」
「難道不是嗎?你在質疑我爸爸和陛下的權威?!難怪你不是騎士!」
「呵,騎士是盾,騎士是劍,盾用來保護弱小,劍則是用來殺光你這種禍害百姓的蠢蛋!哈哈!」
「我才沒有禍害百姓!我要告訴我爸爸!」
「哼,你爹既然把你丟給我,那他就不會管我怎麼教你。」
「我不要你這種人當老師!」
「由不得你了小子!哈哈!今天的第一課,就先給我從僕從做起。」
「啊!我不要!」
「你跑不掉的小子,桀桀桀——」
「嗚嗚嗚嗚——」
那年時景徬彿還在昨日,歷歷如繪,而他忽略的時光卻轉眼間在兩人臉上留下痕跡。
三十年前,他背著訓練疲累的小康諾特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夕陽西下,昏黃的光影將兩人映的十分溫馨。
三十年後,他背著奄奄一息的康諾特狼狽地踏在山區外圍的路上,坎坷不平的地面將草鞋磨爛,留下斑紅足跡。
山姆頻頻側目,每過一刻便說,「放下他吧,你以為你在幫他?不,你這是在折磨自己!倘若康諾特醒來他也不會願意看見你這樣做的。」老約克卻總會說,「他從未退縮,他勇敢的擊敗每一個敵人,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他是真正的騎士,比任何追名逐利的混蛋都要實至名歸。我相信女神不會讓他死的。」
「如果女神要救他就不會死了!」山姆吼道,似要罵醒心存僥倖的老人。
「他沒死。」老約克呼哧道。
「還有氣兒呢。」
「隨便你吧,可我希望你最好趕快振作起來,這裡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有甚麼東西要來了。」
暮色漸沈,無雲的天空轉為淤青般的深紫色,然後沒入黑幕。
星光閃現,環列於新月旁。
「我們應該再走快點。」山姆說。
這時月亮已快升上天頂。
「老約克,」山姆道,恐懼使他無禮起來。「你他媽走快點啊!」老人卻一言不發,只是默默背著康諾特,蹣跚跟在最後。
樹林深處傳來一聲狼嗥。
弓箭手在一棵長滿樹瘤的老衫樹旁停下,觀察四方。
「怎麼停下來了?」山姆問。
「我感覺附近有東西。」
山姆也停下來凝神遠望,然而四下一片漆黑,他們為了不招引獸人都未點火把,讓如今的幽暗界域成了逐步蠶食他們精神的恐怖怪物。
陣陣冷風颯颯地響徹林間,他的深灰大衣在背後抖了抖,徬彿有了生命。「小心些,狼來了!」
黑暗間忽然亮起綠油油的目光,那股飢餓的渴望化為實質。
「真晦氣!」
狼嗥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一隻又一隻綠色的狼眸閃爍不停,恍若掛在樹林里的鬼火。
狼的到來讓氣氛陡然變得緊張,然而山姆卻松了口氣,如果只是狼的話還好,他其實更怕那種未知的存在……
但老約克說,「不……是座狼……」
山姆瞳孔一縮。面上的恐懼幾乎化為實質。
他的心臟就像被揪緊般停止了跳動,好一會兒不敢輕易呼吸,月光灑落在空地上,映照出鬼火餘燼,青灰的岩石,幽綠的小溪。
「女神在上!」他聽見背後傳來聲音。隊伍中的戰士們揮劍劈砍樹枝,恐懼得草木皆兵的樣子,徬彿這樣便能嚇退那群怪物。
山姆站在鐵衫樹旁,手握長劍,滿是褐色污漬的長衫被風吹得噼啪作響,明亮的星光清楚地勾勒出他精壯的身影。
「快生火!」弓箭手焦急地低聲說,「野獸都怕火!」山姆沒有應答,他緊緊看著黑暗之中某一處角落,另一隻手也握住劍柄,雙臂抬起作出頂位劍勢,如今唯有這把劍能夠給他最後一絲安全感了。
「吼——」黑暗中狼嗥響徹整個樹林,山姆心中緊張萬分,剛做出攻擊姿態以應對怪物來勢,可下一秒身邊不遠處卻又傳來隊友驚恐的尖叫聲。
「啊!」
他連忙轉頭,可看見的是一閃即逝的黑影還有被拖長的血跡。
怎麼可能這麼快?!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它拖走了?
「老約克……」山姆似尋找安全般的呼喚對方,聲音顫抖,可他就像沒注意到似的,亦或者他已沒工夫掩蓋。
「不只是狼,」老約克定定注視著黑暗中的一處,他年紀大了又背著康諾特趕路,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他的疲憊,可他卻還要給隊伍作定心丸。
「當心,林中還有東西在窺探我們。」
「該死的!我早就說不該來這鬼地方!你們偏要來!」風勢轉強,有如刀割。
恐懼像肚裡一頓難以消化的飯菜,山姆只能靠咒罵來緩解壓力,可恐懼一波波襲上心頭,光靠一兩句咒罵又能頂多久呢。
後方突然傳來老約克的喊叫。「誰在那裡?」山姆在他的恫嚇聲中聽出了不安,便停止前進,凝神諦聽,仔細觀察。
森林給了他答案:樹葉沙沙作響,寒溪潺潺脈動,遠方傳來夜梟的吶喊。
然而四下無事發生,看似平靜。
可山姆卻不敢相信這樣平靜的場景,他轉頭四顧想要尋找對手,可目之所及卻只有幢幢黑影,徬彿危險早已悄然遠去,他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心存僥倖地想也許怪物真的走了。
黑影卻無聲無息地出現。
山姆的眼角余光瞄到狼影穿過樹林。他轉過頭,看見黑暗中又閃過一道黑影,隨即又消失不見。
樹枝在風中微微悸動,伸出木指彼此搔抓。
山姆張口想出聲警告,言語卻凍結在喉頭。
或許是看錯了,或許那不過是只鳥,或是地上的反光,更或許是月光造成的錯覺。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甚麼。
那根本不是狼……
「老約克……」他下意識呼喚對方,就像做錯了事情感覺天塌下來的孩子會尋找家長解圍一樣。
「山姆,你在哪裡?」老約克的聲音在林中回蕩,「你看到甚麼了嗎?」他聲音急促,就和山姆一樣,他也一定感覺到了,然而四周卻空無一人。
「快回答我!你看到了甚麼?」
不知何時起,一種暗幕將所有人籠罩在內,並且隔離開來,山姆的眼中已經失去同伴的身影。
冷汗打濕全身,山姆顫抖著握緊長劍,以往他那引以為豪的劍技幫助他解決過許多問題,可現在顫抖的手臂卻像個搗蛋的孩童般一次又一次地破壞著攻擊架勢。
恐懼深入骨髓,信心棄守身軀。
一道陰影突然自樹林暗處冒出,站到山姆面前。
它體型消瘦,憔悴堅毅渾似枯骨,膚色墨如黑夜,一顆狼首猙獰可怖,利爪閃爍能夠撕衣裂甲的凌冽寒光。
狼人充滿壓迫感的舉著利爪看他,那雙綠油油地眼睛震懾心神。
「別過來!」山姆警告對方,聲音卻小得像個孩童。他將顫抖的雙手上揚,努力恢復標準的進攻架勢。
風已停,寒徹骨。
狼人安靜地向前滑行,那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他從沒見過這樣敏捷的怪物。
女神在上!
誰知道綠皮怎麼會容忍狼人這種恐怖怪物在他們地盤上活動!
可現在想這些已經遲了,山姆只好迎上前去。
「邪惡的鬼東西,這裡沒有你想要的屎吃!」他將狼比作狗希望能激怒對方,然而他卻看見怪物飛速滑行時,臉上閃過的笑意。
他立時寒毛炸開,心感震布。那恐怖的笑容映入心底,恐怕從此刻起每晚臨睡時都會在腦海中回蕩。
他再也無法承受恐懼折磨了,舉劍過頭,用力下劈。手臂不知因為長劍重量或是緊張而顫抖著。
狼人停住腳步,貓戲鼠般表演極限閃避的雜技,山姆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一種比任何人眼都要深邃的顏色,如鬼火一般冷冷燃燒。
它把視線停留在山姆的顫抖著的劍上,凝視著蒼白月光在金屬劍緣流動。
那一剎那,山姆覺得事情還有轉機。
可是——
一個又一個狼人靜悄悄地從陰影里冒出來,一個……兩個……五個……八個……山姆徹骨冰寒。
慘白的利爪厲聲破空。
山姆舉劍格擋。當劍爪交擊,發出的卻非金屬碰撞,而是一種位於人類聽覺極限邊緣,又高又細,像是動物痛苦哀嚎的聲音。
山姆擋住第二道攻擊,接著是第三道,然後退了一步。又一陣刀光劍影之後,他再度後退。
在他左右兩側,前後周圍,已經躺滿了同伴屍體,其餘狼人耐心地旁觀,啃食屍體,它們發出咀嚼聲,狼吻滿是鮮血。
山姆不斷交手,直到長劍無法忍受武器碰撞時刺耳的詭異聲響,不堪重負。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呼出的氣在月光下蒸騰如煙。
長劍已崩口,狼人的利爪卻依舊閃耀著蒼白光芒。
這時山姆擋格慢了一拍,慘白色的利爪頓時咬穿他腋下。
「唔——」他痛苦地呻吟,鮮血流淌在破碎的衣衫間,熾熱的血液炸開在傷口上,滴到地上的血泊,紅得像火。
他伸手按住傷口,整只手掌浸成鮮紅。
狼人開口用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話,聲音如尖銳撕磨,腔調充滿嘲弄。「唯有女神!」
山姆被對方激怒,找回了勇氣。他高聲怒吼,雙手緊緊握住覆滿崩口的長劍,使盡全身力氣瘋狂揮舞。狼人泰然自若。
生死時刻,他的勇敢終於惹得女神注視,他還不是騎士,可女神卻破格提升了山姆的力量!
劍光快的就像一道閃電,冷如寒霜,眨眼便已消逝。
恐怖叫聲回蕩在深夜的林里,長劍划過狼人脖頸,如同月光飄舞。他慘叫著跪下,伸手捂住雙眼,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流下。
狼人死了,卻在臨死前用爪子撕裂了他的面頰。
旁觀的狼人徬彿接收到甚麼訊號,這時一湧向前,眼看山姆就要慘死在怪物之中,老約克出現了。
老人渾身浴血,好像經歷了一場廝殺,背上的康諾特被他放在地上安全之處。狼人紛紛側目,徬彿發現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瞬時間——
一片死寂,劍雨紛飛,這是場冷酷的屠殺。
銀白劍刃切絲般切進黑色皮毛。
山姆臉上痛苦難耐,尤其是眼睛。
可他還是聽見地面上遠遠傳來它們的慘叫聲,尖利一如指甲摩擦牆面。
是他出手了麼?年輕人猜道。
山姆一直知道老約克很強,否則康諾特再急也不會不找王國騎士,而是第一個去那老人的家裡把他從睡眠中拉起。
很少有人知道,老約克曾是摩恩城最厲害的騎士侍從,甚至比真正的騎士還要強,比巴克斯王國的鐵環騎士還有薩里昂的獅心騎士要強得多!
當時約克的名字傳遍三大王國,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英雄傳說。
可是後來不知道甚麼原因,老約克拒絕了女神教會為自己洗禮晉升騎士,從那以後,他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徬彿歸隱山林般銷聲匿跡。
山姆是為數不多還記得老約克的人,在山姆小時候,他曾偷偷溜進人山人海的競技場,觀看老約克一場又一場的真劍格鬥大賽。
他是老約克的忠實迷弟。
可在對方放棄了前程隱居之後,他又開始感到憤恨,他並不怪對方放棄貴族身份,他怪的是對方淡泊名利,就這樣離開眾人,離開自己。
他連見對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還沒拜對方為師,就已分別。
山姆找了對方二十年,可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杳無音信,一次次失望,失落,二十年後,山姆幾乎已經放棄尋找曾經崇拜的人時,康諾特講他帶來了。
那個記憶中堅毅強壯的男人已經兩鬢斑白,變得蒼老。
康諾特要他加入隊伍,尋找某個貴族,那一刻,儘管並不願意到鐵爪山區冒險,可他還是答應了康諾特,只因為那個小時候的英雄也在身邊。
他知道對方並不認識自己,所以一次次與對方嬉笑怒罵,只希望引起注意,更希望能見識對方的力量。
……
「你終於出手了。」山姆儘管疼痛難忍,卻還是笑道。只因見證英雄回歸。可是——
耳畔傳來的是老人虛弱的聲音,「我妄動了騎士的力量,已經時日無多了,求你一件事,把康諾特帶回家。」
「甚麼?」山姆忽然驚慌失措,「你受傷很重?趕緊休息!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們就都完了!」
臉上的血液化開,似乎被某種流淌而出的清流衝散。
「答應我,帶康諾特回去——」
「——我他媽才不在乎那個眼高於頂的貴族!」山姆吼道,「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
老約克嘆了口氣。
「因為我拒絕了女神,所以祂詛咒我,每一次使用祂的力量,代價便是燃燒生命。」老人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很平靜,也許在出發之時便已料到會有這一刻。
山姆痛苦地哀嚎一聲。
「不,年輕人,冷靜些吧,不要衝動,你需要祂的力量,可別像我一樣又惹祂生氣了。」老人的聲音弱到幾乎聽不見了。
「你一定還有辦法的對嗎?」山姆懇求道,「千萬別死!」可良久,四週一片靜默,只有微弱的風聲輕輕回應著他。
「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崇拜的英雄,想要問問他打敗那麼多高手的感想,只要看著他成為傳奇就好,甚至不敢奢望成為他的弟子……」淚水沖淡了臉上的鮮紅,山姆哽咽著,「為甚麼?為甚麼我都找到了他,可又要失去,為甚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這該死的一切!」
月亮緩緩爬過漆黑的天幕,老人的屍體臥在地裡,一隻手臂斷裂,厚重的皮甲被撕咬得慘不忍睹。
手上還握著康諾特的長劍,死都未曾放鬆。
他的雙眼閉闔,臉上流露出一絲遺憾之色。
山姆雙手慢慢離開面龐,擦拭眼淚,終究不得不接受現實。
月光照在他身上,顯出那張被利爪毀容的臉。
6、 康諾特
「吾名薇薇安,鑒汝武勇,賜汝神力,望牢記使命,不負信仰。」——湖中仙女康諾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不斷回映著一個男人與少年的身影,而自己則成了旁觀者。
男人身材並不高大,卻給他一種頂天立地之感,不是騎士勝似騎士。對方教男孩用劍,教其基礎步法,上中下劍位架勢。
男人諄諄教導,面目忽然變成清晰起來。「老約克。」康諾特認出了記憶中的人。夢境到此為止。
睜開眼,康諾特看見屋子的木質天花板,轉頭打量一番,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羽毛床上。
「我怎麼會到這來了?」他還帶著初醒時的迷茫,「不是在鐵爪山區嗎?我記得自己死了?」
「您醒了,大人。」旁邊傳來一道清脆女音。
康諾特想要起身,奇妙的是雖然感覺有些疼痛,但並不影響自己活動身體。可身邊之人不知他並無大礙,還擔心地站在床邊扶著他後背。
一股淡淡的少女體香傳來,康諾特鼻翼抽動,輕輕一嗅,感覺心情放鬆了很多。「您沒事吧?」少女輕輕問道。
康諾特轉頭看她,鼻尖卻不小心觸碰到一團柔軟,香氣更濃郁了。
少女有些害羞,不著痕跡地躬身低下胸脯,希望對方不會因此遐想,她可是知道,很多貴族喜歡對女僕動手動腳,甚至就連強暴她們都不算甚麼大事,和領主關係好的話,侵犯女僕的貴族根本不會受到懲罰,頂多被要求支付賠償金,這對別的女人來說可能是一筆好買賣,可少女寧願不要這種出賣自己的錢也要保護貞潔。
「謝謝。」
然而康諾特雖然不是不近女色,卻也並非淫邪之人,他認出對方女僕的身份,知道自己可能受到領主庇護,於是便刻意保持貴族風度,「請問這是在哪?」少女弱弱地說,「這裡是陰鬱堡,您此刻所居之所是王宮客房。」
「王宮?摩恩城?」康諾特詫異道。
「我記得自己應該在鐵爪山區。那麼發生了甚麼事情,我是得救了嗎?」
「是的,」少女緩緩解釋,「那天您渾身是血的被人抬進了王宮,小婢這才得令來服侍您。」
「謝謝。」康諾特又道謝,又問,「我那些同伴呢,他們也一同平安返回了嗎?」少女愣了一下,似乎陷入回想之中,過了一會兒才說,「還有一名男子,不過他並未入宮,如今應該在城堡之外。」
「只有他麼?」康諾特急了,「其他人呢?」他急得抓住少女柔軟的手腕,用力之大錮得少女手腕變紅。
「疼……」少女吃痛的躲了一下,康諾特這才鬆手,「抱歉,有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同伴,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所以有些著急。」少女眼中的害怕稍熄,搖了搖頭,「小婢只知您和另一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康諾特腦子里忽然轟鳴般的響了一聲,感覺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人。他連忙起身,不顧傷勢也要出去。
「我要見國王陛下!」
少女顧不上勸阻,見他焦急的模樣,就像一頭狂暴的熊一樣,也拿起事先掛在架子上的衣衫幫他穿好。
「陛下一般在王位室……」她弱弱地提醒。
「謝謝!」康諾特看了她一眼,然後快速走出房間。
不知怎麼的,少女感覺他最後看她的那眼有些深刻,讓她感到緊張。
康諾特火急火燎地走在王宮過道,四下過往的僕從皆對他躬身行禮,可即使再急,他也不能像個街頭潑皮一樣奔躥,他是貴族,不僅是騎士,還是烏木騎士團的軍士長官,一舉一動都可能被人注視揣摩,所以他要保持威儀,否則一不留神就可能傳出糗事,輕則成為笑料,重則被大臣攻訐。
雖然是行走,但他的步伐並不算太慢,而且好在陰鬱堡這座古老的建築佔地面積不大,憑借著對它的熟悉,康諾特走過幾條走廊便來到王位室門口。
王位室是國王行政辦公、 發號施令之地,平常十分肅穆,大門緊閉,可康諾特臨近時卻聽見吵架聲。
他心中一驚,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撞見這種場面可不是甚麼好事,多少位極人臣的傢伙驕傲自大,也難免死於非命。
康諾特退後到聽不見聲音的距離,裝作無事發生。
不一會兒,大門轟的一聲打開,他看見大王子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康諾特低頭,對方有些意外卻並未多言的離去了。
大門洞開,康諾特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外遠處,國王臉色氣的通紅,而王下近衛總管羅德爾或許是見慣了這樣的場景,所以並未表露出任何異樣。
等到國王氣消了才說,「康諾特,進來吧,正好有事問你。」康諾特恭敬步入王位室內,門口兩邊的侍衛順手關門。
王位室的陳設古樸而華貴,地板上鋪的是染成金色的羊毛地毯,而非草民家的燈芯草席。
房間一角擺著一展來著東方帝國的屏風,上面雕刻有上百種栩栩如生、 色彩斑斕的珍禽異獸。
牆壁上則掛滿了薩里昂產的精美織錦。
門兩側是巴克斯王國風味的巨龍雕像,圓潤的石榴石雙眼在黑色大理石的臉上顯得炯炯有神。
安德魯·考德溫坐在紅木鑲嵌銀邊的高背王座之上,一手平放在桌面上,一手拿著鵝毛筆處理文件,看見康諾特時才放下手上的工作。
「陛下,您最忠誠的騎士,康諾特·阿塔諾向您請安。」康諾特右掌放在左胸膛躬身行禮。
「看見你平安無事,我也松了口氣。」國王說,「之前的行動很勉強,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擔子太重了,但我們都知道,別無選擇,妮娜和提圖斯成婚在即,我們必須盡快將她帶回,否則摩恩與巴克斯的緊張關係便再難緩和,形勢將愈發不利,而現在,我也不想再給你太大壓力了,你好好休息吧。」康諾特有些不安,他猜到了甚麼,問道,「老約克沒有回來嗎?」
「他死了。」國王嘆了口氣,略顯沈重。
「只有你和山姆回來了。」康諾特閉上眼,只覺得一股悲傷湧上心頭。
「原來我以為你也撐不下去的。」
康諾特又睜開眼看著對方,國王說,「是山姆把你背回來的,當時你被人抬進王宮奄奄一息,我不知道該說甚麼,該怎麼對你死去的父親交代,我甚至想過給自己那糊塗的腦袋來一下,我就不該讓你去乾那麼危險的事情。」
「不,陛下,這是我該做的。」
「好在你醒來了,」國王不等他說話,便繼續道,「這次你乾的不錯,雖然沒有救回妮娜,但你探查到了線索,之後我再派人過去就方便許多了。」安德魯已經猜到是女神賜福救活了他,否則他不會起死回生。
一個女神垂青的騎士,日後成就不可限量,他要康諾特徹底歸心。
「算算時間,你繼承你父親的頭銜也有十年了,我也該給你準備點甚麼,否則就會有人在背地裡說我小氣了。」
康諾特愣了一下,他雖然是騎士,但實際上卻是個無地貴族,如果國王要賞的話……「我賜予你馬里廷伯國。」國王亮出剛剛簽好的羊皮紙文件,看來是經過這幾天的考量才做的準備。
「我……」康諾特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人卻還茫然著不知所措。
羅德爾在一旁笑道,「恭喜你,阿塔諾伯爵。」我是伯爵了?
康諾特激動地看著國王,而對方也微笑而視,徬彿在等待著甚麼。
康諾特也並沒有讓國王失望,連忙半跪在地,羅德爾抽出自己的長劍遞給國王,國王伸到康諾特面前,他親吻長劍,宣誓忠誠,永不背棄。
安德魯收回長劍,交還給羅德爾後,拍了拍康諾特肩膀,親暱中又帶著一絲矜持。
「好好休息,」國王從箱子里取出一張老舊泛黃的羊皮紙,老的字跡模糊,邊沿捲曲。
「這是地契,保存好它,你可以傳給下一代,沒有限制。」康諾特瞪大了眼睛,居然還是世襲罔替!
這一刻他對國王的忠誠無以復加,甘願為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馬里廷是國王的直屬領地,一般不作分封,因為這是分自己的蛋糕,切一塊,自己就少一塊。
一般分封的領地都是荒蕪的開拓領,或者是從其他王國奪取的領地。
而像康諾特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國王的直屬領地可不是荒無人煙,是有代官打理的,領地裡有人,有資源,康諾特走馬上任就可以開乾的,不用再作前期建設。
摩恩王國相比其他兩個王國,勢力較弱,所以摩恩王室對麾下領主的約束也不強,在不破壞大局平衡的情況下由其發展。
有了領地產出,康諾特就告別了以前那種有名無實的光桿生活,他已經是領主了,一個新的派系勢力,可以招兵買馬,擁有一定程度的宣戰權,還可以成立新的騎士團,成為領主可謂是好處多多,國王之下的國王。
在內,他可以作威作福,欺男霸女,對外,他可以擴張領地,只要不太過分,國王就不會干涉,因為領主強大就等於貴族利益共同體的強大,至於大領主尾大不掉的問題,國王會自己平衡。
康諾特得到重要賞賜,足可見國王對他的重視,也難怪他會這麼激動。除了地契里的領地內容之外,還有一份國王與封臣的契約。
契約提到國王授予康諾特伯爵封地與頭銜,並要求康諾特在必要時提供領地所及的武裝力量支持王室。
每過一期需交納一定程度的稅金,保證國庫開支,當然也不一定要領主親自跑到王宮去交,國王會派稅務官去各領收錢。
「今晚我會舉行一場宴會來介紹我們的新伯爵。」國王笑道。
康諾特再次行禮,「我永遠忠誠於王室。」
……
位階晉升的喜悅沖淡了老約克死亡帶來的哀傷。
山姆在郊外立了一塊衣冠冢,他打算下一次跟隨部隊前往鐵爪山區時再收回那個老人的屍體。
康諾特默默走來。
山姆面無表情的說,「老約克被你害死了,如果那天你沒有邀請他的話就好了。」
「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康諾特說,「但也請你記住,我才是他的弟子,我遠比你更加悲傷、 難過一萬倍。」
「可我看不見你的難過。」
康諾特冷笑,「我從不作秀,重要的人是記在心裡的,而非掛在臉上。」山姆不置可否,「聽說你當上伯爵了?」
「是的。」
「你該感謝那個為你死的老人,沒有他,就沒有你的今天。」康諾特見他意有所指,也不想在這話題深聊,轉言道,「今晚有舞會。」山姆不屑,「不去。」
康諾特說,「我邀請了你喜歡的女孩,你不去的話就歸我了。」
「滾蛋!」山姆一拳砸給他。康諾特沒有躲閃,任他發洩積鬱的痛苦。
兩人沈默良久,等到心情平復,山姆說,「真諷刺啊,明明公主殿下還生死未卜,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卻不趕緊派兵進山,還辦甚麼舞會,陛下可真沈得住氣。」
康諾特說,「宴會是為了提振士氣,那幫肥頭大耳的蠢豬如果不享受,你又怎麼能指望他們出力呢?」
「呵,如果你跟他們說是斷頭飯的話,他們會生氣麼?」
「誰管他們。」……
一場宴會需要做好前期工作才能如約舉行,而國王今天剛告訴康諾特宴會的消息,傍晚便收到邀請函,可見咱們這位遠見的國王早做準備了。
康諾特如今進入王宮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作為今晚宴會的主角,他身著一席黑色天鵝絨禮服,紅色華麗的披風從肩膀穿過被一枚銀色肩釘扣上,襯托的他貴氣逼人,宛如天神,沒有哪個不開眼的侍衛敢阻攔他。
王宮是一座迴廊形莊園,是陰鬱堡的一部分,處在摩恩城核心之處,在平民的眼中是貴族區所在的「內城中的內城」。
宮廷衛隊已經全部換上精銳的軍士,執勤的是王室近衛。
康諾特不需要拿出請帖,就立刻被騎士們認出來。他只用打個招呼就直接走進了舞會現場。
一位帶著面具的女士款款走來。她的面具是那種古典樣式,面部雕刻柔和的五官特徵,四周鑲嵌金絲,看上去十分雅致。
康諾特心想對方一定是習慣參加某種多人運動才會在舞會上戴面具,恐怕是因為情趣還有不想被認出來。
「噢……」女士優雅地雙腿併攏,抱著雙臂站在他面前,她比康諾特矮一頭,但仍顯得高挑。
他低下頭便能看見她脖子上戴著的瑪瑙項鍊,落在開的很低的領口,兩只雪白的半圓乳瓜輕鬆夾著的一條深溝裡。
她面具的開孔里露出一雙嫵媚的丹鳳眼,雖然被面具遮擋面容,但僅憑這雙眼睛,康諾特就能在心裡遐想她的美貌了。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你一直都這樣搭訕?」女士輕輕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康諾特看見面具里的媚眼在彎。
「你身上的味道很獨特,不像摩恩這邊的工坊產出的香水味。」
「那你猜到了麼?」
「我需要再回憶一下。」
「這樣呢?」她靠近了幾分,飽滿的胸脯幾乎觸碰到他。
康諾特聞著她並不濃郁,卻十分令人印象深刻的香味,「再近一些……」
「哈哈,你真壞——」她拍了一下康諾特的胸膛,笑得花枝亂顫,豐腴的媚肉散髮出更誘人的氣息。
康諾特拍了一下她的翹臀,那被黑色禮服包裹的臀肉頓時彈性十足地翻起一波肉浪。她「啊——」了一聲,發出嬌媚的聲音。
「真討厭,」她撥開康諾特揉捏她翹臀的手,嬌聲道,「紳士應該要懂得尊重女士,不可以這樣輕薄人家哦——不過嘛,這次就原諒你了。」她輕撫康諾特的胸膛,感受肌肉中蘊含的力量,「你真強壯。」面具里媚眼如絲,快要滴出水來。
康諾特不由自主地想象她在面具下伸出舌頭舔舐紅唇的媚態。
女人似乎對他感興趣的樣子。康諾特也就順勢攬著她的小蠻腰。她扭了一下,卻沒有拒絕。
「跟我來。」
女士笑道,「你想把我帶去哪兒?」
康諾特微笑,指了指偏僻角落。
「你真壞——」女人咯咯嬌笑,「我才不去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甚麼壞事。」她特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咬重,像是故意勾引他一樣。
「來啊。」
她笑著拒絕,康諾特見她欲拒還迎,便想逗逗她。
他露出神秘的微笑,女士還不知道他想幹甚麼,康諾特把一根木棍用布料包裹起來,然後放在她手上。
「噢!」她嚇了一跳,兩只熟透的乳瓜幾乎從深領口跳出來。「你、 你好大膽……」她以為是某種能讓她欲仙欲死的事物。
女士沒敢看手上抓了甚麼就連忙放開,捂著胸口,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康諾特低頭悄悄說,「喜歡麼?」從口中吹出的熱流撩撥著她的心弦,她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了。
她忽然看著他,面具里的眼睛水波顫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她剛要說甚麼,可卻被從外面進來的貴族夫人們打斷。
「哎,咱們的鶯鶯——你怎麼在這呢?」這些女人略帶曖昧地看了康諾特和女士,「哎呀,我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的好事呀?真抱歉呢,請你們繼續!」她們看戲似的看著他們。
女士面具下的媚眼露出無奈之色,像個得不到滿足的深閨怨婦,不過她沒有把氣撒給康諾特。
她從胸衣里抽出一條紫色鏤空花紋的絲巾,輕輕放在他手上,然後眨了下眼睛。
「你這個冤家,要好好收起來哦——這條手帕我只準備了一條——」言下之意為她只屬於一個人,意味充滿了挑逗,康諾特幾乎忍不住想要將她就地正法。
「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故意勾引他。
「哇——」圍觀的夫人們立即起哄般的叫了起來,戴面具的熟女頓時害羞般的生氣,康諾特還想問她的名字,可她卻地拉著貴族婦女們走進深處,伴隨著鶯鶯燕燕的笑聲逐漸遠去。
宴會還沒正式開始,他就先被挑動了慾火,然而對方點了火之後也不負責滅就跑了,真是的調皮的傢伙啊。
他看著神秘女士性感的露背倩影,心想等會找到她一定要她吐著舌頭喵喵叫。
接下來開始閒逛。
時間尚早,那些自持身份的公爵、 皇親國戚,總會在最後一刻到場,所以目前人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多。
然而此刻總數至少有上百人。
康諾特目光掃過,看到了很多認識的人。
比較有名的「紫羅蘭爵士羅伊斯·威廉姆斯」坐在中央花園的長椅上,背靠著絢爛的花海,輕撫著他的七弦琴。
許多少女艷婦如眾星捧月一樣圍繞著他。
「……汝曾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彼之利刃,未嘗不利……可嘆如今……清明孤草……夜雨滂沱……無聲回應……」琴弦之上,傳來淡淡的哀傷曲調。
羅伊斯並非演奏高手,但他得天獨厚的低沈嗓音,唱此類哀傷的曲調便如魚得水般將感情深入人心。
英俊的容貌加上天籟之音,也難怪女人們為之傾心。
不過,這數量也實在太多了吧!康諾特簡單的目測,就有超過三十個女人了!此刻場中有超過一半的女人都聚集在羅伊斯身邊。
如果這些女人都是十八二十歲,那倒還正常。
可問題是,怎麼連三四十歲的貴婦也有很多?
其中有好幾個甚至像五十多歲的樣子。
而且這些五十多歲的女貴族可都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女領主!
難以想象,平日里令人畏懼尊敬的老夫人們,現在卻努力的打扮年輕像是在奉承羅伊斯那般,真叫人羨慕啊。
「不要嫉妒了,我們的康諾特大人。」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康諾特沒有轉頭就知道是山姆來了。
「威廉姆斯大人的魅力,可不是你或者我能夠媲美的。」山姆的聲音里,充斥著康諾特熟悉的玩世不恭。
「你可千萬不要誤會那是七弦琴的功效。」
「那幾個小姐……也太……成熟了吧。」康諾特用手一指,他不敢說老,要是被哪個躲在附近的僕從聽見,再不小心傳到貴婦的耳朵里,那他就完了,那些老女人可不會輕饒了他。
「這種事情你見多了也就習慣了。」山姆回答。但康諾特覺得他並未如面上的那般豁達。
「我們的威廉姆斯大人,可是整個摩恩——其實遠不止摩恩王國——最有魅力的男人。就算用『萬人迷』來稱呼他,都是不足以形容的。羅伊斯如果晚上睡覺沒關緊臥室的門,至少會有五十個女人會偷偷鑽上他的床。哎,像你我也只能羨慕嫉妒恨了。」
康諾特一點也沒覺得羅伊斯有這麼大的魅力。
他不喜歡那種玉面陰柔的男人,他覺得太娘炮了,缺乏陽剛之氣,可架不住很多女人就喜歡那種類型。
「所以,你的意思是……羅伊斯爵士是她們的如意郎君?」
「是的,羅伊斯·威廉姆斯大人是所有女人的結婚理想型。」山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