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里長和泥輕縱惡 弱女含屈忍吞聲
詩曰:
里長偏親枉法條,和泥抹壁兩頭搖。
惡漢逍遙銀抵罪,嬌娥忍辱淚空飄。
世間多少不平事,總在錢權底下消。
莫道窮鄉無吏治,原來吏治亦如刀。
話說大柱嫂讓自家男人去請里長,徐大柱應了一聲便拔腿往外走。
徐二狗見攔不住,臉色變了幾變,索性也不攔了——里長是他二叔,還能向著外人不成?
他冷哼一聲,與徐三柱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有恃無恐。
不一會,里長徐有福便披著衣裳匆匆趕來。
他五十來歲年紀,生得白白胖胖,留著一把山羊胡,平日里在村裡最有體面,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來主持。
他是徐二狗的二叔,也是徐老頭沒出五服的遠房堂兄。
方才徐大柱去叫他時,他早已聽說了個大概,一邊穿衣裳一邊在心裡盤算: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若是鬧大了,傳到外村去,徐家村的臉面便算丟盡了;可若是處置得太輕,又怕村民們議論他徇私。
最好是各打五十大板,兩邊都不得罪,讓老徐頭家那小媳婦拿些銀子了事——反正她一個外鄉女人,無依無靠,諒她也翻不出甚麼浪來。
他踱著方步進了院子,皺著眉掃了一眼狼藉的現場,又看了看裹著被子縮在床角的柳氏,再看了看蹲在門口一臉無所謂的徐二狗,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清了清嗓子,沈聲道:「大半夜的鬧成這樣,成何體統!都給我站好了!」
大柱嫂上前一步,將方才田嬸招認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徐有福聽著,不時點頭「嗯嗯」兩聲,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甚麼波瀾。
待大柱嫂說完,他又問田嬸:「田嬸,大柱嫂說的可是實情?你要想清楚了,誣告也是要擔責的。」
田嬸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如篩糠一般,連連磕頭道:「都是實情,都是實情!那藥是二狗給我的,他說事成之後給我扯一匹花布、添二兩銀子。我一個寡婦,實在是不敢得罪他……里長明鑒,我說的句句是實,若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徐有福點了點頭,又問柳氏:「娘子,你有甚麼話說?」
柳氏抱著孩子,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將她如何喝了田嬸的茶便昏睡過去、醒來便被徐二狗誣陷為偷人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淚流滿面,顫聲道:「求里長替奴家做主。」
徐有福捋著山羊胡,沈吟了片刻,轉頭對徐二狗道:「二狗,田嬸和娘子都指認你用藥迷*,你認不認?」
徐二狗脖子一梗,道:「二叔,我沒有!是田嬸那賤人血口噴人!至於這娘們——我承認,是我不對,可你也不能全怪我。老徐頭那樣的都能睡她,我年輕力壯的怎麼就不行?」他話音未落,圍觀村民中便發出一陣哄笑,大柱嫂氣得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斥罵,卻被徐有福擺手止住。
「混賬東西!」徐有福板著臉罵了一句,「老徐頭是你叔輩,你怎能幹出這等事?丟盡了我們徐家的臉!」他罵完了,又轉過身來,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對柳氏道:「娘子,這事是二狗做得不對,我替他向你賠個不是。不過嘛——娘子畢竟是外鄉人,在咱們村裡無親無故,這事若是鬧大了,對娘子你的名聲也不好。你想,老徐頭回來知道了,他那火爆脾氣,說不定反而怪你不守婦道。依我看,不如讓二狗賠你些銀子,算是給你壓驚,這事便私了了。往後你還在村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得太僵對誰都不好。」
柳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人下藥迷*,被人輪番玷污,被人反咬一口誣陷為淫婦,到頭來這位里長竟勸她「私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她要報官,她要告這三個畜生。
可她話還沒出口,便看見了徐有福身後那三個漢子——徐二狗、徐三柱、徐四寶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盯著她,那目光里有恃無恐,有肆無忌憚,有赤裸裸的威脅。
徬彿在說:你一個外鄉女人,連個名分都沒有,你拿甚麼跟我們鬥?
她忽然想起沈遠。
若是沈遠在,誰敢這般欺負她?
若是沈遠在,她受了委屈只管撲進他懷裡哭,他自會替她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