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遠安家別嬌兒 老徐暗喜上徵船
詩曰:
生意遠行須放舟,嬌兒幼婦怎堪留。
千金賃得棲身所,片語托將乳母收。
此去江湖風浪險,歸來桑梓幾時秋。
暗中更有豺狼伺,只恐良人不到頭。
話說沈遠的兒子滿四個月之後,眉眼愈發長開了,白白胖胖,笑起來兩個小酒窩,誰見了都誇這娃娃長得好。
柳氏每日抱著孩子在院中曬太陽,心中比吃了蜜還甜,只覺得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這一日,沈遠從碼頭上回來,面上帶著幾分喜色,又夾著幾分躊躇。
原來他在碼頭上遇到一個大主顧,有一批緊俏貨物要從廬州運往荊襄,價錢給得極為豐厚,這一趟跑下來少說能掙二三百兩銀子。
只是這一趟路途遙遠,來回少說也要一兩個月,且荊襄水道不比江南水鄉,多有險灘暗礁,風險不小。
沈遠坐在艙中盤算了許久,覺得這筆買賣機會難得,若做成了,今年冬天的開銷便全有了著落,還能攢下一筆積蓄給兒子將來讀書娶媳婦。
但他放不下柳氏和兒子——這娘倆剛出月子不久,兒子還小,若帶著他們一同跑船,江上風浪顛簸,萬一有個閃失,他後悔都來不及。
當夜,沈遠與柳氏商議了一番。
柳氏聽他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心中也是一緊,抱著孩子半晌沒有說話,眼眶卻悄悄紅了。
可她知道自己是船上人家的女人,跑船的營生便是如此,男人不出門便掙不著銀子,總不能讓他一輩子守在碼頭上。
她咬了咬唇,抬頭道:「東家放心去便是。妾身和兒子在岸上等您回來,您在外頭好生保重,莫要與人爭強鬥狠,平安回來比多少銀子都強。」
沈遠聽她這般說,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憐惜,當即做了決定——在廬州城內租一處房子,讓柳氏和兒子搬上岸住,再請一個奶娘幫襯著,等他從荊襄回來再接她們娘倆回船。
第二日一早他便上岸去尋房子,說來也巧,在牙行正碰上一個掮客要出租一處小宅,就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小巷里。
沈遠跟著掮客去看了一圈,見宅子不大,一進院落,三間正房,院子里有口水井,廚房灶台都是現成的,倒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好去處。
他哪裡知道,這宅子正是當初周文卿金屋藏嬌、安置秦氏的那間,秦氏在這裡住了數月,後來她進了周府,這房子便空了下來,幾經轉手,如今又落到了沈遠手裡。
沈遠對宅子的來歷毫不知情,只覺價格公道,便當即付了半年的租金,又置辦了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把柳氏和兒子接上岸來。
他又托穩婆介紹了一個姓方的奶娘,這方奶娘四十出頭,面相和善,家中孩子已大了,願意來幫忙照看孩子、做些家務。
沈遠一一安排妥當,又給柳氏留了足夠半年開銷的銀子,囑咐她好生養身子,莫要操心旁的事,說最遲兩個月便回來了。
柳氏抱著兒子,站在院門口送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只是再三叮囑他路上小心,說她和兒子在家等他回來。
徐老頭遠遠地蹲在院門外,看著沈遠和柳氏依依惜別的模樣,心中卻另有一番算計。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盤算著怎麼對沈遠下手,可一直沒尋著合適的機會——在碼頭上人多眼雜,在船上又有柳氏和孩子礙事,總不好做得太露痕跡。
如今沈遠把柳氏和孩子安置在岸上,又要帶著他出遠門,這簡直是老天爺給他的大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