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柳氏臨盆產一子,徐老隔牆聽嬰啼
那哭聲又尖又亮,像是要把船篷掀翻。
沈遠猛地停住腳步,只覺心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穩婆抱著一個裹在襁褓中的嬰兒走了出來,笑呵呵道:「恭喜東家,是個帶把的,母子平安。這小子哭聲洪亮,身子結實著呢。」
沈遠接過襁褓,低頭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當年與秦氏成親多年未曾有過一兒半女,如今柳氏卻給他生了個兒子。
他沈遠漂泊半生,終於有了後,有了傳承香火的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小東西,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這是他的骨肉,是他沈遠的兒子。
有了這個兒子,從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便都不重要了。
柳氏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滿臉蒼白如紙,虛汗把頭髮都濕透了,卻撐著身子抬起頭來,急切地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沈遠將襁褓遞到她面前,柳氏顫抖著手接過,將孩子抱在懷裡,仔細端詳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孩子生下來眉眼還沒長開,皺巴巴的,看不出像誰。
柳氏仔仔細細端詳了許久,只覺得那小小的眉眼似乎像她多些,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只要不像徐老頭,怎麼都行。
沈遠也湊過來看,越看越歡喜,只是覺得嬰兒那眉眼之間似乎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只當天下嬰兒都差不多模樣,便也沒多想,樂呵呵地在孩子額上輕輕親了一口,鬍子茬扎得小傢伙哇哇大哭。
沈遠看著兒子哭得滿臉通紅的小模樣,心中滿是憐愛與歡喜,轉頭對柳氏道:「這孩子哭聲洪亮,日後定然是個有出息的。」
且說徐老頭在船尾聽見那聲嬰啼,手中的劈柴刀哐當掉在甲板上。
他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只覺得心臟狂跳,雙手不住地顫抖,點了一鍋旱煙卻怎麼也抽不著火。
是個兒子。
那孩子平安落地了。
是他的種?
還是沈遠的種?
他拼命竪起耳朵想再聽幾聲嬰兒的哭聲,可穩婆很快便將孩子抱回了艙中,艙門一關,甚麼動靜都聽不見了。
他想去看看那孩子哪怕只看一眼,只看一眼他便能安心。
可他不敢。
他是船上地位最卑賤的僕役,怎能去關心東家的少爺?
他只能蹲在船尾,大口大口地抽著旱煙,把那滿腔的期盼和恐懼全咽回肚子里。
他想著,若這孩子是他的骨肉,那他徐家便後繼有人了,他老徐頭死後也不至於墳頭無人祭掃。
可若是沈遠的種——那他這輩子唯一的一點念想便徹底落空了。
他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等孩子滿月了,柳氏總會抱出來,到時候他便能遠遠瞧上一眼。
只要一眼,他便能從那眉眼之間看出些端倪來。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可那握著旱煙桿的手卻抖得怎麼也停不下來。
有詩為證:瓜熟十月啼聲亮,浪打孤舟夜未央。
穩婆笑報麟兒喜,娘子虛汗透羅裳。
東家歡喜老兒恐,隔牆誰辨李與張。
且待滿月開眉眼,不知眉眼似誰郎。
不知這孩子滿月之後,眉眼長開,又會引出何等事端,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