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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柳氏有孕暗驚心,徐老聞訊喜還憂

貓九大大 · 沈刀記 · 本章第 1 / 2 頁

詩曰:江上秋風送晚涼,孤舟寂寞對斜陽。

忽聞喜訊驚還懼,暗忖生父屬誰郎。

老兒竊喜偷拭淚,少婦懷憂強作妝。

世間多少難言事,盡在船頭一網張。

話說沈遠自那日得算命老道點化之後,回到船上便將心思收了回來,不再日日買醉,也不再冷眼待柳氏。

他白日里照常跑船做生意,夜裡回艙,柳氏已備好了熱飯熱菜等著他。

兩人同桌而食,雖算不上如膠似漆,卻也相敬如賓,比起前些日子的冷若冰霜,已是天壤之別。

柳氏見他回心轉意,心中自然是歡喜的。

她愈發殷勤地伺候沈遠,變著法子做他愛吃的菜,夜裡也放下身段承歡。

沈遠雖不是那等貪歡之人,卻也不再推拒,隔三差五便與她溫存一回。

兩人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船上的氣氛也松快了許多。

這一日清晨,船泊蕪湖碼頭。

柳氏照例早起灑掃,忽覺一陣惡心湧上來,忙扶著船舷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她只當是這幾日受了江風,也不甚在意。

可一連三四日,每日早起都這般乾嘔,她心裡便有些打鼓了。

她掰著指頭算了算日子,忽然臉色一白,扶著灶台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的月事已遲了半月有餘。

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砸進她心裡,濺起的水花讓她又喜又怕。

喜的是——倘若這孩子是沈遠的,那便是她在這條船上真正站穩腳跟的根基。

沈遠雖已回心轉意,可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今日對你好,明日便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若有了孩子,她便不是隨時可以打發下船的僕婦,而是這船上孩子的娘親。

怕的是——她算來算去,怎麼也吃不准這孩子究竟是誰的。

沈遠回心轉意是在半個多月前,之前那段日子他只顧著喝酒,碰都不碰她一下;可偏生在那之前,她與徐老頭做過兩回。

一回是她主動勾引,一回是徐老頭趁沈遠不在偷偷摸進艙來。

兩回都在沈遠回心轉意之前不久。

日子隔得太近,她實在分不清這孩子是沈遠的還是徐老頭的。

柳氏站在灶台前,手裡捏著一把菜刀,對著砧板上的半條魚發愣。

那魚瞪著一雙死白的眼望著她,像是在嘲笑她。

她忽然覺得一陣心慌,放下菜刀,走到艙門口,朝船尾瞥了一眼。

徐老頭正蹲在船尾補漁網,嘴裡叼著旱煙,一明一滅的,那張老臉上滿是專注。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被江風吹得貼在身上,愈發顯得精瘦,像一截風乾了的老樹根。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正對上柳氏的目光。

他朝她憨憨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滿是卑微的、不敢奢求甚麼的討好,像一條看家護院的老狗,能得主人一個眼神便高興得搖尾巴。

柳氏慌忙移開視線,轉身回了灶間,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這孩子若是沈遠的,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萬一不是呢?

萬一這孩子生下來,眉眼口鼻越長越像船尾那個老頭——她不敢往下想。

她見過別人家的孩子,知道有些孩子生下來像爹,有些像娘,有些像舅舅,隔代遺傳也是常有的事。

她只能在心裡一遍遍禱告:像自己,千萬要像自己。

又過了數日,柳氏的惡心愈發厲害了,胃口也刁鑽起來,平日里愛吃的紅燒魚如今聞著便想吐,反倒饞起酸杏乾來。

沈遠見她這般,是個過來人,心中便有了數。

這日吃罷晚飯,他放下筷子,看著柳氏那張略顯憔悴的臉,溫聲道:「你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明日找個郎中來瞧瞧,別是有了。」

柳氏正在收拾碗筷,聽了這話,手中的筷子險些滑落。

她忙低下頭去,掩飾著臉上的慌亂,強笑道:「哪能呢,不過是受了江風,過幾日便好了。」

沈遠難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雖淺,卻是他這些日子以來最溫和的神情。

他伸手拍了拍柳氏的手背,道:「莫要逞強。若是有了,便好生養著,船上的活計讓徐老丈多擔待些。我沈遠這把年紀,若是能再得個一兒半女,也是上天待我不薄。」

柳氏聽他這般說,心中又酸又澀,酸的是沈遠待她總算有了幾分真心,澀的卻是這份真心是建立在她的肚子上——而這肚子里的孩子,她自己都不敢確定是誰的。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第二日,沈遠果然請了鎮上最有名的張郎中上船來。

那張郎中年過半百,須發花白,把脈把了幾十年,一搭手便知分曉。

他閉目凝神,三指搭在柳氏腕上,過了好一陣子,才睜開眼來,朝沈遠拱了拱手,笑道:「恭喜沈老闆,尊夫人這是喜脈,已有月余了。胎象還穩,只是尊夫人身子骨有些虛,老夫開幾副安胎藥,好生調養便是。」

沈遠聽了,向來冷峻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喜色。

他連連拱手道謝,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給郎中,又親自送了郎中上岸。

回到艙中,他見柳氏坐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只當她是害喜害得難受,便走到她身邊坐下,難得地拉起她的手,溫聲道:「往後船上的活計你莫要做了,讓徐老丈多做些便是。想吃甚麼便說,我給你買。」

柳氏抬起頭來,看著沈遠那張難得溫和的臉,眼淚忽然便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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