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相殺
周素衣大驚跳開,這才讓劍撲了個空。
距離拉開後,鐘銘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撐著月極劍緩緩站起。
「沒想到你還有力氣,但也只是硬撐。如今你體內八門枯竭,又能堅挺幾時?」
正如周素衣所說,鐘銘雖然站起來了。
但也只是用殘餘的靈力支撐。
就像破碎的布偶,被絲線強行縫合在一起。
靈力被用來支撐身體,傷口愈合極度緩慢。
毫無疑問,現在的鐘銘就是個只出不進的沙漏。
鐘銘擦去月極劍上不多的血跡,雙目正視周素衣,緊緊不放。
「至少我還有一次機會,勝負還未分明。」
鐘銘生性謹慎,若無必勝把握絕不主動出手。
但和周素衣相戰是個例外。
不是說他莽撞,而是如今這個時代,即便是仙人來了也無人敢言必勝周素衣。
鐘銘一直在與眼前之人對賭,至少現在,鐘銘成功把局面拖入了比誰更瘋的局面。
鐘銘先行出手,月極劍藏於身後,近身時從下盤殺出,帶著殘影飛向周素衣大腿,被劍擋下。
周素衣反手攻擊而來,端的是一分實力,鐘銘反應過來是誘殺。
閃到一邊躲開。
周素衣見佯攻不成,遂發力反砍鐘銘,鐘銘見來勢凶狠。
架刀格擋,不成想被同心劍鈎住,然後鬼手換式划過衣服,若是鐘銘反應再晚上一點,此刻怕是已經開膛破肚,徹底玩完了。
周素衣甩個劍花反衝上來,鐘銘躲閃不及,遂擋住要害,幸而周素衣打在月極劍的劍身上,砰的一聲彈開。
鐘銘找准機會對下盤用招,周素衣又是一劍鐘銘人倒劍飛。
「在宗主大人面前,我的劍術還真是破綻百出呢。」
鐘銘躺在地上,有些自嘲道。
周素衣不聽她的感言,把劍轉成反手準備扎穿鐘銘的驚門。
可這時鐘銘歪嘴一笑,周素衣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背後一疼。
隨後鐘銘手上就出現了帶著新鮮血液的星曉劍。
可那兩個不速之客都被自己打暈了,誰還能那麼遠把劍扔過來——等等!
星曉劍上有根細絲!
「大意了!媽的居然玩陰的。」
「不玩點陰的,我不就一待宰羔羊嗎?」
原來在來人被擊飛時,鐘銘神鬼不知的扔出一根細線纏繞在星曉的劍格上。
趁著周素衣輕敵,抽回絲線襲擊了她。
鐘銘手握星曉劍站起,對著剛退開的周素衣扔了過去,周素衣撥劍打開。
鐘銘則快速滾翻,撿起地上的月極劍。
「有些手段,但慢了。」
周素衣以正手斜劍擋下進攻,隨後向前一切,又給鐘銘的胳膊開了一道口子。
鐘銘吃痛之下放棄防守,反手扎中周素衣肩胛狠狠一拔。
之後雙雙分開,劍上蒙紅。
「徒勞,還不放棄嗎?」
「咱倆今天必須趴下去一個。」
鐘銘確認左手還有知覺,然後一個箭步再度近前,與周素衣廝打起來。
大約醜時,月下正南。
鐘銘踉蹌著後退,一身衣袍遍布破口,襤褸衣衫下被砍的遍體鱗傷。
右手顫抖著幾乎拿不住月極,只得把刀尖搭在鞘口不至於脫手掉落。
周素衣則添了四五道傷,長袍也被血染髒。
站在鐘銘對面細細喘氣。
「你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苦苦支撐徒勞無功。放棄吧,至少我會給你個體面。」
如此好意,加上宗主的身份可謂是恩惠,但鐘銘顯然不打算領這個情。吐掉嘴裡的血,他略帶輕狂道:
「我覺得已經沒那個必要了,宗主大人,弟子玄鳥……勝了。」
「胡亂說話,倒不像玄鳥你的性格。」
「不,此刻勝負已定。」鐘銘聲音低沈,而且很堅決。
「自從劍戰開始,天羅法陣便封鎖陣眼,除卻將我圈於此地,亦能對我封靈禁術。我不禁想到,你的靈力呢?自始至終,宗主大人都沒用過靈力施展劍法。最開始我認為我們差距太大,不值得你消耗靈力。誠然現在看來,這是對的。但仍有一個致命的錯誤,直到我靈力幾乎用光時才意識到。」
右手緊握刀柄,鐘銘收刀入鞘。而後鐘銘注釋著周素衣,繼續道來。
「境界不等於靈力的量,不能認為境界高深的人就能隨便揮霍靈力。所以,你不使用靈力的另一個原因是——自打動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沒有多少靈力了。」
「知道了又怎麼樣,只論劍術,五十個你也不夠我打的。」
「所有戰術都存在弱點。」
鐘銘嘴角又流出一滴血,順著嘴唇滴落在鞋上。擦去嘴上的血跡,鐘銘再次開口。
「我猜想,你將大部分靈力用來維持法陣來壓制我。所以我在站起來後用血試探你——我們互相捅刀子時濺射在你身上的血被我故意沾染了靈力。可我沒看到靈力逸散。猜想推翻。」
「但因此,我徹底明白了你的靈力在哪裡。天羅法陣不需要你的靈力維持,那麼消耗的只有我的靈力。當初余欣和我說陣腳的事時,我大抵猜出了法陣的性質。如今看來,倒也在意料之中。你的靈力如同無數鎖鏈,將我牢牢捆住並與陣眼連接。因此,我的意志無比模糊卻不自知。」
「你的戰術是以靈鎮靈。我說的可對?」
周素衣嗤笑一聲,回答:「我周素衣需要這樣的把戲嗎?」
「你需要,否則若我看穿靈脈,你的破綻暴露無遺……八門之杜門,對吧?」
「怎麼……」
「宗主大人,你用靈力編制的鎖鏈……還在嗎?」
周素衣瞪大眼睛,原本在鐘銘周圍佈置的靈力此刻已全部消散。
她立馬明白鐘銘用月極劍上沾染的血將靈力驅散掉了。
而這些靈力不知不覺間就回到了她身體里。
看似是好事,可一旦靈力在體內運轉起來就會在驚門生門和死門外的任意脈門聚集,等到周素衣發覺時,刀已經插在了她上腹部的杜門位置。
鐘銘抽出月極,周素衣依舊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躺在地上,手中同心劍落在地上。
杜門不是要害,她死不了。
只是看著月下鐘銘的勝者姿態,她不由得與故人拼在一起。
「玄鳥……你和天光師兄,很像呢。」
聽到熟悉的兩個字,鐘銘扶著劍道:「天光林生明,乃是家父。」
「不可能,他不會有兒子的。」起初周素衣是不信的,但再看鐘銘,她似乎明白了甚麼,又道:「不,大抵是的。」
不知是解脫、認命還是不甘,周素衣只道:
「結束了。」
…………
汜水宗練武之地,處處人仰馬翻。九歲少女拿著三尺木劍,高高站在演武台上,像只小獅子般俯視著各路手下敗將。
「還有誰!」
趴在地上的修士們畏畏縮縮不敢應戰,還沒撲地的劍士更是不敢沒膽子上去。
少女見下面都是縮頭烏龜,氣鼓鼓的要扔掉木劍。
而後一個清脆的男聲帶著三聲哈哈大笑,成功吸引了少女回頭。
「小姑娘,亂發脾氣可不好。」
「你誰呀?」
見對方言語輕狂,身穿一襲白衣。腰間一個包裹,不知道裝的甚麼。那青年跳上演武台,憑借身高優勢,目光居高臨下。
「小爺姓林名生明,師父賜名天光。小丫頭你又叫啥名字?」
「周素衣。」
林生明有點驚訝,周素衣……那不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嗎?怎跑這裡來了?周素衣沒看林生明的表情,而是不耐煩道:「你不是童子功吧?」
「二十拜師,學劍八年。」
「下去下去,本姑娘不打沒有童子功的人。還不夠我喝一壺的呢。」
聽到這話,林生明喲的一聲,兩只腳沒動地方。
「小爺我還沒怕過誰。宗主親傳了不起啊?有本事拿劍過來砍我啊~」
也不知是激將法還是怎麼著,周素衣氣的跺腳,道一句「爬!」後衝上來,不成想林生明只一個手用力,就把周素衣轉著圈撥弄。
同時一邊打著哈氣,一邊嘲諷。
「別轉了,小爺要被晃暈了。」
林生明收手,周素衣還在那轉,最後差些因為失衡摔地上。
周素衣何時吃過這等虧,當即張牙舞爪的再衝上來。
林生明嘆口氣,隨手一挑,把周素衣掛在木劍劍尖上,活像更夫手上的燈籠。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省省力氣吧,全宗上下誰不知道你想家了。咱乾修仙這行的就得耐得住,耐不住還來這裡幹甚麼?喏,吃糖吧。」
林生明從包裹里拿出一塊糖扔給周素衣。
「誰要你的糖,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不稀罕你別吃啊餵!」
「一碼歸一碼,你這糖挺甜的。」
含著糖時,林生明身後傳來幾個稚嫩些的男聲。
「師哥師哥,你在拿著甚麼啊?」
「伯君?帶著弟弟們來了啊。看,燈籠~」
林生明轉過身來,把手腳不著大地的周素衣展示給四個師弟看,林生明的四個師弟最大的成伯君十四,最小的成季君七歲。
周素衣看到自己的窘樣被展示出來,手腳亂撲騰。
「放我下來呀。」
…………
周素衣想起與天光的初遇,時過境遷依舊記憶猶新。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沈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醒,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天羅法陣瓦解,周素衣放棄抵抗。大量被消耗的靈氣逸散出去,虛弱的二人雙雙昏厥。
直指辰時太陽升起,鐘銘才從周星彩幾人憂心忡忡的注視下蘇醒在自己的床上。
「主人,莫多動體。」
見鐘銘要動彈,路可心趕緊扶住。
同心劍的傷口遍布全身,儘管被路可心傾注靈力加速愈合,但他們畢竟不是藥師殿的人,做不到恢復如初,鐘銘起身還是疼的要命。
「結束了,周素衣被我封住靈脈,現在正跟著其他門主關押在一處。我還有一件事要做,事不宜遲。」
「你現在的軀體殘破如破碎的布偶,最好還是少動彈吧。」
聲音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人的,鐘銘驚奇之下順著聲音方向看去。一少女懷抱他的月極靠在門上,旁邊的少女則抱著星曉劍。
「八尺海原劍月極之劍靈,參上。」
「八尺海原劍星曉之劍靈,見過劍主。」
鐘銘記起來了,那是當初從周素衣劍下救下自己的兩人。雖然因為自己劍技不足導致,她們只抗的住一劍……
「謝謝就免了,以後別煩我就行。」
「月極,怎麼可以對我們的劍主這麼說話?」
旁邊的星曉拍她肩膀,提醒她失言了。月極卻很不耐煩:「我才不承認他是我的劍主,不過是個憑借劍靈血才讓劍開靈的傢伙而已。」
「不可以不敬。」
星曉不管月極,抱著劍近前。對著鐘銘解釋道:「劍主,月極不是有意的。只是您的劍開靈有些意外,讓月極產生了誤會。」
「呃……且不說這個,為甚麼你也……稱呼我劍主?」
星曉劍……不應該是周星彩的佩劍嗎?
「對啊,星曉。我才是你的劍主。」
「才不是,星曉是劍主的。你只是以奴隸的身份借用了我而已。」
「甚麼?你被授給我時,我都還不認識師弟呢!」
見一人一靈爭吵,鐘銘扶額。看來又是伏仙印搞的。
儘管他需要靜養,但眼下的事情不辦總會夜長夢多。鐘銘換上一身好衣服,一步一頓的向雨花門走去。
午時,宗門長老們受詔坐於大殿內。卻不見宗主現身,此刻議論紛紛。
待到人聲沈寂,鐘銘從屏風處出來,站在宗主大位前。手持詔書捲軸,腰帶同心之劍。掃視面面相覷的長老們,高舉捲軸道:
【奉宗主大人命,持我宗門大印,於今取締汜水宗長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