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毫無勝算
當日在塌雲道是吳羽逼出衛纖如的真本領,今兒個卻全換過來了。
這也真是可惜,若衛纖如肯相助,吳羽和她對練之下只怕比跟簡韓二女對練的效果要好上太多,畢竟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種好機會可遇不可求。
偏偏連沒見過幾次面的姬夢盈也知道,要勸服固執如衛纖如,就連吳羽都得舉手投降,否則就算衛纖如不跟他對練,只要肯在對上武裳盈時出手相助己方,就算武裳盈當真藝蓋當代,在眾人聯手下該也會惡貫滿盈。
又過得數十招,眼見兩邊仍打得難解難分,吳羽突地鏈勢一斂,此消彼長,衛纖如劍勢一張,劍尖直抵吳羽胸前,還差得半寸才恰恰好停手。
只見前者一臉輕鬆,徬彿根本感覺不到已逼在胸前的長劍。
「打了這麼久,若再拚下去,在下可真要沒力了,就此停手如何?內人還等著衛護法入內,好察看衛護法的情況。衛護法放心,以內人的醫術要療治大護法身上傷痕該非難事,衛護法就等著看自己的臉回到當年的貌美如花,如何?」
「罷了。」
知道自己始終拾奪此人不下,衛纖如心下暗嘆。
吳羽選在此時收場雖是最好的選擇,卻也是最差的僵持。
若自己勝了或可勸服簡韓二女打消戰意;若他勝了,自己至少趁勢而退,眼不見為淨,只等著此戰後果。
現在這樣卻迫得自己進不進、退不退,想來……吳羽還打著等自己出手相助的主意!
「此戰便此了結,接下來……就等令夫人的醫國之手……」
「你……認為如何?」
衛纖如已進了內房,辛婉怡正自忙個不休。
畢竟衛纖如臉上、身上都是陳年傷痕,與新傷相較雖說已不流血,但痕跡既成,要恢復原狀卻是不易,甚至連韓彩蝶都被拉進去幫忙。
留在外頭的簡若芸和姬夢盈等著等著,百般無聊之下,簡若芸還是忍不住開口。
「夫人所言為何?」
「自然是……」
簡若芸輕吐口氣。
「自然是衛師妹的事了……你看她最後……會選擇那一方?」
「這……只有天曉得了。」
搖了搖頭,吳羽雙手一攤。
「若非衛大護法心志如此堅凝,難以撼動,也修不成這麼高的武功,這也注定她難以勸服。若要衛大護法主動相助……恐怕極不容易,但若那人真笨到除了對付我外,連衛大護法也打算一起解決,為求自保說不定還有幾分機會……只是此事難以預測,何況……當年之事,你是否認為……衛護法也是參與者之一?」
「這……」
聽吳羽提到這一點,旁邊的姬夢盈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見衛纖如面上傷痕若此,想必身上傷痕也不少,雖說醜怪無比,但那平靜神態卻讓人極難將她與陰謀算計扯上邊。
但若衛纖如也是當年陰謀的參與者之一,連這般機密的事都讓她參與,想必衛纖如該是武裳盈的死忠追隨者。
吳羽留她在此豈不等於在自己身邊埋下危機?
內有奸細、外有強敵,兩面受敵已是兵家大忌,何況這回的對手是實力強悍到難以預計的武裳盈,即使己方全力應敵,勝算也未必有多高;若在身後還有人暗算,連姬夢盈也猜得到必敗無疑。
這死吳羽怎麼到這時才想到這麼致命的危險性?
姬夢盈幾乎要勒著他的脖子,問問這人究竟打些甚麼主意!
「不可能。」
搖了搖頭,簡若芸直截了當地否定吳羽的猜測,臉上卻不由得微微紅了紅。
「衛師妹當時確實不受人待見,但她……卻不是會這般陰謀算計旁人之人,吳兄該是杞人憂天。」
「那……就最好了。」
沒想到提了個這麼恐怖的可能性,卻在簡若芸提高聲音的反駁之下,這話題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還平平淡淡得像是連提都沒提過,姬夢盈差點罵出口。
若只是瞎猜,吳羽你何必提出來嚇唬人?
難道還嫌武裳盈即將來襲的壓力不夠讓人難受,非要再把人嚇得心驚肉跳不可?
只是看看旁邊簡若芸的神情卻似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姬夢盈不由得微覺奇怪;又向房門望瞭望,突地福至心靈,想到吳羽和簡若芸的用意。
從先前種種跡象來看,對當年簡韓二女受陰謀所害因而退出雲深閣閣主繼位之爭,此中關鍵衛纖如並非全無所覺;她新來乍到,就算有心幫忙,但她既不是當年陰謀的受害人,這些年又一直與武裳盈一起,就算不管她與簡若芸的不睦,光只這猜疑就令雙方絕難衷誠合作。
但吳羽和簡若芸刻意提高聲音,擺明告訴裡頭的衛纖如,即便雙方立場不同,至少有基礎的互信存在,先安衛纖如的心,不求她相助,只要不至疑心生暗鬼,造成敵對就很好了。
正自沈思之間,卻見吳羽和簡若芸不約而同地向外走了幾步,連聲音都壓低了,姬夢盈好奇心起,跟了過去,卻聽得吳羽開口。
「範夫人,你也認為……韓姑娘她……不適合參與此戰?」
「還叫韓姑娘啊?」
冷瞪吳羽一眼,簡若芸似也想到不該在這枝節上糾纏,換過話題。
「不錯,我確實是這麼覺得。方才應對衛師妹時便可看出,韓師妹她……應敵之心還不篤定,明明衛師妹已在眼前還沒全心戒備,衛師妹沒打算對她動手,若換了那人……以她算計之狠、出手之快,韓師妹若還是這等猶豫不定,上戰場只會害了她……這方面她甚至連小夢盈都比不上。」
聽兩人提到自己,還是贊賞之詞,姬夢盈不由得欣喜。
不過仔細想想,自己勝過的韓彩蝶武功雖高,若論江湖經驗跟自己比只是半斤八兩,若說的是臨敵決絕之心,自己或許勝她一籌,可在這兩人面前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雖說難免有些氣沮,但能得稱贊總是好事,心情大佳的姬夢盈也不管這麼多了。
「小夢盈……」
見姬夢盈面上浮起一絲微笑,吳羽打鐵趁熱。
「幫我去取藥好嗎?從山下繞過去有一點遠,要不要……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啦!」
想到自己能幫上忙,姬夢盈自然高興。
雖說被支使去取藥,感覺好像小廝一般,卻沒甚麼反感。
只不過吳羽落崖之處距這兒不過里許,但要從山底繞過去得一、兩天的路。
強敵已迫在眉睫,哪裡有這麼多時間?
若真從那兒走,恐怕她回來時,此間戰事已經解決了。
「山莊里有繩索,夢盈乾脆從崖上垂吊下去,取到藥之後再攀回來,省了多少時間!現在分秒必爭,沒有好整以暇的空閒。何況繩索堅固,不會有事的……」
「這個……」
聽姬夢盈這麼說,吳羽反倒不好阻止,畢竟時間急迫也是事實。
何況繩索他曾見過,確實粗壯耐磨,以姬夢盈的輕盈,只要不出狀況,垂吊下去取藥再緣繩而上,雖是看來危險,實際上該沒甚麼問題。
只是此事不能讓邵雪芊知道,否則姬夢盈能成行才有鬼。
更何況姬夢盈不說,但此刻在棲蘭山莊的人除了衛纖如這外來者,甚至連簡若芸和韓彩蝶都感覺得出,姬夢盈一點不想跟駐守山下的岳敏宸扯上半點關係,恐怕光從岳敏宸那邊取得前往雲深閣使者的情報就到了她的底限。
偏偏衛纖如可以絕世輕功避過山下人的偵查,姬夢盈卻沒有這等本領,若要從山下過去絕不可能不引起岳敏宸的注意,她不希望如此。
「不如……我陪姬姑娘一起去吧!」
見吳羽沈吟不決,簡若芸暗中輕嘆一口氣,開口打斷吳羽的沈思。
「姬姑娘說的是,現下分秒必爭,確實耽擱不得,此事我自會照應。」
「不了,還是我陪她去的好。」
眼見姬夢盈攀繩而下,吳羽伸手握住粗繩,只覺繩索隨姬夢盈身形向下繃得緊緊的;直到手頭一松,繩索受力劇減,知道姬夢盈已到了自己十餘年來幽居之處。
吳羽輕輕地嘆口氣,不知從哪兒取出一柄小刀,刀芒一閃,粗壯的繩索頓時斷開,整個落下崖去。
一回頭卻見簡若芸不知何時已到了身後,眼中寒氣微閃,更多的卻是堅定。
「你……已做下了決定?」
「當然……」
吳羽提腳便走,一點沒回頭望向懸崖,便連簡若芸的耳目之靈也只稍稍見到他緊握的雙手有一絲顫抖。
「這回敵勢太強,本不該讓小夢盈參與,借這理由把她支開也是好事一椿。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衛護法既已來此,武裳盈隨時會到,我們得小心點。」
叮叮連響,數招過去,吳羽只覺背心滿是冷汗。
即便面對衛纖如時仍是如臂使指、輕靈翔動猶勝長劍一籌的鐵鍊,此刻竟已有些澀滯;立在他身旁的簡若芸還好一些,韓彩蝶已是纖手微顫,甚至手中長劍都已有些不穩。
對面的武裳盈卻是氣定神閒、嘴角微笑,長劍好整以暇地作勢相對,徬彿一點沒有趁勢進取的打算。
可三人或多或少都感覺得出這不是武裳盈有意相讓,而是雙方實力相差太遠。
武裳盈根本不懼他們的圍攻,樂得故作大方,同時也能打擊他們的氣勢。
實力確實有差,也怪不得武裳盈傲氣四射。
明明是一柄普通長劍、明明同樣是雲深閣劍法,在武裳盈手中使出來看似平淡溫和,甚至不若簡韓二女的英氣逼人,乍看之下跟舞劍差不多,身在其中才知那劍法著實迫人心胸,有一種令天地萬物都要俯首的氣魄。
交手不過數招,吳羽已知此戰遠比自己先前所想還要凶險,若非先將姬夢盈遣開,有她在旁,自己還真未必照顧得來。
見吳羽嘴角竟泛起一絲笑意,武裳盈柳眉微不可見地一蹙。
表面上她應對得輕鬆簡單,但這套鐵鍊是吳羽專門練來應對雲深閣精巧纖細的劍法,鐵鍊纏字訣一出,甚至連武裳盈都覺長劍使來頗為辛苦,更不用說三人為這套武功演練已久、默契早生,雖不成陣卻有戰陣彼此呼應之能,互相彌補缺陷,否則以她吟松訣之精,足可壓得簡韓二女十成功力使不出一半,實力又遠在吳羽之上,即便以一敵三也該在數招之內分了勝負,哪像現在還得先努力打壓敵人氣勢?
相較於簡韓二女,她更顧忌的卻是吳羽,甚至就算換了衛纖如與二女聯手也沒像現在謹慎。
畢竟以她現下武功,就算三個師妹聯手對付自己,要勝也不過三十來招之事。
但吳羽那鐵鍊卻著實難搞,既有著長兵器克制短兵器的距離優勢,靈動詭異之處更不在長劍之下,糾纏間更令長劍難以發揮,加上他運力於鏈,不懼與她一拚功力高低,這鐵鍊還真是針對她而來的!
由方才動手數合便可知此人對自己恨意之深,尤其令武裳盈謹慎的是,交手數招之間她已探出吳羽便是當年的段翎!
那時她為了算計韓彩蝶,不僅暗施淫蠱,以此突破韓彩蝶內功防線,更順手擒了段翎將淫蠱施於其身,兩蠱相加威力倍增,一交合便令韓彩蝶再無抗力。
武裳盈本以為事後韓彩蝶不殺段翎滅口,原與他相善的武林正道也容不下淫賊的欺瞞,哪裡想得到段翎竟能苦撐數年,才在棲蘭山莊之外被威天盟眾人聯手迫下山崖,生死不明。
當聽到這消息之時,她才剛用同等手法令簡若芸也失去與自己競爭的資格。
用來對付簡若芸的江湖俠少可沒有段翎的本領,事後沒多久就被武林同道誅妖滅邪;剩下的衛纖如,一來沒有爭奪閣主之心,二來武功資質亦不如自己,再加上若同門都出了意外,難免啓人疑竇,是以沒有對她下手。
兩人一死一失蹤後,武裳盈原以為此事辦得乾手淨腳,豈想得到還有後續?
當聽說祝語涵因媚毒而失身於姬平意,雲深閣的弟子們有些為祝語涵感嘆,有些難免幸災樂禍,更有人磨拳擦掌打算爭逐下一任閣主,武裳盈卻多了幾分驚訝。
閣內這些弟子不入江湖,不知本閣內功的特點。
一般媚毒觸之輒散,根本不可能發生效力,除了當年自己開發出來的淫蠱之外,武裳盈還沒聽說有其他淫毒媚藥可以擊潰本閣內功防禦。
事既關己,哪由得她不為之驚心?
偏偏無論姬平意又或曹焉跟淫蠱都一點扯不上關係,縱有疑惑也無從下手調查。
之後武裳盈雖是下意識地不打算與威天盟扯上關係,卻在事後發覺自己失策。
若兩邊始終發展不出關係,雖說免了麻煩,更免了東窗事發之險,可想要調查卻無從下手。
因此當馬軒打算會盟黑道諸派的消息傳出,武裳盈便知機會失之不再,立刻派出衛纖如參與此事。
人才派出沒多久就聽說吳羽身份曝光的消息,雖說立時被榮華大師壓制下去,但流言一出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何況她心中早有定見,知道大敵當前,為了團結合作,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對吳羽的身份已信了七、八成。
是以她不惜親身犯險,親自前往戰場,卻沒想到如此大戰之時,吳羽身為威天盟要人,竟然不在戰場上,而跑去應付間道進襲的衛纖如!
在戰場上沒發現自己的目標,更發現兩邊激戰竟似作戲,只在馬軒駐紮的當地才真真正正地打了一場。
武裳盈自知撲了個空,一肚子怒火只好發作在落荒而逃的馬軒身上,直到事後方知衛纖如做事仔細,竟沒暴露自家身份;她這洩憤舉止反倒成了為本閣聲名而為的善舉。
知道一擊不中,萬不能隨便再出手;當年段翎武功雖然不弱卻不在她眼內,修了吟松訣後武裳盈更是目空天下。
吳羽再厲害還有個威天盟支援,她也不當一回事;但這一仗撲了個空她卻不能不擔心。
若吳羽真有此見識,知道自己會前來殺人滅口才另換戰場,這人才智卻不能小看;自己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非得致命,否則人海茫茫,要再覓敵蹤也是個麻煩。
沒想到自己還沒去找他,這人反倒自己找上門來。
當在雲深閣聽到此人高聲呼喝要自己出面的當兒,武裳盈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人到了登天階,卻發現不只吳羽、姬家兄妹和祝語盈,衛纖如還有自家二徒葉語纖也在。
她若要殺前面四人雖是容易,卻瞞不過衛纖如和葉語纖耳目;若通通殺了,要交代可不容易。
知道又輸一局的她咬牙下令停戰,雖說口頭交鋒之後迫得衛纖如答允不再干涉自己對祝語涵的處置,卻難擺脫又被吳羽贏了一局的難堪。
咬牙苦忍,武裳盈沒想到上天這般眷顧自己。
吳羽這人竟不知死活,三番兩次地撩撥自己,這回以療治面上傷痕為名邀衛纖如前往棲蘭山莊。
若換了威天盟,或許武裳盈還有一點顧忌,畢竟那兒有幾個少林寺的高僧坐鎮,以她的自信也不敢輕犯;若在棲蘭山莊……她一點都不怕了,否則武裳盈可一點都不想犧牲兩滴血,好讓衛纖如有機會恢復容顏。
這一次武裳盈下定決心絕對不讓吳羽有機會再逃出生天,與當年淫蠱有關的人事物萬萬不能留存世上!
吳羽既然以此引誘衛纖如前往,十有八九是想以此為交換,與衛纖如聯手對付自己,她甚至連事後派在衛纖如頭上的罪名都準備好了。
如若不是閣內事務不少,衛纖如走前還刻意留了不少日常事情下來拖延自己的腳步,以武裳盈的輕功,說不定還能比衛纖如早一步上棲蘭山莊呢!
只是武裳盈縱再自負也非不知天高地厚之輩。
吳羽是威天盟的首要智囊,智囊嘛!
自然是靠腦子吃飯,他的頭腦恐怕比他的武功還要高明幾分,何況先前雖未面對交手,他卻讓自己小小吃虧兩回;這次不過帶著幾個女人留在棲蘭山莊,還把衛纖如也找過去,怎麼看都覺刻意。
若只如此也還罷了,畢竟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或許他也會偶爾出錯。
聽說翔風堡的堡主夫人簡氏也一起到了棲蘭山莊,要說不是針對自己的陷阱,武裳盈一點都不相信。
雖然從參與黑道會盟到回雲深閣,衛纖如對此事全沒多說,只準備對付隨時可能上雲深閣的威天盟中人,但武裳盈此次親赴戰局自然不是只找吳羽、殺馬軒便算。
簡若芸雖刻意遮掩容貌,但同為雲深閣高手,武裳盈一望便知;範榮音的夫人劍法高絕,與本閣劍路相類,那身形武裳盈難以錯認。
隨著吳羽等人回棲蘭山莊重建家園,理由選的不錯,但跟來的人不是姬平意的其他夫人,甚至不是跟邵雪芊私交甚篤的解明嫣,而是新近歸入威天盟的翔風堡堡主夫人,這事怎麼看怎麼假。
何況吳羽還刻意招了衛纖如來,兩個舊雲深閣的老人相會,加上與自己怨恨頗深的吳羽在,如果還看不出其中有陰謀存在,這等天真之人也無法在當年以陰謀暗算、解決兩個與自己爭奪閣主之位最力的對手。
武裳盈雖親身犯險,一路上卻小心謹慎,絲毫不給對手任何暗算之機。
不過現在看看這回冒險真是收穫不少,不只吳羽和簡若芸兩個餘孽,連韓彩蝶都自己跑出來了,準備一起死在自己手下。
武裳盈心下大喜過望。
一勞永逸、一次解決所有麻煩,當年之事從此沈埋,再沒有人能捉自己的小辮子,哪能令她不興奮?
吳羽武功雖不弱,那鐵鍊更針對自己而來,但對她而言還遠遠構不成威脅。
唯一可惜的一點就是衛纖如始終沒有出手。
今日可能在棲蘭山莊出手之人,只有一個衛纖如能讓武裳盈稍有威脅感。
畢竟她身懷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武功,俗語說譜不如師、師不如戰,即便衛纖如功力不若自己深湛、身手不若自己靈動,但從死戰之中錘鏈出來的殺氣,卻是對以精巧佳妙為重的雲深閣劍法最大的克星。
若不是得花幾分心思戒備隨時可能出手的衛纖如,全力以赴的武裳盈只怕數招間就可以將三人擊倒在地;心有旁騖之下卻沒這麼容易。
「若是技只此矣,這一戰也沒甚麼意思了。」
武裳盈淡淡一笑,看似溫和平淡,一點不像正兵戎相見。
「兩位師妹許久不見,怎麼只拿出這點功夫來招呼姐姐?若不多加點油,這點本領如何能行走江湖?若兩位師妹不出新招,做師姐的也只有多用點心,指教指教你們兩個了。」
聽她雖說得雲淡風輕,面上含笑,手上長劍也微微垂下,一點不像正打算與人交手,可無論吳羽或簡韓二女都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
先前幾招交手,三人已知武裳盈大名非是幸予;若不是吳羽鐵鍊確有克制武裳盈劍法之效,只怕三人根本連守都守不下來!
方才她故示大方已令三人氣勢或多或少受挫,如今又被她不著意地威脅,韓彩蝶不由得心沮,手中長劍微垂;簡若芸和吳羽雖未交換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感到不妙。
原本三人之中韓彩蝶便是最脆弱的一環,不只因為她武功較弱,更重要的是她心性天真,實不適合血腥的武林爭戰,在這方面甚至比被吳羽藉故支開,難以參與此戰的姬夢盈還不如;偏生吳羽可以支開姬夢盈,卻不能讓當年的受害者韓彩蝶也離開,否則戰力銳減,這一戰還不如不要打了。
現在一看這弱點已然暴露,尤其麻煩的是現在三人靠著聯手才能對付武裳盈,雖未布陣,實則與戰陣之學亦是異曲同工。
但所謂有法有破,戰陣在戰場上自是威力無窮,但在武林爭競,威力卻是遠弱於戰場。
除了武林高手的打法與戰場兵將的打法差異外,更重要的是舉凡陣形必是攻者恆攻、守者恆守,攻者不虞受襲因有守者相護,守者無心攻勢因為信賴戰友。
若遇上實力相差不遠的人,戰陣或可克得對方縛手縛腳;但若破陣者針對最弱的一環猛攻,純以力破,戰陣便難持續。
因為對方一旦強攻,最弱的那一環必須靠戰友相助才能守住,從而影響整個陣形的運作;一旦被對手利用此點牽著鼻子走,要勝自然艱難。
偏偏武裳盈武功遠在三人之上,若她使出全力突破韓彩蝶這個點,吳羽勢必須以鐵鍊助韓彩蝶防禦。
守強則必攻弱,主動權勢必被武裳盈所取,只要她長劍運轉自由,三人陣不成陣,單獨面對更難應付。
想甚麼便來甚麼,三人心念才動,武裳盈已出手。
韓彩蝶只覺胸口氣息一窒,武裳盈長劍劍氣竟已撲面而來!
心氣已沮的她劍勢頓亂,竟不由得退了兩步。
若非吳羽鐵鍊及時擋下武裳盈長劍進襲,只怕這一下猛襲已是生死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