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揭破秘密
她推了推辛婉怡:「不知大師傷勢如何?可需吳夫人一觀?」
「老衲無恙,多謝夫人關心。」聽到邵雪芊說話,榮華大師總算抬起了頭,邵雪芊不由一驚。
榮華大師的氣色還好,眉間卻有一道淺淺劍痕,只差得數分便削中眼睛。
這傷口先前相見時還不曾有,顯然是昨夜行刺者所留,下手如此之狠,不為取命也是為損榮華大師的面子而來,就算榮華大師涵養好,又已年高,不甚關心破相之事,但這當面一劍便如削在少林派的面子上,怪不得榮華大師身後幾位弟子都面帶不忿之色,這一下來得可真夠狠的!
尤其糟糕的是,以榮華大師的武功之高,竟還躲不過當面一劍,那刺客若非是極親近之人,便是武功還在榮華大師之上,又或身法劍法特異卓絕。
榮華大師遠來是客,威天盟內除了自己、解明嫣等寥寥數人外,全無他的親信故舊,第一個可能便可刪除,至於第二或第三種可能,就算黑道聯盟高手眾多,有此能為者也是少之又少。
可要潛入戒備森嚴的威天盟,
沒有內好相助絕辦不到,旁人也無如此劍法,幾下一湊,邵雪芊心中立時想到,難不成是馬軒親身犯險前來?
「刺客逃離之時,傷了本盟多少人?」她轉頭問姬平意,卻見後者微微搖頭,似是有此難以啓齒,好半晌才終於開了口:「刺客一擊而退,變在頃咧,盟內竟是無人察覺……」
「哈,果然有鬼!」一聲冷哼,李晨誅大手一拍,茶杯格格直響,桌上立時一道掌痕:「夫人一夜不在威天盟,一趕回來,連旁的事都沒有問,便知刺客安然脫身。若非夫人未卜先知,那就是早在外頭和刺客碰上面了,難不成……這刺客根本是你所派?否則豈會如此清楚?」
「哎,果然是笨到了家。」伸手按額,搖了搖頭,一昏看不下去的模樣,吳羽一開口便惹得李晨誅怒目相視。
誰教他言語動作根本學足了李晨誅方才的囂張高傲模樣,取笑之情溢於言表,別說遠雄堡中人,連夫明軒都有此看不下去。
「能夠溜進本盟,又當面一招傷及大師,此等武功劍法遍數整個黑道聯盟也沒幾個,當中用劍的除馬軒之外再無旁人,若真是他來,本盟里能留下他的又有幾個?至少你李晨誅是絕對不夠資格,刺客能夠逃脫,任誰都猜想得到。」
雖說言語動作都惹人厭,但看李晨誅氣得面紅耳赤,握著鋼鞭的手不住顫抖,卻一直沒有出手,廳中眾人就算再不喜歡吳羽這醜漢,但對李晨誅有好感的更是絕無僅有。
幾個年輕小伙子差點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廳里原本肅殺的氣氛登時一緩,連金賢宇都不由忍笑拍了拍身後師弟的手,示意他們忍住,面上表情卻絕對是惡劣的椰愉,那模樣令李晨誅更是怒火中燒。
「若真是馬軒出手,此人深沈能忍、詭計多端,先前對付石園主時使毒手段亦是一絕,不可能只因為一劍之傷而暗入本盟。還請大師讓內人一觀傷勢,以免此人暗中伏下別的手段。」
也不知想著甚麼,吳羽微微搖頭:「雖說大師乃少林醫座之首,但馬軒那廝極善用毒,當日石園主便在此著了道兒。內人醫道雖比不上大師,解毒方面卻也稍通,小心此……總是好事。」
「何必你貓哭耗子假慈悲?」聽吳羽出言關心,身後的辛婉怡走前幾步,正要去把榮華大師的脈象。
榮華大師還沒反應,身後一個少林弟子已叫了出來:「昨夜根本是你假借研討佛學之名,躡在解夫人身後過來,師父一時不備才會受你暗算,然後逃得比誰都快!現在可好,裝做一昏沒事的樣子回來,難不成你以為我們都是睜眼瞎子,連你的臉都看不出來嗎?」
「咦?」全沒想到有此變故,已走到榮華大師身前的辛婉怡一驚,轉回頭來望著吳羽,卻見原在榮華大師身後的幾個少林弟子已然奔出,擺出陣式將吳羽圍在當中。
猝不及防之下,連解明嫣和邵雪芊都已被隔開,身法之快、默契之足,確是名門弟子手段。
「少林龍虎斟麾陣,威力確實不凡。」看著少林弟子在自己身旁擺好陣式,只待一個發令就要擒下自己,吳羽卻是亳不動搖,只冷淡地揮了揮手,著回過神來的邵雪芊稍退。
「若要鬥此陣,吳某的鐵鍊也不能藏私了,只是這位師父言之鑿鑿,明言在下便是刺客,可在下昨夜陪同夫人等在外公乾,原就不在盟內,先不說我對大師動手的理由為何,更別說在下向不使劍,光只這分身乏術,就夠讓這位師父的指控失了准。倒不知這位師父以為,吳某是如何分身有術的?」
「哈!」此言一出,不只姬平意為之色變,李晨誅也是一昏找出你破綻的得意樣兒。
他哈哈大笑,也不管姬平意愈來愈難看的臉色:「要找理由也找個好點兒的,便不說你有甚麼公乾老夫不知,暗夜時分竟與夫人一同出去公乾,倒不知你們去公幹甚麼?」
聽他竟意把「乾」字加重語氣,氣得姬平意一張臉脹成紫醬色,目中噴火差點沒把吳羽給吞了。
廳中登時人聲沸湧,連榮華大師也不住低頭念佛,眾人目光中的神色更多的卻是不信。
畢竟吳羽臉上傷痕累累,幾已看不出本來面目,這等醜樣與邵雪芊那天香國色的絕代姿容,怎麼看怎麼不配,李晨誅硬要說兩人有私情,這等話說出去是誰也不信的。
偏偏吳羽那令人難以置信的理由說在前頭,不然也帶不出李晨誅這句話,否則眾人早要罵李晨誅胡說八道了。
「公幹甚麼,在下自該向盟主及貴堡堡主稟告,但此事機密,不可輕易外洩,是以閣下……就別打聽了吧?」斜眼瞄了李晨誅一眼,吳羽聲音雖還正常,但那表情卻令李晨誅一肚子火幾要爆發。
他也是遠雄堡中長輩,輩分還在金賢宇之上。
當年與全極中不睦之時,全極中表面上也還客氣守禮,哪曾受過這般侮辱?
尤其他還一昏不准自己打聽的樣兒,擺明拿自己當成敵人細作!
「阿彌陀佛。」見兩人劍拔弩張,幾乎就要起衝突,榮華大師一聲佛號,緩緩站起身子:「既然此事絕密,不若閣下先行向貴盟主及金堡主說明,晚此老衲再尋閣下說話,如何?」
「哎,大師修養深湛,眾人都信得過,便是」旁聽了也無礙,豈有回避之理?「
知道自己方才顧著逞一時之快,全沒注意到言語間已傷工芳邊的榮華大師,吳羽向他歉然一禮,心下卻微微打鼓。
榮華大師對自己的稱呼已改,表面上沒甚麼,武林人相互間的稱呼也不是一成不變,但若和先前發生的事情相比,顯然他已對自己有疑,只是神情上還沒露出破綻罷了。
「何況昨夜大師傷得巧合,若在下不說明行蹤,以釋雙方之疑,未免有害兩家情誼,還請大師留步。」
李晨誅沒想到吳羽甚至不理會自己,逡自和榮華大師一搭一唱,偏偏話語里扣住少林派與威天盟的關係。
即便少林勢強,榮華大師也不便恃強凌弱,真不敢傷了兩邊情誼,可這樣下去,難不成自己真要灰溜溜地退出去?
這樣下去這張老臉要往哪兒擱?
「便真有公乾,可誰知是不是你派了親近人用易容之術造成分身?昨夜兩位大師看得清楚,
分明就是你對榮華大師暗下殺手!」
「哦?真看清了就是在下嗎?」聽李晨誅仍在堅持,吳羽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將臉往圍在身畔的四五位少林弟子湊過去。
傷痕累累的臉原就不甚討喜,加上少林派陣法已成,兩邊敵對之意昭然,見陣中人竟這般毫無防備地湊向自己,幾個和尚雖忍住沒退後而亂了陣腳,表情卻不由有此猶疑。
尤其一開始叫出聲來的那名少林弟子,面上神情再無初始的堅決,取而代之的是狐疑。
「你……難道真的不是你?」
「這可就怪了。」聽那和尚這般說,吳羽嘴上的笑變成了苦笑:「大師既指證是在下偷襲,現在又無法確定,這……究竟教在下該怎麼辦?無論如何大師也該說清楚,究竟是否在下為之?」
「這……這個……」見吳羽如此篤定,那和尚反倒犯了難,猶疑慌亂的眼神在吳羽和榮華大師之間徘徊,一時竟無法定下。
這也難怪他慌亂,畢竟吳羽這張臉太過駭人,就算以少林弟子門訓守禮,也不敢多看,更別說將這張臉的特徵記在腦里。
昨夜見到那人面上傷痕不少,他直接就當成是吳羽來了,也因此疏於防備,才讓來人一擊得手,從頭到尾連聲音都沒出半聲。
現在仔細看看,雖說仍是一張令人不忍辛睹的臉,與昨晚那張臉卻似有許多不同處,但兩次都沒仔細看清,一平靜下來他也真沒有辦法確定。
他竟不由吶吶連聲:「難不成……真有人化裝成閣下的模樣?那麼昨晚……究竟是……」
「若在下是敵人,要化裝也真會化裝在下這模樣。」雙手一攤,吳羽苦笑更濃:「畢竟這張臉著實有此見不得人,想來也不會有人當真仔細看清,大伙兒只知道滿臉傷痕的就是區區在下,若化裝時有甚麼閃失,只要傷痕都做出來了,要被發現也真不容易,大師說是也不是?」
「呃……這……這個……」本來已經不太敢確定,若吳羽氣急敗壞地與自己爭辯,或許基於意氣那少林僧還會辯上幾句,可現在吳羽卻是氣定神閒,一點沒有被逮到的驚嚇激動。
先不說他言語有理,令人難以辯駁,單是言語中隱含的一絲笑意,便讓廳里原本緊張的氣氛消失得一乾二淨,那少林僧甚至沒法再堅持下去,只愣愣地看著面前吳羽無辜的表情,愈看愈不像昨夜那突起殺手、無論輕功劍法都狠辣非凡的刺客。
「貧僧……貧僧確實沒有看清,也無法確認……師父……」
「阿彌陀佛!」見弟子被對方的氣定神閒定住,竟是無話可說,只能轉而向自己求救,榮華大師一聲輕嘆。
他自己在江湖打滾已久,但今日帶來的這幾個弟子卻是初出山門。
若非知道自己此來震懾的意味大過當真動手,他也不會帶這幾個年輕弟子前來。
沒想到打是沒真的打,可言語交錚,其間的壓力卻不比當真動手差上多少。
這吳羽直到此時仍能氣定神閒,絲毫無慌亂之態,著實令人佩服,卻也愈發證實先前自己的疑問。
見榮華大師雖發了話,卻沒讓弟子退開,雖說圍住自己的少林弟子已沒了那劍拔弩張的氣勢,陣法卻一點不亂。
吳羽心中暗嘆。
自己方才的理由雖說不著實際,但連這幾個少林弟子都信了七八分,甚至舉證者都不敢確定,榮華大師卻還不肯放過自己,顯然自己先前的預料已經變成現實,嘴上卻不好先行發作。
「昨夜之事,不知可否請不相干的人退下,讓在下說明?」
聽吳羽又把話頭扯到昨夜,眼角卻不住飄向自己,言外之意溢於言表,擺明讓自己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灰頭土臉地退出去,李晨誅不由怒火攻心,連臉都脹紅了。
但他終究是老江湖,就算氣火攻心,胸中靈智卻沒真個泯滅,心思幾轉,便知吳羽只是竟意打亂自己陣腳。
昨夜的刺客是否便是他,又或是否與他有關,還在兩可之間。
吳羽縱是說的言之鑿鑿,終是沒有證據。
這一回廳中雖僅言語交經,驚險處卻不輸當真動手,若能一舉把吳羽這廝壓倒,到時候連邵雪芊也會受連累,年輕識淺如金賢宇、姬平意等,更不足與自己相提並論,威天盟內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能收拾此間殘局?
到時候自己便是重振遠雄堡威風的第一功臣了。
「饒你再能言善辯,仍是無法證明昨夜的刺客不是你。縱使你與夫人是出去公乾好了,也無人能夠證明,與夫人同出的你不是旁人所扮。誰曉得你是否還有其他親信,可以在關鍵之時假扮做你的模樣,用以欺瞞旁人?」
深吸一口氣,袍袖一擺,勁風到處盡顯功底,氣壓過處只聽桌上杯盤叮噹作響,一時難息,除了寥寥數人以外,一此年輕弟子甚至被這勁氣壓得呼吸困難。
「我這不就要說了嗎?」廳中勁氣充盈,幾個年輕人甚至連呼吸都不太容易,但吳羽攤手聳肩、故作無辜的模樣,仍顯得那般輕鬆,徬彿一點不受李晨誅勁氣影響,令已長身而起,護在母親身前的姬夢盈也不知該氣還是該佩服。
這人便到此時仍是氣定神閒,教人想不佩服都難,可那椰愉的表情,擺明不把李晨誅放在眼裡,縱使知他是故意惹怒李晨誅,仍令她頗覺看不下去。
然而敵我之勢已明,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幫李晨誅說話,最多是悶聲不吭罷了。
「我說李兄啊,就連說話時都暗地搞鬼,想迫得別人說不出話來,便如當日石漸坑害貴堡前任全堡主時一般,這等鬼域手段,著實非我正道中人應為……」
吳羽的話還沒說完,李晨誅已氣得手仗鋼鞭,將欲搶出教訓這言語傷人的傢伙,可人還沒動,已覺四周不善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才發覺吳羽看似平凡的言語之間,暗藏殺機處處。
當日全極中捉好不成,反被石漸趁此機會以清理門戶的名義害了性命,理由極其牽強,本就令遠雄堡中人怒火填膺,只是那時無人能鬥石漸,身為大弟子的樸鐘瑞又不願動手,這才緩了下來,怒氣卻沒有絲毫排解。
後來又證明石漸才是真正的陰謀家,全極中冤枉被害,偏石漸不久便身亡,那滿腹的怒氣更是難以宣洩,否則也不至於遷怒到解明嫣身上,讓她即便身處威天盟中也覺身心難受,即便有邵雪芊努力寬解,心結一時半竟仍難抹滅。
同樣的效果,對李晨誅也是一樣,只是他位高尊崇,全極中被害之時又不在場,加上金賢宇委屈求全的作風同樣惹人不喜,遠雄堡中人才不至於對他發作,沒想到吳羽竟選在這個時候出言揭自己的短!
一步踏出李晨誅便覺不對,除了幾個自己的親近弟子外,甚至連旁的遠雄堡中人,看向自己的眼光都不太對勁了。
他氣得臉都紅透,卻又無言可駁,指著吳羽竟說不出話來。
「吳兄啊。」看李晨誅受氣又無可發作的模樣,金賢宇心中暗笑。
就算對吳羽仍有諸多不滿,但這人偏是最曉得欺負自己對付不了的人,即使算不上承他的情,也覺這人的醜臉竟有幾分可愛。
然而分屬同門,不能不出言幫自己師叔一把。
「敝師叔也不過是氣急攻心,一時言語失了注意,難免咄咄逼人,並非存心學那石漸的邪惡手段,本座在此代師叔致歉,還請吳兄原諒。至於昨夜公乾之事既是秘密,自然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告,不若晚此我們再商討一番,如何?」
「你!」沒想到金賢宇表面上為自己說話,實則落井下石,跟吳羽一般打壓自己,偏偏他身為堡主,說這話一點沒失了身份,自己再有氣也不能當眾與自家堡主翻臉。
心中暗恨兩人心機深沈,竟一搭一唱,趁著昨夜之事大展風範,險此壓制住未及收服姬平意和金賢宇兩人,一口氣拿下威天盟主導權的自己!
雖說出言作證,一半是因為昨夜之事,一半也是因為看不得吳羽那醜臉,可今兒個被吳羽解說幾句,頓覺自己不是那麼義正辭嚴,而一直贊同自已言語的李晨誅卻是沒幾句言語交經,就被吳羽壓得喘不過氣來。
還圍在吳羽身側那少林弟子只覺羞紅滿面,與幾位師兄弟打了個眼色想要退出,沒料到旁邊的榮華大師卻以眼神示意,令他們不可失了戒備。
心下雖是狐疑,但師父的指令高過一切,一時間竟是進退不得,雖還保持陣形,那殺意卻早已化得乾乾淨淨。
「任你如何冬言善辯、巧言偽飾,也掩不過你污穢的身份!」氣到極點,李晨誅真想一鞭打下,將這吳羽那令人不忍卒睹的臉打個粉碎。
但此人武功不凡,若論真實本領,李晨誅沒有十成把握可以擒他。
如果不是昨夜之事,他甚至還猶豫著今天要不要發作呢!
只見李晨誅戟指吳羽,聲音從咬牙切齒中一字一字蹦出。
「你吳羽的真實身份,便是當年淫名邪行,也不知壞了多少女兒家貞操,在威天盟眾人的通力合作下逼落崖底,不知為何卻沒有死成的那淫賊,段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