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午夜媚語
「壞……壞蛋相公……婉怡的淫賊相公……你……老愛說這個……」
雖說才剛痛快的行雲布雨,但此刻已從情慾的巔峰下來,即使身心仍沈浸在那美好之中,但神智已恢復了正常,那等羞人言語已是不堪入耳,辛婉怡只覺聽了便渾身羞不可抑,柔弱的小拳頭輕輕槌打著他胸口。
「壞……這等話兒……叫婉怡怎麼聽?除非……唔……除非你打算不顧婉怡的……的吃不消,準備辣手摧花,硬把婉怡推倒再……再狠狠地玩弄一回,迫得婉怡只能任你宰割……否則……哎……這話等……等下一次……好不好?」
話才說出口,辛婉怡的臉先紅了,一來方才的余韻未去,身心本就還在敏感難堪刺激的當兒,一一來這等話看似推拒,實則卻與勾引他再來一回沒甚差別,想到若他真被自己勾起了火,接下來就算自己再無力承受,他說不定也要強行求歡,將自己身心徹底控制於胯下,那等痛快滋味,光想想就覺刺激,辛婉怡可真徬徨。
若要承受,自己的身子骨未必受得住,可那滋味……卻讓人難以拒絕,若要拚命拒絕,雖說疼惜自己的他或許會收手,可那種寂寞……自己豈受得住?
「都是……都是你壞……害得……害得婉怡都淫蕩起來了……討厭……」
粉拳輕槌著他胸口,辛婉怡只覺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那等採補手段,就算對自己終有裨益,但那虛脫般的滋味,卻總令人有些害怕,可對象是他……那害怕又不知從何而來,她只想著繼續被他這樣那樣,再也不分開。
「婉怡愈淫蕩愈可愛,相公愈愛呢!」
邪邪一笑,摟緊了辛婉怡嬌小的胴體,大手輕輕地撫揉著她還泛著香汗的肌膚,只覺觸手處柔軟無比,看她又羞又喜地嬌吟、半推半就地拒絕,真是愈看愈愛了。
「好婉怡也知道,相公這毛病……若不把婉怡變成個淫蕩嫵媚的可人兒,哪能讓婉怡和相公一樣舒服到極點?所以相公會再接再厲,一定讓……讓婉怡愈變愈淫蕩、愈變愈美麗……」
「別……別說了……」
聽他愈說愈不成話,辛婉怡表面羞怒,芳心卻小鹿亂跳個不停,她也知道他所言不差,自己身體里也確實有股異樣的渴望,引領著自己愈來愈投入他的深刻疼惜,每次子宮在他的長龍吸水中甜蜜地敞開,任他予取予求之時,雖是難免痛楚,可那酥透了心的美好,卻愈發讓人愛不忍釋。
尤其現在說著說著,竟好像又有種想被他疼愛的衝動,從體內深處湧了起來,辛婉怡微一咬牙,讓自己稍稍清醒。
「婉怡……還受不住……嗯……漸漸會……早晚會習慣的……」
雖沒有再出言逗她,吳羽的手卻沒有絲毫停歇,但他也知道辛婉怡底子不厚,難堪再次求歡,是以手上也沒用上多少功夫,只溫柔地拂去她激烈性愛之後難免的香肌酸疼,撫得辛婉怡愈來愈酥軟、愈來愈舒服,卻與先前被誘得情慾難挨的滋味大大不同,格外有種放鬆的舒暢。
強迫自己回過神來,辛婉怡心思卻不由想到,床上的邵雪芊雖說無論容貌肉體之美,都勝自己百倍,即便深受紅杏出牆的罪惡感所苦,可那種突破禮教束縛的感覺,卻讓邵雪芊在自責之間床上動作本能地愈是放浪,照說吳羽在她身上所得的快樂該比在自己身上得到更多,對她該當寵上了天,可在自己看來,邵雪芊卻始終有種放不開的感覺在,偏偏自己身為邵雪芊密友,知道那絕不只是因為自覺對不起姬園的關係,此中關鍵,任辛婉怡冰雪聰明,卻是怎麼也參不透了。
「哎……壞蛋相公……婉怡的淫賊相公……」
輕聲嬌喘著,辛婉怡按著他溫柔的手,水盈盈的目光直勾著他,「這等話……在婉怡身上怎麼說都好……可別在雪芊耳邊說……她……可還是大家夫人,棲蘭山莊的莊主夫人,加上鼎鼎有名的‘冷月仙姑’,這樣的話若給她聽到……她……可受不住的……」
「好婉怡當真認為,你的雪芊姐姐聽不得這種甜言蜜語嗎?說不定……她其實很喜歡聽的……」
「才……才怪……」
輕輕捏了一把他的手,辛婉怡芳心卻不由馳想。
雖說以她對邵雪芊的認識,現在的邵雪芊也不知還顧忌著甚麼,對吳羽總還放不開,自然是聽不到這等淫話的,但吳羽久處煙花,對女人的認識說不定比自己還多,或許自己所看不穿的邵雪芊芳心深處,對他而言卻是了若指掌,可即便如此,口頭上總還是要反駁一下的,「雪芊她……才不喜歡聽這種話呢!」
「是嗎?」
見吳羽嘿嘿笑得詭異,即便身心都還沈浸在幸福當中,辛婉怡仍不由微微一顫,心想著若吳羽真受不得這口氣,硬是在邵雪芊身上大施手段,弄得邵雪芊神魂顛倒,被肉體淫欲弄得整個人都糊塗了,連聽到這種話都芳心雀躍,她便大覺不妙。
雖說自己也曾受過,知道那種滋味無比唯美甜蜜,承受起來絕非苦事,但邵雪芊身份不同,若她太過淫蕩墮落,給姬平意看出了端倪,會有甚麼後果可沒幾人能想得到,「壞蛋……你稍稍收斂一點,可別搞得太過火……弄出事不好的……」
「是啊……」
嘴上微微一笑,將懷中的辛婉怡摟得更緊一些,吳羽雖是竭力表現得嚴肅,但嘴角的那絲笑意卻將他心中的輕浮表現了出來,「要是把夢盈小姑娘的醋意引起來……可麻煩了。」
「誰說夢盈?」
聽吳羽竟說到了那小姑娘,辛婉怡氣極反笑,小小的腦袋在吳羽懷中輕搖著,汗濕的秀髮輕拍著吳羽赤裸的胸口,帶出些許水聲。
說實在話,雖說吳羽與邵雪芊的事沒瞞過姬夢盈,前些日子石漸定計對付全極中,在吳羽還沒從房門口探出頭時,說不定姬夢盈便是最心驚膽跳的一個,但這段時日的磨難,讓這小姑娘竟也稍稍成熟了點。
若換了以前的她,心慌之下大呼小叫,暴露了機密,恐怕吳羽便現身也難輓頹局,「我說的是平意,他可沒夢盈那麼呆……」
「哦……」
想到姬平意先前的處事,吳羽微微一笑,雖然同樣是笑,這回的笑意卻顯得有些複雜,「那位少莊主啊……確實比小夢盈聰明得太多,姬園姬莊主有這麼個兒子,棲蘭山莊也算後繼有人了……嗯,我說婉怡,這幾日少莊主除了安排怡心園的防務外,有沒有甚麼特異舉動?」
「也沒甚麼特殊的,」
聽吳羽問起姬平意,辛婉怡輕喘之間,也把心思拉了回來,便不論別的,光想到邵雪芊和吳羽之間的事,辛婉怡也知最要小心的就是瞞過姬平意的耳目,否則吳羽和自己或能一走了之,邵雪芊可就難堪了,是以她對這晚輩也頗為在意,「就是仔仔細細地安排防務。這幾日石三爺閉關,石夫人顧著照應閉關處,石三爺的弟子們又都死於非命,說來怡心園大大小小事情都是他安排的……一些下人對他都頗為心服,服侍起來比在山莊時還落力得多。」
「是嗎?那……楊柔依那小姑娘呢?」
「跟以前一樣,只關在房裡不出來,」
聽他問到楊柔依,辛婉怡眯細了眼,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卻不見吳羽面上有多少輕浮,顯然不是對這小姑娘動了心。
幸好如此,楊柔依可是邵雪芊預備給姬平意的夫人,若是吳羽膽敢下手,也不知會搞出甚麼風波?
「也難怪了,楊四爺叛盟、平意又娶了親,她心中很是委屈,卻又無人可訴,即便對雪芊和我也不大敢開口,真難為了她……」
「那……少莊主可有加以安撫?這幾日來……少莊主總不會都在安排防務,一點不管她吧?」
「安撫是一定要的,這還用你說?」
沒想到吳羽對楊柔依與姬平意的關係如此上心,辛婉怡不由疑惑,若非她終與這人同床共枕許久,對他的心意瞭解二一,看出吳羽對楊柔依無意,滿腔醋意怕還壓不下哩!
「只是……光安撫也沒有用,先前被……被遠雄堡追殺許久,又混了那霓裳子的事,小姑娘本就有些消沈,加上後來的事實……教她如何受得了?即便平意善加安撫,可也不知是他說話不對頭還是怎地,每次他與柔依私底下談過,柔依就好像更消沈了些,怎也難以振奮……」
「哦……嗯,楊小姑娘的事,婉怡就別管了,讓少莊主去傷神吧!他……自有其主張,我們在旁看著就好……」
聽辛婉怡說到此事,吳羽瞭然一笑,心思又回到當日給劉濠驗屍時的種種。
這少莊主……可沒想像中那般好打發!
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辛婉怡的心思給拉出來,別讓她也被這些消沈氣息影響了,「自己的事,總得自己處理,尤其女兒家的心事……旁人總不好說話的……」
「你啊……別光說這些袖手旁觀的事,柔依那小姑娘……就跟我或雪芊的女兒一樣,總不可能看她消沈下去……」
搖了搖頭,否決了吳羽的提議,辛婉怡知道,自己是絕不可能放著楊柔依不管的,只是這事怎麼談都沒法解決,她連忙換了話題,「你千萬當心……雪芊跟你,還有帳要算的……」
「遲早……她會知道我為甚麼這麼乾,」
輕吁了一口氣,吳羽搖了搖頭,此中自有安排,只是這裡頭的事卻不好跟邵雪芊明言,畢竟相關者都是邵雪芊的結義兄弟,就算他們做得再怎麼過火,當要清理門戶之時,心痛的總不會少了邵雪芊,「婉怡幫我個忙……請她暫時觀望一下,就算不信我,也要信她自己的兒子……說來,少莊主該也猜到了大半,只是這等事暫時還是別說出去……」
「你們啊……總是要弄得神神秘秘,」
辛婉怡懶洋洋地在他懷中伸了個懶腰,他的懷抱如此舒服溫暖,方才的激烈性愛又消耗了她不少體力,此刻也漸漸慵倦了起來,「婉怡不管你們男人的事了……只是,好相公啊……看婉怡這幾日幫你遮掩的分兒上,抱著婉怡別走,睡到早上……好不好?」
坐在廳上主位,看著吳羽和姬平意下棋,黑子與白子在棋盤上不斷擴展著,石漸心下頗癢,但「觀棋不語真君子,起手無回大丈夫」之理,貪愛棋奕之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偏偏眼下兩人棋藝雖都不怎麼樣,卻是佔了棋盤不肯放,讓深得棋藝三昧的石漸愈看愈心癢,卻是不能出口指教,又不能自己上場下棋,那心癢難搔的感覺,著實令他好生不快,偏又不願離開。
才出關就被邵雪芊和辛婉怡拉回大廳,本還想要討論一下應付「洪濤無盡」辦法的他,一見兩人奕棋不休,那棋興漸漸也被誘了起來,即便明知時地不對,仍是滿懷心思地在棋盤旁看著棋局,幾可聞兩人呼吸,怎麼也不想離開,心下除了計算棋子生死之外,旁的雜念已跑到了一邊,即便邵雪芊與辛婉怡的言語都充耳不聞,更不用說是其餘人等了。
已坐在椅上的金賢宇看了就有氣,偏生當了堡主之後,言行舉止都得顧著矜持,可不能像以往那般隨意就出言喝止或斥責。
而且金賢宇早就知道,石漸向來笑意盈盈如富家翁,總是一副平靜溫和的模樣,少有在人前失態的情形,除了前次設計暗害全極中外,就只有看到圍棋的時候,那愛不忍釋的樣子,即便全極中在世之時也多有取笑,石漸卻是怎麼也改不過來,說來以石漸的才智,在威天盟眾兄弟中可稱第一,若不是有這毛病,讓他無心在擴張怡心園的勢力上頭,怡心園絕不會是如此這番模樣。
不過仔細看著全神貫注在棋盤上頭的石漸,金賢宇卻也不由驚訝於他那複雜到似在掙扎的表情,徬彿極想將自己的心神從黑白子中拉出來,卻是本能地不願擺脫。
想來此回的敵人也確實令他頭疼,否則以石漸的個性,哪裡會有這種掙扎的神情?
不過細細一想,金賢宇也想到石漸的變化確有原因,他的弟子先後死於非命,一身奇功再無傳人,加上強敵將近臨門,若石漸還能保著一向的平靜,跟以往一般專注在棋盤上頭,一點掙扎抗拒都沒有,金賢宇可是頭一個不信的。
只是石漸對圍棋的興趣實在太濃,幾乎已深刻到內化成為本能,即便滿心知道絕不是該專注在棋盤上的時候,一雙眼睛仍是不肯離開那黑白棋子構成的形狀,尤其吳羽和姬平意兩人的棋藝雖是不怎麼樣,卻也看得出來是全神貫注在下每一子。
或許石漸還沒發覺,可旁觀的金賢宇卻已看到,棋盤上頭隱隱然煙霧裊裊,顯然專注下棋的兩人不知不覺間身上功力都已運出,才能使棋盤四周空氣蒸騰,也怪不得棋盤那兒傳來的味道愈來愈濃,幾已將廳中的薰香給壓制了過去。
他是有這耐性等待,邵雪芊等人深知石漸脾性,也不會多言打擾,但全極中與樸鐘瑞先後身亡,遠雄堡中人可不是每一個都有這等耐性,見石漸一出關後竟連話也不說一句,徬彿全沒看到自己等人一般,只專注在圍棋上頭,更過分的是姬平意和吳羽也一心廝殺,把自己眾人都當成了擺設,幾個遠雄堡的師弟正待上前,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已被金賢宇一擺手制止了下來。
「師兄……不,堡主,」
見金賢宇輕抿茶水,似是不急著開口,看那石漸好整以暇地觀看棋勢,一個遠雄堡的弟子俯首在金賢宇耳邊,才剛開口就被金賢宇冷眼一瞪,忙不迭地改了稱呼,「難不成……就讓他那樣逍遙?師父之死、師兄之亡,這一大堆的債都要石漸付出代價的……」
「不用擔心,」
冷淡地開了口,金賢宇把眼一瞄,雖是一心學深沈,卻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疑懼之意。
知道石漸將近出關,姬平意卻以必須戒備強敵為由,將遠雄堡眾人也編入了怡心園的防務之中,心知他理直氣壯,要跟石漸翻臉又必得有棲蘭山莊相助,金賢宇也無話可說,但現在留在廳中的遠雄堡中人,也就自己與兩三個師弟而已,若要講理或許還好,可若真要動手,這幾個人只怕連石漸一人都未必拾奪得下,他豈能不擔心?
「晚些,本座自有主張……你們安靜點……」
嘴上要師弟安靜,但金賢宇自己都覺得有些心情浮動,石漸是殺師仇人,仇敵便在眼前,即便他知道遠雄堡的將來就壓在打己雙肩,硬迫自己非得冷靜不可,但心下的浮動豈是如此輕易壓伏?
何況也不知吳羽這些人怎麼安排的,明明知道自己對楊柔依那小姑娘頗有心障,只自矜身份不願與小姑娘爭鬧,偏偏卻讓她坐在對面,光看到臉色蒼白的楊柔依那舉止無措的模樣,他心下便有火,只不願意這般快便發作起來,心想著吳羽難不成真打算考驗自己身為堡主的耐性不成?
只是屋內氣味深濃,烘得眾人臉上都微微發紅,暖洋洋的竟令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只是眾人均是武功高手,定力深厚,兼且心中有事,便中了蒙汗藥一時片刻也睡不去的。
雖說被屋中的暖融氣息弄得有些想睡,卻仍能保持清醒,尤其金賢宇胸中那蠢蠢欲動的激動,更令他聚精會神,只瞪著棋盤旁專注棋面的石漸,甚至連薰香的氣息都是聞若未聞,一點沒有感覺。
看著盤勢,石漸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興奮,不知不覺間早把旁人旁事忘得一乾二淨,眼中只剩下盤上黑白兩軍的互相絞殺,他本就極好棋藝,此事早是威天盟眾結義兄弟所共知,偏偏吳羽和姬平意棋藝雖不怎麼樣,卻是偶有佳作,時不時地下出幾步極佳的棋,看得他心下發癢,心思只跟著棋盤上動作,好不容易等到盤上形勢終至尾聲,兩人拚了個和局,這才終於能抬起頭來。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若是下得再仔細些,不要只管局部勝負,將心思放到整個盤勢,就會更精彩許多。」
見兩人終於收勢,憋得急的石漸這才開了口,聲音愈講愈快,顯然這段日子又得關注同盟被滅、又有徒兒先後身亡,再加上傷心閉關,好些日子沒接觸圍棋,石漸可真是憋得夠久了。
「若再多加點油,或許……以後就會大有進步,不過這些也是以後再說了。咦?金賢侄你怎麼這般快便回來了?莫不是樸世侄那邊有甚麼情況?那……五弟入殮的情形又如何了?」
「多承石爺關心。」
雙手一拱,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金賢宇心下微怒:你這人閉關也真閉得徹底!
樸鐘瑞之死這幾日在怡心園內早鬧得沸沸湯湯,下人們早一夕數恐,若非金賢宇與姬平意鎮壓得住,要兩邊一起負責怡心園的防務,只怕早要鬧了開來,可你竟是一點不知,也真虧了你在這等時候,還敢做這甩手掌櫃?
「好教石爺得知,師兄不幸被影劍門刺客所弒,本座已繼任本堡堡主,為了聯手應對強敵,特地帶了本堡眾人入怡心園,好與棲蘭山莊的諸位聯手抗敵。」
「貴堡中人……都回來了?」
聽到這消息,石漸雙眼陡然張大,徬彿聽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消息般,整個人都半站了起來,只是他身子本來矮小,盤坐棋盤旁時坐席上有特別設計過,還不顯得怎麼樣,這一半站起來,人已離了坐席,卻比坐時更加矮了,只剩頭臉在棋盤上頭,那樣子怎麼看怎麼好笑,遠雄堡幾個年輕的師弟不約而同地都笑了出來,連金賢宇也忍不住微微咧口。
雖知這般舉動甚是無禮,但遠雄堡此番回來,就是為了要跟石漸爭論一番,金賢宇也知對存心挑釁的師弟們而言,若自己循規蹈矩,非但不能得人之心,反而會讓師弟們愈發離心,這樣失禮嘲笑的舉動,雖說難免失禮令人側目,卻是師弟們所希望看到的,是以他也沒打算制止師弟們的舉動,只冷言嘲弄了回去,「既要應付強敵,自然是都回來了……怎麼,難不成石三爺不歡迎?還是怕本堡眾人挑釁鬧事?哈,石三爺連先師都不放在眼裡了,哪還會怕我等小輩妄為?」
「自然不會、自然不會……」
沒想到遠雄堡眾人竟全都回怡心園來,石漸大吃一驚,連話語間都失了禮數,給金賢宇這一逼,窘得老臉通紅,忙不迭地歡迎,連對方的失禮之舉都似沒看出來,好半晌才終於稍稍恢復了些,「只是……只是金賢侄與本園間難免有些誤會,若這樣混雜一處,要應對來敵或許有些勉強……加上人一多起來,這防務的調整,老石想著還得再多花點心思……」
「這倒是不必擔心了,相公。」
沒想到石漸言語間竟似有些失據,從成婚以來不曾見他如此,解明嫣不免有些驚訝,只是驚訝歸驚訝,總還是得幫石漸下台,何況她也希望早些讓石漸知曉他閉關這幾日,怡心園中的種種變化。
畢竟先前石漸一出關,就被邵雪芊與辛婉怡半推半架地帶到大廳來,接下來又是盤中一陣廝殺,將石漸的心神全都吸引過去,自己這做妻子的,連話都來不及跟他說上一句哩!
「這幾日姬賢侄已重新調整過防務,安排得可好了,不愧將門虎子。」
「哦,是嗎?」
聽解明嫣這一說,石漸微微一驚,沒想到自己閉關這幾日,竟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只是想想也對,自己這為首的閉關去了,太史軒等三人又先後死於非命,到現在連個交代也沒有解明嫣一來是女流,一一來又盡心關注自己閉關之處,想來也不會有心思處理庶務,此間若非姬平意接手,就是吳羽主掌,相較之下,他還希望是前者主控的心思要多些。
明知非得如此不可,但想到此處,石漸心下仍不由一陣絞痛,若非短短數日之間,太史軒等三徒都死於非命,自己閉關就閉關了,哪裡還輪得到姬平意來指手划腳?
現在卻是手頭無人,明知吳羽如此安排是不安好意,存心讓姬平意架空自己,讓怡心園的下人們都習慣被棲蘭山莊的人馬指揮,卻是連氣都不敢發作出來,嘴上還得謙遜幾句,感謝姬平意的用心。
如果不是他別有安排,光只這等越俎代庖的行徑,他便是發了火與吳羽動手,旁人也說不出自己甚麼壞話來。
心中既定,屋內那氣悶的感覺,也就沒那般討人厭了,石漸清咳了一聲,輕吁胸中氣悶,這才發現眾人都注視到自己身上。
「這幾日老石閉關,園中諸事多虧諸位費心了,老石在此謝過……」
感覺這樣半站著的自己甚是矮小,石漸索性站直了身子,團團作了個四方揖,眼神卻又飄回了盤面。
這吳羽也真害人,明明已然結束,卻是不肯收拾棋子,讓自己不由自主地又關注起來,「也有勞金賢侄遠來辛苦……」
見石漸如此施禮,眾人連忙起身連道不敢,金賢宇感覺光自己獨坐確實不好,不得已也半站了起來,對著石漸一揖,還不忘回頭瞪了瞪幾個正想開口的師弟,此刻……可不是攤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