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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雲深無處

紫屋魔戀 · 劍起雲深 · 本章第 2 / 2 頁

分明就是任事不懂的小孩兒,只想用質疑旁人的手段來凸顯自己的不凡。

只是君山派在此處勢力著實不弱,加上這票人中看來頗有幾個好手,外來人只要不是存心找碴,倒也不急著開口反駁。

只不過一些警醒之人,卻聽出了此言中的重點:那雲深閣乃是個全由女子組成的門派,「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向來對武林事務漠不關心,只專心習練武功,保全自己。

可江湖比之任何地方,都來得更重實力,弱肉強食才是武林常態,江湖人對女子難免輕視,因此雲深閣便往往成為旁人覬覦之處。

最甚者就是十餘年前,趁著雲深閣的新任閣主武裳盈閉關修練雲深閣絕學「吟松訣」之時,幾個黑道門派竟趁此良機,聯盟大舉進犯,強攻之下使得雲深閣損傷慘重,若非大護法白衣觀音衛纖如利用地利之便,一人一劍擋在山谷狹道中,兩日一夜死戰不退,硬是抵住了黑道聯盟一波接一波的強攻,只怕雲深閣還撐不到武裳盈出關便要覆滅。

不過那「吟松訣」也真有回天之力,出關後的武裳盈竟硬將黑道聯盟打得狼狽而逃,這一戰不只使武裳盈威名震於天下,也使得雲深閣從沒沒無聞的小門派,成為江湖聞名的一方組織。

當日打到最後,衛纖如白衣染血,也不知應接過多少波攻勢,渾身上下傷痕累累,幾無一處不遭血浸,卻仍是死守谷道不退,直到武裳盈飄身出擊之後,才終於倒了下來,靠著眾人極力救治才能輓回一條性命。

自此江湖中人再不稱她白衣觀音,而是血衣觀音,其名到處就連向來桀騖不馴的武林人也不敢稍犯威名,十多年來聲名不墜。

聽到君山派竟找了如此強援,那笠帽深垂,讓人完全看不到面上容色的青衣人擱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動,顯是想到了甚麼,卻是不動聲色,只看著那桌的人繼續對那女子諛言如潮。

似是感應到了那人的目光,那女子美目一瞥,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可那人卻無絲毫反應,笠帽遮掩之下,也不知他是不還在看著這邊,又或只是閉目養神:只是時雖入冬,除非身負高深內功造詣,否則人人皆是一身重衣,但像他這般連臉都遮得密密實實,一點不肯透風者,仍是少有。

眾人進來時本就對此人不由側目,如今飯棻未上,一時無語間,見小師妹瞪了過去,老等不到大師兄回來的眾人原本就有些無聊,有了地方出氣的一些新進弟子便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偏偏就在此時,掌櫃雖前來送上飯食,另一邊卻有人將個食盒交到那青衣人面前,顯然掌櫃一邊準備自己點的餐,一邊也不忘了給那人打理,在本門近處已受人服侍慣的那女子臉上不由有些不悅。

看她臉色一變,幾個年輕弟子如斯響應,打了個眼色已圍到了那青衣人四周。

「這位兄台,此處乃本門側近,看兄台也像個武林人物,不知可不給君山派幾分薄面?說明一下來意又或請出示真面目,交代一下來意。」

見師弟們已圍了過去,個個手按劍柄,一個稍稍年長的第子看情況不對,連忙站了起來,語氣溫和間令師弟們一時不敢妄動,只聽居長者先禮後兵。

「非是在下無禮,只是本門將過強敵,數日之後便是武決,此間暫屬嫌疑之地,在下岳敏宸身居君山派三徒,不敢不多所小心,還請兄台包涵。」

「在下吳羽,來此為尋貴派一位姬平意姬少俠,有棲蘭山莊之事通知,還請通融上報。」

見君山派眾人手按劍柄,躍躍欲試,生怕受到牽連,早躲到了一旁的眾人本還以為君山派失了管教,門下眾人竟這般欲無事生事,但聽岳敏宸言語之間仍不失了名門正派的禮數,才知事出有因。

若非強敵當前,想必君山派也不必去找雲深閣相助,更不會顯得如此小題大作。

只這吳羽雖言語溫和,但江湖中人雖喜直截了當,口蜜腹劍之人亦所在多有,何況蒙頭覆臉、見不得光之輩無論在哪兒,都使人不願正視,此人如此模樣,確實令人想不起敵對之意都難。

「這……」

本來也只是先禮後兵,畢竟這回君山派要面對的幾個黑道門派,雖遠不若當年強攻雲深閣的聯盟勢強,但人多勢眾,也不是好惹的,君山派眾人出門在外,都不由加了幾分小心。

見此人蒙頭蓋臉,本就難免敵意,岳敏宸之所以出言,也不過是為了避免仗勢凌人之譏,卻沒想到來人一開口便是這絕大題目,一時間眾人也不好出手了,大伙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若只是尋常小事,以岳敏宸身為君山派夫明軒第三門徒,在君山派中也算領頭人物的身份,也就自行處置了:可來人要找的卻是君山派的大師兄姬平意,有關的還是姬平意的家門之事。

棲蘭山莊被滅的消息早已傳了出來,若非君山派強敵當前,這等要緊時刻姬平意無法分身,早該回棲蘭山莊找尋仇敵的蛛絲馬跡了。

不說姬平意最厭旁人越俎代庖,管他的私事,光只棲蘭山莊之事牽涉之大,岳敏宸還真不敢妄為。

「大師兄有事外出,若兄台有事,還請暫待如何?」

話才出口,岳敏宸便覺不對,明明自己對此人頭戴笠帽、垂掩面目的行為不甚喜歡,想來這般藏頭露尾的人物也不是甚麼好貨,何況吳羽之名從不見聞江湖,若說是敵人先行派出的探子,藉這名義想打入君山派中也非不可能。

但他聲音舉動太過平穩篤定,沈著的將四周的氣氛也影響了,讓人情緒難起,連處事都平穩下來,一點都不願意妄動干戈,難不成這是甚麼奇門邪法?

暗中運功行遍周身,確定自己沒受到甚麼邪門武功的影響,岳敏宸戒心卻只更重。這回的對手人多勢眾,雖說龍蛇混雜,間中難免也有「這邪門左道的高明人物,若這人真是敵方的探子,隨隨便便就讓他見到大師兄,若他不只是探子還是殺手刺客,暴起傷了大師兄,豈不正好遭了對手一個重重的下馬威?

岳敏宸微微退身,表面上沒擺出動手的架式,實則卻不敢輕忽,雙目牢牢盯著那青衣人,罩定周身卻是不敢妄動,只在心中考慮著該當如何是好。

只是他不舉動,他的師弟們可就沒有那麼乖覺了,先不說這人藏頭遮臉的惹人討厭,光只是那猶如一顆明珠的小師妹正看著這兒,就讓人不能退縮,生怕失了面子,更失了在小師妹面前表現的機會。

一個小師弟大著膽子跨前了一步:「無論何事,也請閣下先以真面目見人,藏頭露尾的算甚麼好漢?我大師兄何等尊貴人物?豈能隨隨便便就屈尊去見一個見不得人之輩?」

聽小師弟這麼說,岳敏宸暗叫不妙,雖說江湖中以力爭勝,但要立身江湖,首要的便是減少爭鬥,為了避免紛爭,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些閱歷的人都知道此點,隨隨便便就挑釁要動手之人,除非是絕代高手,否則多是不知世事的小輩,自己這些師弟可絕不是前者:偏偏這話說得已得罪了對方,除非這青衣人氣量深廣,不與小輩計較,換了個旁人立時一場大戰都是有的。

偏偏岳敏宸還想不到話來緩解氣氛,那人頂上的笠帽已微微抖了幾下,聽來像是在笑,又似冷哼。

「在下面上有傷,為免幾位少俠用餐時難以下嚥,這真面目……暫時還是別露出來的好。」

「既是兄台面上不便,在下也不敢強行要求,只是……關於大師兄之事,敏宸不敢自專,大師兄前去迎接雲深閣的高人,不過片刻便回,若兄台真有要事,待大師兄回來之時,再由兄台與大師兄說明可好?」

沒想到這人竟不生氣,暗叫僥倖的岳敏宸暗吁一口氣,連忙出書圓場,冷澈的目光卻掃向自己的師弟們,生怕這些傢伙又扯出甚麼紕漏來。

也不是他就真相信了面前這人,但事關大師兄私事,他可不敢隨意涉入,等姬平意回來再自己處理反倒好些,何況等大師兄回來,也跟著雲深閣的來人,雖說君山派與雲深閣的交情不深,但彼此都被黑道強敵欺壓,同仇敵愾之心正重,想必武裳盈和衛纖如調教出來的女俠藝業自非泛泛,有這麼些高手在此,這人便暗藏歹意,想必也弄不出甚麼名堂:何況此人不知深淺,若現在就動起手來,自己縱能自保,但若不小心傷到了師父視若拱璧的小師妹,可就不好交代了。

偏偏岳敏宸心中雖打的好算盤,但他的師弟妹們可沒有這般靈巧心思,尤其小師妹夫碧瑤從小就在眾人嬌寵之下長大,向來慣了沒人敢拂逆她的意思,眼前這人雖沒甚麼無禮之處,但言語動作之間,卻顯得沒把自己當一回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說她便恃寵而驕,但長幼有序此事還懂得的,岳敏宸既已開口,夫碧瑤可不敢明白反駁,但她向來受寵,舉動都是同門焦點,要暗中影響人還是會的,只見她柳眉微蹙、小嘴一扁,可憐兮兮的模樣登時動搖了年輕師兄弟的心。

見小師妹神色可憐,幾個與她同年的師兄弟胸中怒火便燃,就算不想在小師妹面前表現,但光看此人藏頭露尾,這股氣便難以平伏。

「也不知那兒鑽出來的無名之輩,隨隨便便就想見大師兄?沒這等好事!若你不把笠帽摘下,讓我們看看真面目,今兒個你可是來得去不得!」

「看來貴派是真的想動手了,岳兄怎麼說?」

從笠帽之後傳來一陣冷澈的笑聲,首當其衝的岳敏宸只覺聲在耳內,登時凍徹周身,運功相抗時卻是感覺不到任何外力,不由驚得渾身冷汗。

身為君山派高徒,岳敏宸就算造詣還不到家,難與真正高手抗衡,眼光卻差不到哪兒去。

雖還看不出此人深淺,但光從那笑聲便如此人造詣決計不弱,岳敏宸雖也見識過不少高手,但能與此人抗衡的卻是少有,至少本門之中除了師父夫明軒外便難有其敵。

拂雲子雖說造詣深厚,終究已經老邁,真要動手起來只怕萬一,身為君山派弟子,可萬萬不能冒險。

俗語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凡練武有成之人多心高氣傲之輩,除非當真動手,否則要服氣旁人可是難上加難:只是所謂高手,仍是有法辨認的,凡練武之人,所求若非功力深厚、愈練愈強,便是運使精准、制敵機先,要不然就是走旁門左道,以特別的手段破敵制敵。

當然,將功力練到最深厚,又或是以靈丹妙藥增添功力,雖說是最簡單的法子,聽起來甚至有些愚笨、有些天真,可遇而不可求,但卻也是最有可能的捷徑,畢竟光求奇招妙法,均是等而下之,武林所傳的「練招不練功,終究一場空」便是此意:所謂「一力降十會」,若是功力夠深,臨戰接敵之時便可絲毫不管對方的奇招絕式,只用雄猛的力道強攻硬打,以拙制巧,正面對決之下再怎麼奇妙詭譎的招式技巧,沒有深厚的功力相輔,遇上了真正高手終究是徒勞無功。

只是要將功力練到深厚得無人可比,卻也是一椿難事,畢竟這個方式所需便是時間,沒有長久的時間修練,要想練出高深功力,就只能等老天爺幫忙。

所謂奇門遇合,要碰到高人傳法,動輒送你幾十年功力,只在戲曲話本之中常有,現實武林中這等好事可是想遇都難,更不用說當真接受旁人功力,也不知會不有甚麼後遺症,因此想方設法走偏門、找捷徑的武林人便是所在多有。

但若這些法子都能成功,也不會被叫做旁門左道了。

所謂的「旁門左道」就是因為背離正道才會得名,偏門手段即便一開始時進境甚快,但到得後來,先不要說前頭進步愈快,到了瓶頸處要有進步就更難,光只是用特殊手段引發體內潛力,難免會對身體有所傷害,便注定了旁門左道難以扶正,是以江湖上雖奇人輩出,往往有人能以奇特的辦法在武林中一時稱雄,但真要說流傳久遠,也只有名門正派而已。

身為名門弟子,岳敏宸自不會那般眼界短淺,只以為功力深厚便是強敵,但眼前此人卻是大大不同,即便自己全心戒備之下,也感覺不到他運功使勁,可光那笑聲便是夠令人受到影響。

若不是此人用甚麼奇門妙法,直接影響精神感覺,就是他運功用力已臻精微,即便用的只是常人耳目難覺的極小功力,仍能尋瑕抵隙,在旁人無感無覺之中影響其人,這等精確的用力之法,比之功力深厚的對手更可怕,若當真動起手來,此人便不用全力,也可輕而易舉的擊敗自己。

只是功力使用之精微,比之武功招式之奇妙或內力修為之深厚,更加來得難以辨認,岳敏宸心下暗怒,偏偏自己這邊的眾師弟妹們,無論武功見識都遠遠不如自己,除了自己外恐怕還沒人能看懂對方方才的示威,光眼下這模樣就已暴露出了自己的底子,若這也落入對方算計,那此人之可怕,恐怕還在自己估量之上,連大師兄也有所不如,也不知雲深閣的來人有不辦法對付?

唯一讓岳敏宸稍稍放心的就是,以此人的能為,絕非凡俗門派所能容納。

鳳凰只棲梧桐,小廟難容大佛,雖不知此人身手如何,但此刻與本門敵對的黑道聯盟,卻絕不可能有如此高手:即便他真是敵人,只要不在此時發作,不讓君山派兩面樹敵,也就是上上福分了。

「退下!」

一聲沈喝,聽得夫碧瑤悚然而驚,其餘的師弟們更是人人驚懼。

沒想到向來溫和沈厚,極難得看他發脾氣的三師兄,竟也有怒吼之時。

溫和老實人發起火來,可比平時就暴躁的人物來得更加可怕,這一聲斷喝嚇得君山派眾人不自覺地後退,驚懼地看著場中的三師兄,聽他冷言斥責。

「一點禮貌都不懂,只知恃藝驕人、隨意尋釁,師尊是這麼教導你們的嗎?」

「可……可是……」

見岳敏宸難得地扳起臉來,夫碧瑤雖也嚇得不輕,但她是夫明軒的獨生愛女,向來受眾人嬌寵,難免有些不識好歹,見眾人皆退,怔了半晌後便輕輕地偎了過去,大著膽子拿以前應付盛怒時的父親那手段,嬌滴滴地撤起嬌來。

「可是他確實有點過分,這樣蒙頭蓋臉的,連真實身份也不露,還想見大師兄,若是……若是他心有歹意,那怎麼行?」

「這……」

本來便是溫和性子,岳敏宸難得發一次脾氣,雖說這些師弟也有不是之處,但看他們如此驚懼,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他心中也不由有些難受。

小師妹既這般說,一來給了自己一個下台階,二來他也不能不承認,小師妹雖向來刁鑽嬌蠻,這句話卻也有理。

他放緩了語氣,向前進了一步,面對著這吳羽,將眾師弟都掩到了身後。

「本門弟子言語無狀,在下特向吳兄賠罪,只是本門正處強敵當前,不能不多所小心,吳兄若不願露出真面目,在下也只有阻攔了。」

暗地裡搖了搖頭,這岳敏宸確實不知立威之道,平日溫厚,只在必要時發威雖算不得錯,但若真要讓眾師弟服己之威,不只是威風發的要選對時候,更重要的是發威之後不能草草收場。

若他趁此機會,徹底壓下眾師弟的情緒,還能對自己不亢不卑,這威望便能真立起來:但他現在縮得這般快,便白白浪費了剛才的怒火,白白浪費了讓眾師弟對他凜尊的大好機會。

「哦,閣下要如何阻攔?」

見岳敏宸如此行止,吳羽躲在笠帽後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反駁的一句竟透出了挑釁之意,連稱呼都變了。

「在下帶來的是棲蘭山莊的消息,除了姬少俠外,與旁人有甚麼相關?為何閣下千推萬阻,棲蘭山莊被滅之事,閣下真不能讓姬少俠知道嗎?」

下此事大師兄早已知道,不勞吳兄多言。「聽得出對方話語中濃濃的挑釁味道,甚至還帶著挑撥的意味,顯然已擺明瞭是敵非友,岳敏宸雖心性溫厚,但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兒,加上江湖中人爭的就是一口氣,縮頭扮烏龜是最令人看不起的,若換了平常時候,岳敏宸早要出手,敵寡我眾之下,對方縱是絕代高手,也要見見輸贏,至少先讓小師妹退下,大不了一條命賠掉罷了。

但現在卻不是徒逞意氣之時,就算眼前這吳羽當真是敵非友,此次前來是來找碴的,但君山派強敵當前,只要眼前這人不是和那黑道聯盟一伙,只要有機會讓彼此敵對延後,好讓君山派能專心先應對強敵,岳敏宸便能忍下這一口氣。

「若吳兄能除下頂上笠帽,以真面目示人,在下便為吳兄引見敝師兄,便吳兄對在下不悅,以後再訂個日子爭此短長:但若吳兄連這點事都不能俯允,在下雖武功不如,也必須護得本門上下,還請吳兄出手賜教,敏宸保證單打獨鬥,如何?」

「是嗎?原來如此。」

聲音低低地從笠帽之中傳出,那吳羽心中暗自估算,看岳敏宸這模樣,連這一口氣都忍得下來,一方面表現出名門子弟的修養,絕不輕易動氣,一方面卻也暴露其短,顯然君山派這回面對的對手非同一般,岳敏宸才會如此容忍,即便胸中怒火已熾,仍不願輕易樹敵。

他雙手一攤,「不若待閣下用過飯食,在下再除下笠帽,吃不下飯可就更沒得打了。」

「呃……」

本已準備好出手,畢竟對方雖未露餡,但光只方才的表現,岳敏宸便知自己絕非對手,若遇上這等高手,便不說想要取勝,光只是要短時間佔得上風,見好即收,先發制人乃唯一路子,卻沒想到對方竟沈穩若此,一點破綻不露,讓岳敏宸想出手都找不到機會,偏偏若對早已有備的對手隨意發動,非但難收先發制人之功,反而是自找死路,岳敏宸只覺胸口一窒,努力才能克制身子微晃。

雖不因此刻心態湧動,造成內功反衝傷己,但這窩囊感卻也令他頗不舒服。

只是窩囊歸窩囊,對手既不願在此時動手,雖不知他是忌憚著還沒回來的姬平意,還是因為真有重要機密要尋師兄,但不必與如此強敵動手,岳敏宸倒也樂得清閒。

可惜岳敏宸輕鬆,他的師弟們卻沒有如此胸懷,幾個年輕小子不知深淺,只覺三師兄在此人面前好生窩囊,簡直把君山派的面子都丟光了,加上小師妹正在旁看著,如此機會正是表現自我的時候,只要能得這眾人的掌上明珠一笑,甚麼代價也都值得了。

眼見岳敏宸一時愕然,還以為他還在考慮是不該出手,要表現就該選這時候,一個小師弟假作腳下一滑、身子一歪,將長凳撞了過去,表面上無甚奇特,實則在這長凳上施加了本門內勁,若一個不小心挨著了不傷才怪。

雖說迫得岳敏宸無話可說,但眾人的反應一直都在吳羽眼中,那小子的舉動哪能逃得脫他的眼力?

只是他到此處可不是為了和君山派敵對的,既從岳敏宸的反應中推估了君山派的現況,他也不願多生事端,隱在身後的右手一擺,那撞向他的長凳徬彿被條繩索拉住一般,竟繞了個圈彈了回去,好端端地回到了原地,就好像沒被撞開過一般,看得那人目瞪口呆,還以為自己眼花。

看到這一幕,岳敏宸雖心中對妄動的師弟隱隱有氣,但更多的卻是驚詫。

雖沒打算動手,但也得小心對方驟起發難,岳敏宸表面放鬆,實則仔仔細細地盯著對手的一舉一動。

雖看到對方右手輕擺,可是如何擺弄那長凳的,他卻一點看不出來,難不成此人真習得了傳說中「擒龍功」、「控鶴功……」

等絕頂武學,能隔空取物?

如此造詣更令他心下打鼓,不知此事如何善了?

可惜他的師弟們遠遠不若岳敏宸謹慎,甚至完全看不出對手實力深淺,還以為那凳子不知哪個角撞到了,才會彈了回來,兩個性急的師弟向夫碧瑤那邊望了一眼,同時拔劍出手,與其說彼此配合,還不如說彼此爭先,招式使出來大開大闔,恐怕還沒能制敵,便要先傷到自己人。

偏偏兩人性急,旁人的性子也未必緩了,雖顧忌著岳敏宸之怒,卻也知道此時正是表現的時候,雖沒來得及出手,靠得近的人仍不自然地在岳敏宸身前晃了晃,有意無意間掩住了三師兄的視線,害得岳敏宸根本來不及出言阻止。

待他發覺不對時,兩個出手的師弟長劍已幾乎遍到了那青衣人身上,岳敏宸雖伸手按劍,但若青衣人真出手傷人,他想救也來不及了。

心中暗暗冷笑,眼前君山派的兩人出手雖快,招式也似模似樣,顯然根底打得不差,算是扎實的,也難怪有此自信,只可惜一來限於年紀,功力未深,換了旁門左道還可以異法彌補功力不是,但正道武功招式,卻是有幾分功力便有幾分威力,絕無取巧之道,便不計兩人出手間彼此扦格,抵消了威力,光看兩人雖是出手,心卻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要在小師妹面前爭取表現的機會,便知這兩招看似厲害,實是繡花枕頭,以他的本領,要舉手間取兩人性命也是輕而易舉。

不過他此來卻非為了制人傷人,若非為了探出君山派的現況,連和岳敏宸間的口舌交鋒也可免了,以他來此之意,便是要和君山派攜手抗敵也是可能,只是這些小輩不知天高地厚,若下給他們一些教訓,之後的麻煩怕是少不了。

吳羽心中計議既定,身形一閃,轉眼間已卡到了兩人之中,正是劍勢已放難收之處,兩人赫然發現自己的破綻全落在此人眼下,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青衣人吳羽打算搶在岳敏宸還來不及說話的時候出手,好一口氣威懾眾人,不只露上一手,也免得事後一堆麻煩之時,突地眼角掠過一道影子,吳羽身形連動,晃過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掌指連環,順手奪下了一柄長劍,身形閃動、兔起鵲落間已與來人劍招交還了十餘招。

雖說吳羽倉促出手,眾力未是,但對方似也沒存心動手,除了圍魏救趙,迫得吳羽難出手克敵時的幾招外,招式流轉間雖迅若閃電,卻時有保留,吳羽自也不必全力以赴。

只是招式往還,兩人一時間鬥了個旗鼓相當,長劍雖未當真交觸,金鐵交擊之聲一點未現,空中卻已劍光連閃。

雖說都沒看清對方面目,只知出手者是個白衣人,但對方招式之精、劍法之純,卻是極其少見,招式雖也走的名門正派路子,卻與君山派的出手大大不同,想來便是雲深閣出來的高手了。

只是兩人這樣交手,劍光錯落之間,端的驚心動魄,苦的卻是夾在當中的兩名君山派弟子。

方才被吳羽一閃身便欺到兩人近處,以前從不會感覺過的殺身之禍徬彿就在眼前,驚得兩人一身冷汗,一時間渾身都沒法控制,怔在當地真的只能任由宰割,甚至連長劍何時脫手的都不曉得:但接下來的種種,卻更令人心驚膽跳,兩人甚至沒法看清在自己身畔動手之人的身影,只覺眼角飛掠的身影一青一白,繞著兩人不住飛舞,冷森劍息似就在肌膚可覺的近處,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長劍刺出好些個透明窟窿,偏偏卻是動彈不得,想退都不敢退,深怕一動就要挨招。

偏偏身畔兩人雖似鬥得興起,劍光錯落飛舞,但彼此間卻都有所收斂。

雖說長劍只在兩人方寸之間舞動,偏偏卻是一點都沒傷到兩人,便連須發眉毛都沒傷到半根,招式卻是如此流動自然,若方才那奪命一刻還可說快得沒法感覺,此刻兩人已是後悔至極。

雖不知何人來援,但不論吳羽或此人,劍法之高明都遠遠出乎意料,可不是兩人所能企及的程度。

光想到自己方才竟敢出手,那般魯莽舉動簡直是把自己的性命隨隨便便地交到對方手上,這一悔幾乎連腸子都悔青了。

招式連綿之間,吳羽掩在笠帽中的眉頭漸漸皺起,雖說還看不清來人面目,但此人無論是出手招式又或內力路子,都顯得如此熟悉,顯然自己先前該在哪兒遇到過。

他心中陡地靈機一動,已想到了自己為何有這似會相識之感,他一聲怒嘯,長劍向旁一送,右手化掌便劈了過去。

感覺到此掌威力不弱,來人雖一開始只想解了兩人之危,但連鬥了幾十招,非但長劍未能相觸,就連招式之中雖精招盡出,卻也奈何不了此人,胸中爭雄之念不由湧起。

既然招式難以勝敵,不若試試對方內力修為如何再定行止,竟也棄下了長劍,與此人雙掌一對,氣息一震便將呆立的兩人震了開去,身形凝立,竟是一瞬間便從劍光飛舞、美得眩人之中,變成了內力互搏。

內力一觸,吳羽心中一陣驚喜湧來,一抬頭只見來人果是女子,外表看來不過二十出頭,生的眉目如畫,肌理瑩潤的徬彿白玉雕就,與自裳相比之下竟不知是哪邊更白一些。渾身上下除了束發銀帶外再無半分簪飾,就連腰間長劍也是白的沒半分雜質,與烏潤生光的發絲和雙瞳一襯,黑白分明,渾身上下除了黑白之外再無一絲雜色。「雙美目盈盈,顧盼之間直迫人心,美目掃動之間,與她目光接觸之人只覺一股迫人英氣撲面而來,雖是女子卻有種說不出的英俠之氣。

輕輕一聲喟嘆,吳羽勉力壓抑著心中的思緒百轉,掌力一觸即消,整個人退回當地,就好像剛剛那幾十招的交手不會存在一般:那女子卻是柳眉微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方才雙掌互觸之時,只覺觸覺非肉非鐵,說不出的怪異,直到現在看到掌中漸漸消失的印痕,才想到這人手上多半是戴著鐵制的手套,將掌心掌背整個復住,只是露出手指,手套中也不知是不有甚麼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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