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外眼紅
「夢盈你……你說甚麼?」
聽姬夢盈這麼說,便是怒火攻心的邵雪芊,也不由怔了一怔。
棲蘭山莊便在附近,她自然知道此處山壁聳立,若這山洞不在崖底,自己和女兒能活得下來,恐怕也真得感謝段翎出手救命,只是此人與自家的恩怨已十餘年,劉濠之子亡逝,姬園與劉濠等人的分歧,也都能歸因在此人身上,光想到自己與女兒竟欠了他兩條命這等深恩,邵雪芊心下愈發火大,卻也知道不該將火氣發在此人身上,哼了一聲便即轉過頭去,擺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樣。
「好,那我就好好休息了。」
似與邵雪芊極端對比,段翎聲音中還帶笑意,一點不像剛剛還在與人相罵,方才的火氣簡直就像是裝出來的一般,聽得邵雪芊心下愈怒,卻是不得發作,只能聽他繼續說話,「不過我倒有個疑問,若我所看不錯,姬夫人受這一掌確是「洪濤無盡」,難不成你母女兩人是被石漸打下來的?姬園也不管管他的結義兄弟?在崖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聽段翎這一說,邵雪芊也無法再維持那冷怒的模樣,她眯著美目嘆了口氣,眉宇之間的疑惑味道愈來愈濃。
落崖之前,在發覺那人攻向自己的掌勢竟是「洪濤無盡」之時,邵雪芊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竟是石漸蒙面出手,本來還不想露出絲毫痕跡,直到最後意在擒人的他,無他法可施之下才終於露出了真實本領,心下恨得只想罵出聲來,只可惜那「洪濤無盡」的掌勁太霸太悍,落在半空已然暈厥,別說罵了,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但現在仔細想想,便覺其中大有問題。
一來石漸身形樣貌特殊,實是難以假冒,一般所謂的易容術便臉孔可以假亂真,但身形這方面卻是難以掩飾,石漸雖是威天盟的智囊,卻非易容術的高手,何況以他那瘦小身形,再高明的易容高人也要舉手投降:二來沒有人比她們這些親戚更清楚「洪濤無盡」的威力,若來人真是石漸,那一掌即便只用了七、八成力道,但以此功之霸,自已恐怕也撐不到段翎施援便要斃命,挨掌時她還真錯認了。
本來若論拳掌功夫,就是功力與功力的比拚,若是雙方功力悉敵,如果沒用上手段引開對方護體功力,便是硬挨個一、兩招,只要不在罩門上,傷勢也不會太重:但石漸這「洪濤無盡」卻是另辟蹊徑,專攻霸悍威力,便雙方功力相若,硬挨一招也要重傷,除非中招者功力勝施招者至少兩三籌,否則挨上一招想要無事,除非本身功體便克制「洪濤無盡」之威,否則絕無可能。
雖然邵雪芊所修也是內家功夫,但要說到功力深厚,女子終究難敵鬚眉,中招之時即便她已退出了距離,最多只挨上七、八分力道,可若真是正牌的「洪濤無盡」,怕自己可不是昏暈過去這麼簡單:但那勁道、那威風,除了「洪濤無盡」外別無他種掌法,邵雪芊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連聲音中都透著疑惑動搖。
「勁道和徵象是「洪濤無盡」沒錯,不過……那人身形正常,力道也不若三叔那般強悍,大約只有三叔七、八成的威力,多半是……是有人偷學其中竅要吧?」
話說出口,卻連邵雪芊自己也不相信,江湖上偷學旁人獨門武功乃是極大的禁忌,何況這「洪濤無盡」是功力修練的訣竅,而不只是區區拳掌招式。
拳腳招式固可偷學,內功一道卻講究體內氣息運行,便是眼睜睜的窺視旁人打坐靜修,偷窺個十年八年,又怎知他內息如何調勻、勁氣如何行走、周天如何搬運?
因此外功招式可以偷學,內功心法卻是絕計偷學不來的。
何況若看掌力,沒有人比受掌者如她更清楚。
從這一招看來,恐怕此人在修練這功夫之前便已另修內家功夫,而且造詣還相當不弱,難免影響了此招威力,可那人掌力雖不若石漸之純,連帶「洪濤無盡」的功力也沒有石漸那般強悍,但至少已有七八分的威力,若非得石漸真傳絕不能夠如此。
但石漸門下弟子稀落,雖有三、四人得其真傳,卻也尚無人能有他三成功力,更沒有人是帶藝投師的,那人一掌使出,實力遠超石漸弟子,難不成……難不成石漸的獨門功夫還有外傳不成?
「先父……三年前已逝。」
見邵雪芊神色苦惱,似在思索那黑衣人身分,甚至沒顧到段翎的問話,姬夢盈雖還有些怯生生的,卻仍接下了話題,「大哥在外求學,不然棲蘭山莊也不會這麼容易遭殃:不過那人身形與三叔不同,前輩……也知道三叔那模樣,絕不是旁人能假扮的……」
「何況……」
才剛跟段翎說上話,便覺母親瞪向自己的目光凌厲,顯然極不希望自己與此人有任何接觸,姬夢盈聳了聳肩,臉上浮起一絲苦笑,邵雪芊似也發現,就算他出手壓抑自己體內內傷,只是拔除金龍刺的交換條件,但救了自己母女性命,卻是實實在在的恩情,江湖中人恩怨分明,再怎麼說也不該無禮以對,是以也無話可說,只是目光中仍難耐怒火,聽著姬夢盈接了話。
「何況三叔父這段日子到關外去了,說是個老朋友有請,與二叔結伴快到嘉裕關才分手,除非他背生雙翅,否則怎麼也趕不回來,此事人盡皆知,而且……而且來攻的那些人裡頭,沒有一個人與三叔一般身形,照說三叔絕不可能與此事有關的……」
姬夢盈想了想也覺頭痛,「洪濤無盡」屬內家功夫,專攻霸悍一道,乃正道功夫中的異種,有多麼難練她也知道,偏偏從母親身上的傷勢看來,對方頗得此功真傳,有這份本領的絕非石漸弟子之屬,究竟是甚麼人竟有如此造詣,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遠出在外,人盡皆知啊……」
聽著姬夢盈說話,垂著頭的段翎嘴角浮起一絲詭笑,低聲的幾個字從口中吐出。
好半晌他才抬起頭來,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的兩母女,「也就是說現在完全沒有人能護著你們母女倆羅?」
「你……你這惡賊若有邪心,我寧死也不會讓你得遂所願!」
與段翎目光一觸,邵雪芊不由打了個寒顫,激動中體內一股熱流湧上,暖呼呼地走遍周身,只摟緊了女兒不敢放手。
想到此人終究是淫賊一輩,邵雪芊心下寒意更甚。
現在自己母女倆都無力動手,若此人真起淫念,自己便拚了命怕也護不住女兒,只是面對此人,終不能稍有示弱,雖說死後方知命重,從生死之間走了過來,實在不希望再白白拋卻這條性命,但若事到無奈,恐怕也只能一死全節。
「娘……」
聽母親這麼說,姬夢盈也嚇了一跳,不過他盯向自己母女的眼神,還真有些嚇人,光感覺邵雪芊周身發熱,似被此人目光刺得激動無比,連她都不由覺得害怕,心下不由瞭然,這人看來還真是個淫賊,光是目光都如此可怕,嚇得姬夢盈身子都不由縮了縮。
從落崖被救之後,姬夢盈頭一回感覺到,當年自己長輩用金龍刺對付他,還將此人擊落崖下,或許真沒有弄錯。
「邪心是有的,不過不用你倆幫忙,我也得償所願了,畢竟已有人先做。」
見邵雪芊激動得滿臉紅霞,憤怒的目光中有一絲掩也掩不住的懼意,還夾帶了另一絲他極想看到的動搖,段翎淡淡一笑,「當年把我打下崖的一票人物,自個兒鬧起了內哄,對我來說這戲已經夠好看了。」
「你……」
聽段翎語帶嘲弄,邵雪芊氣火交加,卻是無話可駁。
這「洪濤無盡」的掌勢,還牢牢刻在體內,即便石漸人在關外,並非來攻之人,也絕脫離不了關係,這內哄之說怎也無法推翻。
不過氣怒之間,邵雪芊心下卻有一絲安慰、一絲疑惑,安慰的是看來自己母女倆短時內不用擔心這淫賊的邪惡想法,疑惑的卻是這淫賊怎改了性子?
照說自己雖近四旬,容貌仍美,還帶幾分成熟風韻,女兒更是一等一的美女,總不成此人在崖底十餘年,修心養性到對女人沒了興趣?
「不過若能在你們旁邊看戲,說不定順便還推波助灛一番,可更是有趣,我倒滿想看看,正道中人自相殘殺的時候,會不會跟對付邪道人物時一樣,不用管甚麼江湖規矩,想一起上就一起上?石漸向以智謀自矜,我倒是很想看看,這「洪濤無盡」之事,他會怎麼解釋?」
段翎嘿嘿一笑,準備看好戲的模樣看得邵雪芋心下生火,偏偏此言一針見血,一時間真無話可說。
「……也沒甚麼好解釋的。」
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下意識地離了他更遠一些,幾已可感覺到洞外山風夜露之寒,若非體內熱氣充盈,顯然「洪濤無盡」的掌勢與他灌注進來的功力還在爭鬥未歇,邵雪芊還真有些抵受不住。
她嘴上仍硬,眼睛卻不敢跟段翎含笑的目光對視,「三叔人在關外,根本就不在場,即便他的獨門功夫外流,最多也只是防護不嚴,跟甚麼內哄可扯不上關係:何況你段翎作惡多端,雖說十餘年過去,但若在外頭拋頭露面,只怕……也活不了幾天。」
「是嗎?你可真信任你們那位石漸石三爺。」
段翎淡淡一笑,「不過你也放心,現在便段翎再出江湖,也沒幾個人認得出我了,這也是拜你等所賜:只要我改個名字,天下四處去得。」
「哼!」
冷冷地哼了一聲,抬頭瞪向段翎,邵雪芊卻不能不承認此人所言屬實。
當年的段翎可是出名的美男子,容顏俊雅非凡,若裝扮成女子,只要動作稍稍秀氣幾分,容貌舉止間可比一般庸脂俗粉更動人三分,現在臉上卻是傷痕累累,令人不忍卒睹,若非看到了金龍刺散置地上,加上知道這裡是崖下,恐怕就連她也聯想不到眼前竟是此人。
「那你……究竟意欲為何?」
話一出口,邵雪芊便知不妙,先不說這談判誰先開口誰就輸,光自己這話,便暴露出自己的軟弱,著實擋他不住,跟示弱也沒兩樣,若他看穿自己的底子,也不知此人會有甚麼邪念?
「只是小事一樁。」
段翎笑了笑,活動了一下雙肩,肩膀上傳來的痛楚雖仍強烈,但比之被金龍刺洞穿時的麻木不仁,這等痛楚可舒服得太多了,「姬夫人身上傷勢一時難愈,受金龍刺所制,我功力退了不少,最多能壓制「洪濤無盡」之威十天左右,這段期間內不找到名醫醫治,夫人身上傷勢爆發,要再治癒可就難了,而姑娘的武功和性子要走江湖……也實在危險,我只是想問問,你們需不需要保鑣隨護?對我而言,只要有好戲看就行了,不用你們擔心一些有的沒的。」
「要你隨護?這等保鑣我姬家可請不起。」
聽段翎這麼說,邵雪芊不由呆了一呆,隨即回了他一個冷笑,心想著:兩母女無力反抗,由他隨護,只怕慘遭監守自盜吧?
只是這話卻不敢出口,若真引出了他淫心,可就完了,至少……也等恢復了一戰之力後再說這話。
「你段兄想去哪就去哪,想躲在一邊看戲就隨你看,邵雪芊雖制你不住,卻也不想有你像只纏人蜂般跟在旁邊。」
「要護我也不是護你,是你女兒。」
段翎冷冷一笑,語氣中嘲諷之意愈來愈濃,似是很久沒這麼痛快地說過話了。
「她幫我拔了金龍刺,總算對我有恩,所以我想護她一護:至於姬夫人你嘛……想要我主動衛護,還得看我那時高不高興,畢竟你無恩於我,我也沒力護你這正道女俠。」
「呃……前輩,那你……」
聽段翎把話頭牽扯到自己身上,姬夢盈嬌軀微震,抬頭望瞭望母親,見邵雪芊雖是一臉不喜不悅,卻沒有出言駁斥,顯然不是因為認為自己可以作主,而是她也知道目前狀況,自己母女真的需要有人護花。
但當年的段翎淫邪到不像好色,反而像是本能般的不能沒有女子,那樣兒令人聞之色變,要說不怕是真不可能,姬夢盈便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小姑娘放心,有「九轉龍珠」之助,至少我現在已能壓抑得住。」
似是想起了當年,段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一絲苦澀,「老實說,這麼長的時日里,這金龍刺可真困得我難受死了,至少幫你這一把,可以還上一點人情,還有好戲可看,這般好的生意,我還真不想放過。」
「壓抑得住?」
聽段翎這麼說,聽到了重點的姬夢盈不由有些惶惑,她雖也聽得出來段翎的意思,但淫賊為惡是因為肆意欺凌軟弱女子,又或靠人多、靠淫藥、靠邪詭手段來對付正道俠女,怎麼看都覺得是倚勢欺人的心思作祟,跟甚麼「壓抑得住」又有甚麼關係?
只是她也真不敢多問,畢竟方才母親的畏懼,親身體會到的她最清楚,天生的本能讓她真的不敢多言。
「別問這個,這不是女子應問之事,不然令堂又要發火了。」
段翎微微一笑,面上那邪詭令人發顫的神色,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看起來就跟自己剛進洞時一般的溫厚平和。
「倒是小姑娘,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若你同意我跟著,我可以答應你,一路規行矩步,不幹甚麼壞事。」
要你不乾壞事?
那可真是難了,邵雪芊心下暗罵,卻不敢真的說出口來,生怕惹出事來。
當日的段翎淫威天下,江湖俠女聞之色變,多少俠客義士幾番追殺,偏生此人武功高明,反應靈敏,若打不過總會在最正確的時刻逃之夭夭,想敗他容易,要擒他殺他卻難。
當日威天盟眾人雖把他打落崖下,但一來「九轉靈珠」之事縈心:二來借落崖之法逃離追殺的手段,此人先前也不知乾過幾回,即便用上了金龍刺,仍是不知是否成功,直到後來連著數年,江湖中都不聞此人消息,整個武林才真的相信此人已歿,而將這大功記在了威天盟頭上,使得威天盟稱雄江湖。
雖說從淫名爆發,到被迫落崖不過短短兩年時光,但在這段時間之中,也不知有多少江湖俠女受其荼毒,如此之人會這般輕易就改邪歸正,邵雪芊第一個不敢相信。
只是以現在的情況,在自己傷愈之前,短時間內還真只能靠此人護法,面對女兒探詢的目光,感覺體內火熱難當,想來那「洪濤無盡」的傷勢比自己想像更重,邵雪芊心思百轉千回,好不容易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前輩了。」
見母親點了頭,姬夢盈芳心一松,立時便點頭同意。
對她來說,段翎那邪惡聲名早已過去,現在不過是個困頓於此的前輩人物,何況若非他出手,自己與母親恐怕都要葬身深崖,對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她自然不會當成惡人般提防,只是山洞之中難免潮濕,雖說段翎帶進來了不少殘枝敗葉,稍稍去了濕氣,感覺仍是不怎麼舒服,她可真想把負傷的邵雪芊移到個好些的地方。
「前輩說石後別有洞天,是不是……讓娘親先過去休息一下?」
「不要比較好。」
看了看洞外的雨勢,段翎不由苦笑,這小姑娘還真以為所謂的別有洞天,是指石後有間房屋可住呢?
這般天真的孩子,也不知身為威天盟之主的姬園是怎麼養出來的?
別說是他,就連邵雪芊似乎都覺得女兒這問題問的糟樵,不由搖頭,一口氣差點嘆了出來。
「這石後便是山谷,確有野果、山雞或溪魚可以食用,也無大型猛獸,不然我也活不到現在。只是……」
無力地聳了聳肩,似乎光只這個動作就令段翎頗覺痛楚,畢竟這金龍刺插在體內十多年,即便已依法取出,傷處要愈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過他年紀尚未四旬,天罡老人所傳也有養身健體的法門,要復原到可以行動自如,多半也不需太久。
「以我肩上這等傷勢,要摘果補魚,取枝摘葉避寒尚可,若要建屋蔽身……那可就力不從心了:平日還可露宿野外,但外頭雨勢不小,與其淋雨,還不如在這洞里好些:山裡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就算難以清爽,過兩天也就歇了。」
「這……這樣啊……」
知道自己又說了笑話,姬夢盈垂下頭去。
其實她早該想到,荒山野嶺自不會運氣那麼好有房屋可住,眼前人肩傷不輕,自然更不可能建屋築室,看來真的只好挨在這山洞里了,「既是如此,就只好這樣了,娘的傷勢怎麼樣?要不要找些東西遮蓋,免得受寒?」
「不……不用了……」
雖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熱勢難掩,那「洪濤無盡」勁勢之霸道甚至還在自己想像之上,怎麼樣都像可能受寒的模樣,但對她而言,寧可強撐著受寒,也不可能在段翎眼前放心睡去。
要是他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對女兒動手,以姬夢盈的天真,恐怕吃了虧都不知道,這樣的她自然更怕自己若蓋暖放鬆,說不定醒來後便要悔不當初。
「先……先這個樣子就好……沒關係……」
嘴上說沒關係,可聲音卻似不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般,邵雪芊只覺腦中陣陣昏眩,說不出的疲憊,不知不覺已挨在女兒懷中睡了過去。
直到此刻段翎才吁出一口氣,垂地的手微微動作,一條藤蔓自邵雪芊身後收了回來,「真是的,受傷的人還想強撐,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
見段翎收手,姬夢盈才知他又在娘親身上做了手腳,雖說檁於此人不動聲色中便下了手,直到把娘親弄睡了,也沒讓自己看出一點端倪,卻也知道對體內有傷的人而言,好生休息,別管旁事才是最重要的,便覺此人手段太陰,未免有些邪詭之氣,卻是無話可說。
她抬起頭來,看著段翎肩上裹著的布帛之間,似又有血絲滲出,不由連聲音都顫了起來,「前輩,你的肩上……又……」
「沒事。」
動作一止,段翎似也放鬆了,「稍微動動,讓血氣循環,對傷口的愈合有好處,先前傷處麻木不仁,不多動動,只怕在愈合之前就要出問題。你也好生休息吧……看得出來你與令堂都累了,可她的傷不能拖延,至多遲至後日,我們就得下山尋醫,我倒是知道幾個人……」
「關於大夫,夢盈也知道。」
雖說想要對他放心,但這「洪濤無盡」掌勢甚重,遠超平常,醫療之事關乎性命,對不認識的人也真難信任。
何況姬夢盈也知道,邵雪芊對段翎戒心甚重,以她的性子,打死都不會相信段翎推薦的大夫,畢竟對方若在藥中摻甚麼詭異東西,不明醫術之人想不上當都很困難,與其讓兩人再衝突起來,不如找個自己與母親都信得過的大夫。
也幸好邵雪芊的密友之中,就有人是杏林高人,辛婉怡女神醫之名知者不少,不需另找理由,否則以姬夢盈的見識,一時之間還真難找出旁的名字來推拖。
「辛婉怡辛姨醫術高明,家裡人若有甚麼病痛,向來都是辛姨出馬,便可藥到病除。」
「哦,是她啊?這樣……也好,此人醫傷療毒……確實頗有本領。」
抿著唇,似是想到了甚麼,段鴦衛徹一笑,只是笑容中隱含的種種複雜思緒,卻不是稚嫩如姬夢盈之流所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