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逢奇厄
天開語心中不禁哂笑。
這倉直所說的辦法,其實他已經想到,因為這並不是甚麼隱密的技術,只不過在尋常守法的民眾當中很少耳聞而已。
果然,只聽倉直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只要透過有規則的眼睛鐳,就可以傳達資訊的。」
鈴娘的眼中首次露出意外:「哦?看不出來,你小子居然還有這一手?」
見她吃驚,倉直立刻活躍起來:「是啊是啊,鈴娘您不知道,我還有別的本事……」
話音未落,他腦袋上便已落下一個重重的爆栗,跟著便是一聲咆哮:「既然有辦法,那還不趕緊去試?你有甚麼本事我還不知道?快去……」說著鈴娘已一把揪著倉直的耳朵將他拎回了天開語的床邊。
倉直心中那個憋氣啊,可偏偏又拿這潑辣艷麗的長輩沒有辦法,只好黑著一張臉——如果不是背對鈴娘,他還不敢擺這副表情——忍氣吞聲對天開語道:「這位朋友,說實話你心裡最清楚這件事情不是我乾的……好吧,我先幫你一把——你聽得到我說話的聲音嗎?如果聽得到,就眨一下眼睛。」說畢,他目光緊盯天開語的臉,生怕漏掉他的一個表情。
鈴娘和倉力察也關注地望向了天開語。
天開語心中輕嘆一聲,睜開了眼睛,然後眨了一下。
「看,他聽得到我說話的聲音!」倉直立刻興奮起來,回頭對鈴娘表功。
「知道了,快繼續!」鈴娘這回倒沒有對倉直施加粗言暴力,只催促著他。
「嗯!」倉直用力一點頭,回過頭來與倉力察鼓勵信任的目光相接一下,心思便回到了天開語身上。
「好,既然你聽得到我的說話,那麼我們就約定一個辦法。」倉直說著,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幻碟——這可比市面上的大多數同類產品粗劣了許多,「來,我這裡是個字典,上面有一些文字符號,你只要看著我的手,我來指上面的文字符號,如果是你想要的,就眨一下眼睛,好不好?」他耐心地向天開語比劃講解著。
跟著倉直又自己示範了一遍,最後徵詢道:「朋友,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就眨一下眼睛,好不好?如果聽不懂,就眨兩下。」說完盯著天開語的眼睛,看他反應。
天開語與倉直的目光相持好一會兒,心知自己只有合作一途,否則倉力察夫婦可能會招來更多人來探查自己,到那時就麻煩了。
其實自聽到鈴娘說他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他便知道,自己目前絕不能暴露真實的身份。
因為他深知,以自己眼下虛弱的狀態,如果洩露消息,那麼熠京軍力高層對自己不滿、尤其是梵衣色一千敵對派系,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除之而後快。
而諸如風流揚四大院尊等,在目睹自己的現狀後,恐怕也會生出殺人滅口的念頭。
畢竟他天開語帶給他們的威脅要遠比利益多!
所以基於這些原因,他不得不採取暫時隱藏身份的策略,而且連心愛的雅兒、雪兒她們也要隱瞞。
因為如果貿然通知了雅兒她們,那麼極有可能被密切監視她們一舉一動的軍方得知,自己的暴露也就是可以想見的事了……因此當前最好的辦法,便是忍耐,連她們一並隱瞞——至於她們內心受到的傷痛,就只能等自己回去後再行撫慰了!
眼下就讓她們暫時難過一陣子吧……
與倉直對視良久,天開語經過內心的千回百轉後,緩緩地眨了下眼睛。
「太好了!他懂的!」鈴娘性格著實直爽,立刻歡呼起來,同時一把抱住已沁出一臉汗水的倉直,在他濕黏黏的額頭重重吻了一下,弄得倉直反而不知所措。
「好了,既然小兄弟他明白,倉直你就開始吧——先問問他的名字是甚麼。」
倉力察終究是「當家的」,兼且心思細膩,遇事要比妻子冷靜得多。
「哦。」倉直答應一聲:心情大好地用力點一下頭,摩拳擦掌地準備「大乾」
一場了——一向對他鄙視而且嚴厲的鈴娘居然親了他,他如何不受寵若驚呢?
自然是賣力無比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雙方的交流也一點一點地積累增多。
雖然房間里並不熱,但是除去天開語,其餘三人卻都是汗流浹背了。
詢問的結果出乎三人意料,眼前這個躺在床上的年輕人,竟然是來自地下!
偏偏他又遺忘了回去的路途,也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換言之,除了記得自己是暗住民以外,他甚麼都忘了!
望著三人面面相覷的樣子,天開語卻暗懸著一顆心。
他在賭博。
他在賭這些低層的貧民對暗住民的同情心,以及對抗熠京警憲苛政的勇氣。
他早就知道東熠的貧民普遍對暗住民懷有複雜的心態——既有對暗住民那暗無天日生活的憐憫,又有因軍方長期以來宣傳暗住民「劣跡」的慣性印象。
他仍然決定冒充沒有任何合法身份的暗住民。
因為他考慮到,無論自己杜撰出甚麼樣的名字,在網路無處不在的新元社會,那假身份都將暴露無遺,而這只會引起倉力察夫妻的懷疑和恐懼;而儘管民眾普遍對暗住民懷有隔閡和警戒,但越來越多的底層民眾,開始逐漸對軍方的政策不滿,進而包容和同情暗住民。
所以他決定冒這個險搏上一記。
空氣似凝固了一般。
倉力察、鈴娘、倉直,三人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遇到一個暗住民!
天哪,是暗住民啊!
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們全家可是要進「五木山」的啊!
一時間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都在別人眼裡看到了恐懼。
「……怎……怎麼辦……要不要報案……」終於,還是一家之主倉力察先打破了死一般的沈寂,以發澀嘶啞的聲音問道。
令天開語大松一口氣的景象出現了,在倉力察問話後,鈴娘與倉直對視一眼,然後又轉向倉力察,最後竟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更讓天開語感動的,倉力察竟然也如釋重負一般,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整個縮在一起的臉也舒展了開來。
「好,既然大家都這麼想,事情就好辦了。」倉力察這時終於顯露出一家之主的真正氣魄來,原本有些佝淒的身子也昂揚起來,眼中更是閃爍著堅定有力的光輝。
「婆娘,來,我們立刻把家裡收拾出一個地方,以便安頓這位小兄弟,同時避免讓別人發現他。」倉力察擺手指揮著。
「欵!知道了!」鈴娘立刻應了一聲。
「倉直,我相信他絕不會是你和你的夥伴傷害的,那麼從現在起,希望你不但保守這個秘密,更能與我們一起承擔照顧他的責任,直到他恢復健康。」倉力察的話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似乎他說的根本就是倉直應該做的。
「是,力察大叔,您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注意的。」倉直爽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
三人做出決定後,這才一齊轉向床上不知姓名的「暗住民兄弟」,卻發現他居然已經打起了輕輕的鼾聲,完全不理會他們內心的壓力,不禁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風流揚心中的鬱悶著實無法形容。
——這個天開語,真是個多事的傢伙:先是接連昏迷近一個月,害得他不上不下的,好多計畫安排不下去;好不容易醒過來,而且修為更上一層,以為可以成為強大助力,偏偏又玩起了失蹤!
——媽的,按那個憲督形容的,天開語分明是肉體「虹化」了,按說這樣一來,他根本就從這世上消失,再也沒有了,可自己為甚麼仍然心神不定,似乎仍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呢?
——天開語這一失蹤,直接造成的影響,便是自己在熠京軍方少了個可以使用的人。
那些將軍都是些老奸巨滑見風使舵之徒,沒有天開語可以豁出去的氣魄。
「父親,天將軍他真的不在人世了嗎?這不會是真的吧,他是那麼強大……
烈璇不信地望著父親烈燧陽。
烈燧陽苦笑一下——本來應該屬於軍方高度機密的資料,現在居然連一個普通的孩子都知道了,不知熠京的保密是怎麼做的……
「不要亂說,天將軍只是有事情,暫時離開熠京,他還是會回來的。」烈燧陽安慰著孩子,說著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話——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撒謊,卻是因為天開語這個相識時間並不算長的年輕人。
「是啊阿璇,父親既然這樣說,那麼傳言就一定是假的。」烈璣懂事地依偎在父親的身邊,雖然是在對孿生的哥哥說話,但雙眸卻盯著父親,分明是在向他求證。
「是啊是啊……」烈燧陽不禁有些尷尬,避開了女兒的目光:「外面的傳言並不真實……天將軍的事情目前是最高機密……嗯,只有四大院尊最清楚,所以你們不要相信外面的謠言。」這樣說時,烈燧陽心中怱生出「正午陽光」的感覺。
「正午陽光」是一種花兒的名字,生長期很長,但它的花卻只盛開在夏天最炎熱的正午烈日下。
那花兒盛開時,綻放得極是絢爛囂張,但那驚艷卻又是極其的短暫,僅僅維持正午那片刻時光,一俟烈日偏移,便迅速萎敗,同時花辦也如同冰凝的一肌,水分急劇揮發,最後僅剩焦枯的殘辦,也會化作細粉,撒落在空氣中,再也尋不到片絲燦爛過的痕跡。
當真是如夢幻泡影嗎?
那個年輕人,是那麼的光彩奪目,在認識他的這段時間里,他渾身放射出的光芒,簡直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但是卻……
烈燧陽忍不住心中喟然。
雪漫雅和卓映雪已經開始發動自己的力量了。
當然,主要是卓映雪,因為她畢竟擔任過將軍職階。
同時她們也將事情通報了所有的姐妹女兒。
所有的女人立刻陷入了強烈的悲痛之中——除了一人,她便是御安霏。
御安霏不擔心天開語的理由很簡單,而且聽來頗為「可笑」:主人根本就是神只下世,絕不會遇到危險的——即使真的遇到危險,也必然可以化解。
當然她的理由得到了眾女的嗟嘆,每一個人都認為她是傷心過度,受到刺激所致;大家也很想安慰她,但是因為牽掛著心愛的男人,便只好暫時由她「反常‘地樂觀了。
不過這回她們的確是錯了,因為她們並不瞭解御安霏與天開語的心靈聯繫達到了怎樣的一種幽微程度。
由於「靈犀竅」的緣故,天開語與雪漫雅和卓映雪等都建立起了心靈聯繫,但是真正可以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恐怕只有曾經教習「十八花魅」修習「靈犀竅」的御安霏了——只不過她的心靈力量較之天開語來說仍嫌太過單薄,但這已經足以令她感應到主人的狀況:他並沒有死,相反的,還在活動著,只不過很微弱。
所以現在御安霏所做的唯一事情,便是將自己關在暗室之中,竭力釋放出她心靈的觸角,去嘗試被主人捕捉到,以便瞭解主人究竟遇到了甚麼困難……
而在暗室外,卓映雪已經聯絡上了以族兄卓楚瞑為首的月亮城的所有軍武力量,誓要將自己男人的事件弄個水落石出!
她甚至要求卓楚瞑把空王大老離字淒也請出來,協助調查此事!
卓映雪所做的事情無疑被熠京軍方輕易得知,在瞭解到大老離宇淒有可能也介入此事時,風流揚和傲霜紅坐不住了……
外面的世界已經一片緊張混亂,但是天開語卻仍然是那副軟弱無力的樣子。
時間距離自己醒來已經過了七天,但他的狀況卻僅有稍微好轉,已經活動部分肉體。
不過天開語卻並不想過早表現出康復的模樣,他仍需要攝足靈神。
此時他已經轉移了休養的場所。
由於熠京軍方為了徹底瞭解天開語將軍是否真的仍然在世,便安排了大批的警憲力量進行秘密而細緻的調查,直達每一戶平民。
既然是保密,當然被調查的平民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能夠全力配合——但倉力察和鈴娘卻不這麼想,他們得知附近有人家被警憲調查後的第一反應,便是家中的暗住民小兄弟有麻煩了!
那些警憲一定是來搜尋他的!
這個時候,倉直的仗義及時解決了倉力察夫妻的難題。
他自告奮勇地將他的「暗住民朋友」帶到他與夥伴們經常進行秘密聚會的地方——一個深入地下的、被他們稱作是「據點」的洞穴。
得以入住這個洞穴,天開語著實輕鬆了許多。
一來再不必擔心被警憲發現,二來他也可以借助更加接近大地的形勢,快速地恢復元氣。
現在他已經可以不必再借助「雪元冰魄」來攝回精神力量,而是自給自足地一點點以思感搜索融於地母中自己的靈識烙印。
——媽的,都是怪老頭惹的禍,乾麼要發出那聲嘆息,害得老子失魂落魄!
這是天開語近幾天來最常提起的念頭,很忿忿的。
可是他在內心深處,卻更加想念怪老頭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一切,仔細想想,恐怕只有怪老頭最清楚了,自己大概只能在怪老頭那裡找到天開語存在的真正理由。
根據對大地的感應,現在的時間,在地面應該是下午了……
天開語悉心體會著大地的微妙變化:心靈意識有如溪水般淙淙流淌,向遠處某個方向延伸。
那個地方,便是他的家,「雪浪墅」。
這些天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嘗試將凝聚起來的心靈力量往「雪浪墅」方向延伸。
他知道,只要到達那裡,便可以與愛奴安霏相遇——他可以肯定,御安霏這段時間一直在努力尋找自己的主人。
而每每做這項工作時,天開語便會生出一絲後悔——為甚麼這樣早就令「十八花魅」離開呢?
否則以她們的心靈力量,即使他僅剩丁點靈識痕跡,也會被她們發現並循跡而來。
穿過重重岩石,與沿途的地磁略作糾結,順便搜尋一下自己可能散落在大地中的精神力量,天開語的意識頑強而不懈地向著「雪浪墅」進軍。
比起昨日,他感覺在前一段熟悉的地磁環境中,他的意識行進得很輕很快,並且沒有多少消耗的感覺。
——按照這樣的狀態和進度,看來今天可以到「雪浪墅」了……
天開語邊思忖著:心中一面湧起一股接近成功的喜悅。
果然,在感覺尚余不足現有精神力量十分之一的時候,天開語感應到了一團熟悉而親切的思感。
御安霏。
他終於與御安霏遭遇了。
不出他的所料,他忠誠的愛奴一直在刻苦尋找自己主人的下落。
「……主人?真的是您嗎?」御安霏探索的心靈猛然間被一股熟悉的力量輕柔地撞擊了一下,她立刻敏銳地牢牢抓住這股力量,並且瞬間把所有神識收回,全心全意地照拂這股微弱卻親切的思感力量。
與此同時,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她實在太激動了,偏又怕自己的激動會乾擾靈識的明透,所以她忍得很辛苦,只有以流淚來紆解。
「……是的……安霏……我沒有事,你們不用擔心……」天開語趁著自己心力尚可支撐表達思想,忙先傳遞了最重要的資訊。
「您……您在哪裡?讓安霏去找您?」御安霏急切地呼喚著,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到主人的身邊。
她感覺得出,主人一定受到了嚴重創傷,否則以他的修為,靈識力量絕不可能如此的薄弱。
「……我……情況很艱難,但是……很安全,我會盡快回家……」天開語感到自己的力量開始迅速流逝,忙傳達出最後的意識:「不要告訴雅兒和雪兒……否則會有危險……」
就在這時——「嗨,朋友,今天感覺好些嗎?」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洞外傳來,正是那個街頭混混倉直。
意識盡數倒卷而回,與御安霏短暫的交流戛然而止,天開語疲憊地放軟了心靈。
「呀!你怎麼了?為甚麼臉色會這樣難看……好白,你沒事吧,朋友?」倉直剛拎著一隻袋子哈腰鑽進洞來,便借著手提臨時照明看到了天開語蒼白多汗的臉色,忙吃驚地跨步躍到天開語的面前,關切地以手試試他的額頭溫度。
「嗯,還好,沒有發燒……」微微松了口氣,放下手中袋子,倉直先直起身來,把洞內的所有照明打開,然後重新回到天開語身邊,打開袋子,從中取出香噴噴的食團,遞到天開語的嘴邊,道:「是不是餓了?真是對不起,今天買賣不好做,那些人形機器實在太多了,弄得我都不敢貿然下來。
他口中的「人形機器」,即諷指熠京的警憲,這些天來天開語不斷地從他嘴裡聽到這個詞,早就習以為常了。
「唔,很好,你今天的吞咽,要比前幾天有力多了,相信很快就會恢復口腔說話的能力了。」倉直仔細觀察了天開語咀嚼食物的樣子,又擺弄了幾下他的下巴,好像很權威的樣子下了判斷。
他做這些的時候,洞外又傳來了幾個腳步聲。
「倉直,怎麼樣,他好些了嗎?」隨著聲音傳人,又一個形貌中等的男孩鑽了進來。
緊隨其後,又有四人鑽進。
「哦,倉蟻你們也回來了?嗯,他好像好些了,不過好像還是沒有甚麼氣力動彈。」倉直說著,順手在天開語膝頭神經叢處叩了一下,見天開語的小腿並未產生應有的膝跳現象,便對倉蟻聳了聳肩,又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的無奈。
「是嗎?我看看。」倉蟻說著走近天開語,上下撥弄了一會兒,弄得天開語心中大發感慨:想不到自己幾世都未曾遭受過的戲弄,今生居然嘗到了。
「好啦,倉蟻你搞甚麼鬼,他是病人,你可不是醫護。快點啦,不要浪費時間,我們對練一會兒。」倉蟻身後一個糾須男子重重拍了他肩背一下叫道。
「就是,倉蟻你成天正事不做,就知道插科打混,這麼多夥伴,就數你最差了!」旁邊一身著緊身衣,身材健美惹火的少女也諷聲連連。
「倉重你們說甚麼呀?難道我的風趣你們沒有感覺到嗎?」倉蟻立刻扮了個怪臉,裝出委屈的樣子說道。
「行了行了,倉直你也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開始吧!」說話的是一名身形異常高大強壯的男孩,天開語記得他叫做倉麻,是倉直夥伴中力氣最大的,只是外表不大好看,他那醜陋粗笨的樣子頗有些類似曾經主考天開語的督考宮科烈多克。
「好,那我們就開始吧——朋友,委屈你在旁邊了,我們可能會鬧騰些。」
倉直歉意地對天開語招呼一聲,便起身來到夥伴中間。
這麼多天來習慣的一幕再次開始。
說實話,對於倉直等少年人所謂的「武道修習」,天開語是看不下去的,因為,那種低劣級次的修習,在他的衡量標準,根本就是對武道的褻瀆。
所以一般來說,倉直他們開始「修習」的時候,也就是他繼續閉目養神的時候,以他的精神修為,儘管力量不夠強大,卻也足以輕易隔離外面的嘈雜了。
不過由於今天同御安霏的成功接觸,使得天開語心情大好,也有了耐心去「參觀」倉直等人訓練。
似曾相識的感覺再度湧現。
天開語發現,倉直等修習的武道,間中總時不時流露出熟悉的影子,也就是說,倉直等在修習武道時表露出來的形象、風格,他總徬彿在哪裡見過似的。
這感覺自第一次在這洞穴「據點」看到倉直等修習時,天開語就產生了,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的狀態實在不佳,因此也就沒有心思去就其原因考慮太多。
但今天卻不一樣,天開語由於狀態逐漸恢復,加之與御安霏聯繫上,故而開始有心情探詢這個問題。
他留心觀察著倉直等人的表現。
毫無疑問,在這伙人當中,倉直的修為相對來說是最好的,另外的幾個人,分明是在他的指導下進行修習,也因此倉重、倉麻、倉蟻、倉妤等在修習過程中,也明顯流露出了他的痕跡。
但是在倉直的舉手投足里,天開語卻又看到了另一種似曾相識的東西,偏一時間他無法想起,因為那東西實在太過薄弱,幾乎是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映像。
——是甚麼?在哪裡見過相似的東西呢?
天開語暗暗思付著,努力在腦中尋找相關的回憶。
但因精神力量的不完整,思索起來便覺得相當的困難和吃力,就如同一個剛剛睡醒的人,腦子尚處在蒙朧中一樣。
他繼續觀察著倉直等人。
他看到,儘管這些年輕人的表現中有著共同的痕跡,但是仍然個性鮮明,並且一舉一動中洋溢出自我的創造。
像倉蟻,天生身材小巧,因此他定的便是靈活精細的路子,在對練搏鬥中,那身體的柔韌性和關節的靈活性被他盡可能地利用和發揮著,故雖缺乏力量,但在與倉麻的扭打中仍維持一席平衡;而倉麻就正好相反,乃是天生力大皮糙之人,所以雖身形拙大,但屢屢被倉蟻不疼不癢地撓擊幾下,倒也無傷大礙,只平添了心中的焦躁和怒氣,吼聲也越來越大,直震得洞穴里「嗡嗡」作響。
倉重顯然就要比倉麻的靈活性要好一些,但揮拳掠腿問的速度和力度便略有遜色,不過與身材婀娜健美的倉妤對練起來,便正好平分秋色,且場景也較倉蟻與倉麻好看很多,騰挪交錯間,偶爾也有值得看的花招。
不過他們付出大量汗水的努力,在天開語的眼中看去就慘不忍睹了。
在他看來,倉蟻等的訓練幾乎沒有一處不是問題,非但動作生硬,而且破綻百出。
他想像不出,究竟他們那些千奇百怪的動作招式,是從哪裡學來的,完全沒有一點系統性,這必將令他們的「修習」事倍功半——似這般身手,居然也可以去當混混,搶路劫道嗎?
倉直看來明顯要比他的夥伴高出一大截,因為在他的身上,武道修習的系統性要清晰得多,看樣子是經過正規指點過的,但以他的狀態,若遇上真正走系統修習的尋常武者,仍不免遭到失敗的下場……
天開語終於放棄繼續「觀看」的努力,他實在無法——應該是不忍再看下去了,因為倉直等那樣的努力走錯誤的道路,卻仍一副信心百倍孜孜不倦的樣子,實在讓他看得心痛——難道僅僅因為這些孩子出身卑微,社會便可以忽視乃至遺棄他們嗎?
難怪暗住民的勢力會越來越大!
天開語心中悲嘆一聲,無盡的悲憫自心底湧出,整個人沈浸在一團濃濃的、無法言表的悲愴之中……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感覺油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