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魔心乍現
眾人亂作一團的時候,一道柔和明亮的白色光團俏然降臨在他們的頂,正是虛空釋。
「快!快讓開!老師來了!」
「太好了!老師來就好辦了!」
「讓一讓,讓老師來救他!」
「這人好運氣,有老師來救!」
「這不可好了!」
人群中掀起一片歡呼聲,原本圍繞著天開語和輝夜瑛妮的人們迅速讓開一個空曠的場地,以迎接他們尊敬的老師——虛空釋——「波拉那亞」的代言人。
虛空釋緩緩飄落。
白芒掩映下,白色的長袍、無風自動的飄飄白髮,更襯得他儒雅的面容俊逸而清冷,讓人不由自主生出避讓的畏懼。
目光如同一泓冰泉般空靈,虛空釋並不理會一旁的輝夜瑛妮,只是神情專注地注視著閉目躬身的天開語。
片刻之後,他才伸出一隻比少女還要纖長細膩的手來,修長的五指有若玉晶般柔潤,完全看不到半點皮膚的皺棹,簡直比嬰兒的更加纖柔——他就用這只奇妙得讓人屏住呼吸難以置信的手,輕緩地托在了天開語的胳膊上。
「先生您沒事吧……」問候的話音似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截然中斷。
虛空釋整個人一僵,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老天,這是怎麼回事啊!
剎那間,虛空釋空靈的內心平地掀起軒然大波!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他所接觸到的身體上,竟然傳來了亙古才有的寒冷!
之所以他知道這是亙古才有的寒冷,完全是因為教宗大人曾經說過,只有亙古的精凝力量,才能令他的空靈阻滯,換言之,唯有亙古的寒冷,才有可能讓他這個修習力量空性的天才感受到寒冷的痛苦!
因為那種寒冷已經不僅僅是物質、物理上的了,而是心靈神識上的,是超出現實跨越時空的!
現在,他感到自己空曠的心靈再也沒有往日的靈動,而是那般的僵滯、那般的寒冷不可忍受。
——這……這傢伙不是「幻聖」嗎?
擁有的不是空性的力量嗎?
為甚麼他還同時擁有那種亙古的寒冷呢?
他記得很清楚,教宗大人早已經說過,目前在這世界上,除卻初始的「火塬」,唯一的「飆」外,那亙古的寒冷之力早已經失去傳承——可是,眼前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呢?
一瞬間,虛空釋的心中充滿了無法言表的恐懼!
——難怪教宗大人這麼看重這個男人,原來他是這麼可怕的一個怪物!
他……
他……他……他竟然擁有亙古的寒冷那樣恐怖的力量!
天哪,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虛空釋的內心激烈地動蕩著,他表面雖然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但是空靈的眸子里卻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我沒事……」低低回應了一聲,已經平復了煩惡的天開語置起了身子——但是在他的目光與虛空釋眼睛對接時,那股強烈的煩惡立刻洶湧而來,頃刻便將他先前以「雪元冰魄」壓制的努力化為烏有!
「你……走開!」在心靈中,天開語狂吼一聲!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殺氣騰騰的衝動!
虛空釋簡直是在驚駭之下松開他的那只手!
隨著天開語的那聲心音狂吼,他似乎看到了對方那張假面下的臉正露出猙獰而邪惡的形容!
「呀,果然是老師,一出手便好了!」
「是呀,看他能說話了!」
「這下好了,不會耽誤我們正事了……」
「是啊,有老師在,甚麼事情解決不了?」
「是啊……」
無知的人群又開始議論紛紛,他們根本不知道,在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甚麼事情。
天開語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他根本就知道自己也無法再待下去了。
他實在很害怕自己會做出失常的舉動——他當然是個率性的人,但絕不是失常的人!
於是他決定立刻離開這裡。
「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他艱難地開口說道,不過卻是對著輝瑛妮說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變得溫柔而充滿歉意。
「你……」輝夜瑛妮一剎間迷失在對方深邃的眸中,競生出一股隨之而去的衝動——在那一瞥之間,「幻夢大醫者」以及「幻聖」的精神力量一絲不漏地湧入了她的眼眸,沁入她的心靈——不過,最終理智仍然壓抑了這股衝動。
她仍然明白,眼前的男子,只不過是她今晚偶遇的一名過客而已。
冷靜過後,自己充其量不過是對他有些好感,卻絕不值得她付出更多。
見輝夜瑛妮張了張嘴,再也沒說甚麼,天開語目光轉向呆立一旁的虛空釋,立刻再度湧起那股煩惡。
他用力甩了甩頭,在心中惡狠狠道:「你記住了,我可不想再遇到你!記住了,如果再讓我遇到你,我便會把你們這個‘波拉那亞’從東熠徹底鏟除!」說罷,他扭頭便走,擁擠的人群連忙讓路通行。
目睹天開語的離去,其他人還好,但虛空釋和輝夜瑛妮卻久久不能釋懷,心情一時大壞。
「怎麼?你還想著他?」忽然間,腦中響起聚會主人的聲音,令心情鬱悶的輝夜瑛妮嚇了一跳。
目光望向對方時,卻見對方對她微微笑了笑,便情不自禁地點了下頭。
「放心,你們還會遇到的,而且會經常遇到——他可不是普通人吶!」虛空釋在輝夜瑛妮的心中傳音道。
他沒有直接告訴她那個男子其實就是天開語將軍。
「……」輝夜瑛妮疑惑地抬了抬秀美的眉頭,望著虛空釋一臉的不解。
但虛空釋卻沒有給她更多的解釋,便重新裹著一身在天開語眼中不屑一顧的白色光團騰空而起,飄回了原位。
「發起」終於正式開始。
但輝夜瑛妮卻失去了初始的熱情及投入,腦海始終回映著那個曾經擁著自己的神秘男人……
所有的煩惡感覺再度消失,天開語來到了八十一號外面的大街上。
徐徐晚風迎面拂來,立刻令他心清氣爽。
——他媽的,總算離開那個傢伙了!
再待下去,還不知會發生甚麼事情呢。
天開語心中暗罵著,但也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怪異不已。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自己存在心魔,但為何遇到虛空釋以後心魔才發出來,而且強烈到幾乎無法控制的地步?
他則無法理解個中緣由了。
不過有一點天開語還是理智的,就是他知道問題一定是出在自己一方,因為那種煩惡和仇恨的感覺,讓他很清楚是不正常的,既然不正常,那就必然有問題。
——想不到居然會出現心魔,這是為甚麼?
天開語心中無聲自問,對此頗為煩惱。
迎著晚風,他吐出一口濁氣,決定暫時不考慮這個問題,因為至少從目前來看,除了遇到虛空釋,之前他從未產生過那種不正常的煩惡,還有一個讓他這麼決定的原因,就是他深刻瞭解到,心魔是怎樣的一種修習障礙:它不會因你去尋找而出現,它只會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機緣爆發——否則又怎麼會叫「魔」呢?
所謂的「魔」,就是不正常、沒有規律、逆秩序;既然不正常、沒規律、逆秩序,又怎麼可能透過正常的修習手段去找到並祛除它呢?
更何況是「心」魔,就更具有不可預測的無常性,所以他只能選擇回避,回避那個心魔的引發者虛空釋。
他決定即刻離開。
但是……
他剛剛展動身形,如一縷輕風般飄離地面,便感覺到了環境的異樣——不對!
這周圍有東西!
儘管直覺並未警告他有危險出現,但是天開語還是謹慎地做足了防禦措施——畢竟今晚遇到的人和事都有些古怪。
在不動聲色間,天開語完成了全部安全防範,然後目光向夜空中望去……
天!
竟然有這麼多的警憲!
儘管在天幕中的眾多飛警飛憲已經以擬生和物理方式呈隱形狀態,與夜色融為了一體,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但是天開語那可辨色之真相的靈眸,卻仍然一眼便將他們的偽裝從大自然中剝離了出來,再也無所遁形。
——難道今晚的聚會有問題?
不然為何會有這諸多警憲力量環聚空中?
天開語腦中立刻冒出了這個疑問。
他敏感察覺到,這些警憲力量是在監視這個八十一號宅邸的!
輕吸一口氣,卸去「透形幻影」,乘著悠然晚風,天開語如同一羽輕葉,緩緩飄搖而上。
無聲無息地,天開語停在了一名飛憲的面前。
他默默地盯著眼前一臉緊張的飛憲,似在看他,又似在看他身後的空氣。
可笑這飛憲還以為自己的隱身十分成功,面前的天開語將軍根本不可能發現自己,加之雷剛憲督吩咐的職責是令他不得暴露,故而雖然被天開語看得心中發毛,卻是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緊張得屏住了。
「唉!」天開語終於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伸出右掌輕輕摹面前飛憲的衝揚首部,眸中精芒微閃時,一股大地磁波之力以無可抗拒的異常頻率,洶湧貫入衝揚。
頃刻間,整架衝揚似顏料被沖洗掉一樣露出了形狀!
「哇!」如同見鬼一樣,衝揚上的飛憲目睹座下突然原形畢露,登時驚得寒毛皆竪,險些自衝揚上跌將下來!
天開語微微哂笑,目光輕蔑掃視一遍周圍隱藏的警憲,目光所到之處,眾警憲皆感直指己身,登時明白:自己的隱身,對於這個年輕的將軍來說,根本就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一時間人人騷動、坐立難安,心中充滿了敬畏。
「天將軍,職下敬禮了!」就在這時,天開語耳邊傳來一聲明顯是經過頻波轉換的當值憲督雷剛的聲音。
天開語微微頷首,卻沒有抬頭去看,他早已感應到雷剛的人體頻波場在整個包圍監視圈的上空正中。
輕輕抬手,天開語掌下原形畢露的衝揚解除了乾擾,立刻重新恢復了隱形狀態。
「今晚為何弄這麼多人?出事了嗎?」天開語同樣以只有雷剛可以聽到的頻波向上傳音。
「這……職下也不清楚……職下也在奇怪,為甚麼普通的一個聚會,卻要如此興師動眾……」雷剛同樣很困惑。
「難道是因為他……」天開語不禁心中嘀咕起來。
他懷疑那個虛空釋是否有甚麼尾巴給熠京警憲抓到,故爾才會招來這種規模的「待遇」——不過以那個傢伙的修為,只怕這些警憲的力量尚有不逮……
眼前再度浮現出虛空釋的臉,天開語立刻感覺那股煩惡再度湧來。
他忙一甩頭,將其形象驅逐出去,對雷剛倉促道:「唔,好吧,既然你也不清楚,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說畢便欲拔動身形遠揚而去。
「等等——」雷剛頓時嚇了一跳——開玩笑!
本來自己就是指望著有天將軍在,能夠把眼前詭異的任務解決掉,可是現在他「老人家」居然要走!
這哪兒行呢?
因此情急之下,雷剛便失態地叫出了聲。
其實用不著雷剛輓留,接下來發生的變故,也具備足夠的理由將天開語留下了。
「啪!」靜謐的夜空中,陡然間爆起一聲巨響!
緊隨著這聲巨響,人們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發生了愈加駭人的一幕——只見七、八個飛警飛憲連同他們的座駕衝揚一道,失去了隱形的保護,正如折翅的鳥兒一般紛紛墜落!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開語的「雪元冰魄」瞬間發動,振奮起他的全部警戒!
「大家立刻離開崗哨!到上面集合!」天開語發出了他今世第一個戰鬥部署指令。
生命的直覺警告他,有大事件發生了!
雷剛憲督也是經驗豐富之人,一聽天開語大吼,立刻醒覺,隨即發出緊急指示,命令所有的警憲人員以他為核心向高空集中聚合。
就在所有人疾速行動時,又一聲斷喝傳入所有人耳鼓,幾乎將眾警憲的神魂震散!
「何方魑魅魍魎!竟敢窺伺我莊嚴道場!」隨著分金裂石的斷喝聲,四個白衣人自空中出現在天開語和諸警憲的眼前。
天開語冷哼一聲,不慌不忙卻身形迅疾地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以極其精確的勢子,恰好將所有正匆忙轉移的警憲涵蓋在了他飛出的這道弧線中,完美地掩護了警憲的轉移行動。
同樣是這道弧線,恰恰將那四個身形迅捷無比的不速之客的凌厲氣勢給阻滯了一下。
完成這一防禦弧線之後,天開語穩住身形,展開靈識觸角,在下面雙住有頭頂上方的警憲,同時雙眸熠熠生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沒有任何徵兆突然現身的四個人。
他看到,那四個距離自己近二百公尺不斷逼近的四個白衣人,兩男兩女,雖身形面貌不一,但氣質竟出奇地與八十一號宅邸進行「發起」的虛空釋相當接近!‘——看來這四個傢伙定是虛空釋的同黨了……
天開語心中暗忖著,同時覺得頗為奇怪——為甚麼氣質接近,但自己卻沒有產生遇到虛空釋時的那種煩惡感呢?
看來問題的確是出在虛空釋的身上。
見天開語當頭橫阻,且渾身進放出萬丈氣魄,那四個白衣人立刻警戒起來,終於在距天開語五十公尺左右的空中停了下來。
天開語心中暗贊一聲:好!
果然是男俊女覩、儀態空靈,讓人望之興嘆。
分明是修習無上正道才滌蕩出來罕有的光明氣質。
四個白衣人停在空中之後,迫人的氣勢不住往天開語處湧來,他們的目標已經從上方的警憲轉移到了面前的阻擋者身上。
「好強的修為!想不到那些沒膽以真面目見人的霄小居然還有一個如此高強的頭領!」中間一名身形高大的白衣男子叱吒一聲,雙目射出凌厲殺氣,直指天開語。
不過那聲音雖然響亮,天開語卻聽出,白衣男子仍是以秘法傳音,想必他們也不想把動作搞得太大,以免造成過激的衝突——怎麼,他們也害怕嗎?
天開語不禁心中一動。
這時居於上空的雷剛撤去隱形現出身子,馭衝揚飛至天開語身邊,喝道:「你們是甚麼人?竟敢阻撓警憲公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