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靈種之辯
「唉!等等,你們還沒有告訴我該怎麼做啊!」天開語忙急叫道。
「你不是不想當那應世種子嗎?」羅雲不波沈聲道。
「那是當然,不過那並不代表我不想得到完全的自由啊!」天開語齜牙咧嘴地叫道,那形象顯得頗為賴皮。
很意外而且奇怪地,天開語看到,那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的眼中同時露出了神秘莫測的微笑,徬彿發現了甚麼令他們得到極大收穫的秘密一樣。
「你想怎麼樣都可以——想做甚麼,就去做甚麼吧!」羅雲不波深深地望了天開語一眼,說了句等於甚麼也沒說的話。
「從今往後,我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夢境里了——既然你不願做應世靈種,那我們就會另外去找尋!」渡波羅嘆與羅雲不波交換了一個大有深意的眼神,對天開語說道。
「這……」二人這樣說,天開語反而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都甚麼跟甚麼啊!
這麼說來,以前的一切,豈不是都在玩老子嗎?
怎麼?
現在玩也玩過了,連個交待也不給就想溜走?
那可不行!
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著,正待一步搶上前去揪住二人討個說法時,卻下料眼前金光一閃,羅雲不波與渡波羅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哎喲——」一聲慘呼爆響在漆黑的地洞之中,並且不停地響起陣陣回聲。
「餵餵,你能不能小心一點啊!好好地說話,你撞石頭做甚麼?」耳邊再次響起苔絲脆可可的聲音。
恍然之後,肉體的神經反應才傳到大腦的感覺中樞,天開語感覺額際生疼,本能地伸手摸摸,卻發現已然隆起一個腫包。
——媽的,這兩個混蛋,居然逃得這麼快!害得老子動作偏了……
天開語一邊在心裡罵著,一面揉揉正疾速消失的腫塊——出現這種肉體傷害,對他這個擁有絕世力量的異類來說,真還是意外中的意外。
「餵,你不要緊吧?」苔絲關切地湊上前來,一邊察看天開語傷勢的狀況,邊問他。
「哦,我沒事……」天開語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定了定神,然後才睜開雙眼。
眼前的情景登時令他嚇了一跳!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次睜開眼睛,居然會看到這麼一幕奇異的景象:他看到,在他的面前,所有的黑暗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卻是那無數繚繞不止的波紋!
所有的東西,包括那些濕漉漉的石壁、婉婉軀軀的軟蔓、五顏六色的地苔,還有那奇形怪狀的地穴之樹,無一不在散髮著綿延不絕的波紋!
而所有的美麗波紋里,就數苔絲身上散髮的最為光輝、最為密集和強烈!
繼續看去,天開語更分辨出,波紋分布最子的,居然是空間里的那縷縷淡藍色波紋——正像他身體所具有的磁波那樣:而這些淡藍色波紋,卻分明沒有散播的根本。
心中自然地升起一股明悟:這些淡藍色的波紋,便是那扭曲的時間和空間了。
狂喜淮然而生。
所有的地穴通道一一歷歷在目,徬彿是一幅空間立體地圖透視在他的眼前。
天開語終於知道,由於可以看到眼前的這一切,自己從此將不會迷失在任何一個地方——或許自己尚無法隨意進出別個時空,但最起碼的,在面對被扭曲了的時間和空間的時候,自己可以輕易突破或穿越它們,擺脫它們的困擾,能夠心明眼亮地從此地望到彼端。
「苔絲,你相信嗎?現在我不需要你的指引,也可以輕易出入這個地下世界的任何地方。」天開語輕輕地說著,好似生怕自己的激動一不小心跳出來一樣。
「甚麼?」雖然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很輕,但聽在苔絲的「耳朵」里,卻不啻一個地底的悶雷炸響!
「這不可能!」她立刻尖叫了起來,同時那嬌美的身子急劇飛舞跳躍上顯示出她內心的極度震驚。
「這是真的,我不用騙你。」說著,天開語的嘴角已經開始抑制不住地漾趟了得意的笑紋。
「你……你……」苔絲再精靈,也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要知道,這個叫做天開語的人類,自從進入這地穴以來,已經帶給她太多的驚訝了啊!
可是無論怎樣的驚訝,也及不上這一個了——以他本身擁有的強悍力量,再加上這麼一下,簡直就是將這整個地穴都控制在他的手心裡了呀!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們,還有這裡怎麼樣的。不過我想現在應該是我出去的時候了。」天開語繼續說著。
「天哪!你……你已經跟‘他們’一樣了!」苔絲終於尖厲地叫了出來,隨著她的這聲叫喊,天開語清楚地看到,這地穴里的一切生靈都劇烈地生出了反應,其象徵便是眼前的波紋變化迅猛而凌亂。
「沒有,我沒有跟‘他們’一樣,但是肯定跟原來的‘我’有所不同。」天開語柔聲說著,盡量向這龐大的地穴四周散髮出溫柔和緩的精神磁波,以平息苔絲的驚悸引出的混亂。
「你……說的是真的?」很明顯地,苔絲的磁波受到了天開語的強大影響,因為她的形象變得穩定了下來。
「當然是真的。不過小苔絲,我告訴你哦,以後可不許再戲弄我了,因為如果我不高興,會打你的屁股的哦!」天開語輕輕地笑著,目光無限溫柔地注視著眼前可愛的精靈,他忽然發現,此刻自己的心靈里充滿了安詳的愉悅……
「嗯……」苔絲怯怯地應了一聲,很顯然對天開語的變化產生了畏懼。
「好啦!也不用這樣害怕,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好朋友,對不對?」天開語看出她的畏怯,主動向她伸出手,說道。
「嗯。」苔絲遲疑了一下,也小心地伸出手來,與天開語的手相接觸。
「觸之下,她頓時渾身顫動一下,失聲叫道:」天哪,怎麼你的手給我的感覺跟自己的一樣,有種溶融為一體的溫馨!「
天開語笑了起來:「是嗎?是不是完全沒有人類的感覺,而是自己的同類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天開語終於知道,桑尼的渴望並不是不能實現,既然自己可以讓苔絲生出親族的感覺,那麼桑尼也應該可以實現成為人類的願望。
「好了,小苔絲,想不想送我出去呢?對了,剛才火樹跟我打了個招呼,不過我下次有機會再去看他吧!」天開語說著渾身陡然綻放出奪目雪亮的燦爛光華,如一顆疾馳的流星一般射了出去!
「唉——」苔絲話還沒說出口,便見眼前一條長長的匹練也似的光華逸逝,急忙緊跟了上去。
好在她的本體就是來自於這地穴里無處不在的地苔,因此很快便通過族類磁波的傳遞追上了流暢穿行於各甬道間的天開語。
「呀,你身上的光真好看哪!」緊緊追隨著天開語,苔絲早忘記了自己才是這地下世界的主宰,只知羨慕陶醉地望著被華貴無比的光輝籠罩著的天開語。
「是嗎?你也很可愛啊——呵呵,我們到出口了!」天開語說著,忽地身形一停,就像從來就未動作過似地靜止在一個地穴的入口處。
「天哪,你的動作真快,果然是已經透徹瞭解了這地下一切的樣子,竟然跟我們平常的速度相同!」停下來之後,苔絲驟然發覺時間的短暫,忍不住慨嘆道。
「當然,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天’不是普通的人類,是接近於‘他們’的生命體。」入口處傳來了桑尼那渾厚的聲音。
「嗯,你說的總是很有道理。」苔絲這次老老實實地承認道,語氣中也沒有了慣常的俏皮和玩笑。
「嘿,苔絲也會認輸,倒是奇事一樁了。」桑尼不禁失笑道。
「是啊,說實話,剛遇到她時,她的聲音讓我聽上去感覺性格跟桑尼差不多,誰知全是偽裝……」天開語也加入了打趣苔絲的行列,說起了剛入地穴時,苔絲接引自己用的柔美聲音。
「餵餵,你們不可以這樣子兩個人聯合起來講人家的哦!我又不知道接的是甚麼人,初次見面,當然要小心一點留個好印象給陌生人嘍!」苔絲故作委屈地辯解道。
「後來就忍不住露出‘嘰嘰喳喳’的本相了吧!」桑尼看來十分瞭解苔絲,接著調笑這地下的知己道。
「是啊,不過苔絲現在的聲音也很好聽,‘可可咚咚’的,像地下的泉水一般,著實動聽得緊呢!」天開語笑著發表了自己的點評。
說話問,天開語已經飄然出了穴口,來到了茂密的叢林中。
回頭望時,他看見立刻有數十條樹枝藤蔓如蛇一般蠕蠕而動,延伸至洞口,頃刻間便將那偌大的入口封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出一點可以出入的痕跡。
那密實的程度,恐怕就算是重物碾過,也不會陷入其中。
「呵呵,像這樣的入口,在這裡還有不少吧?」天開語笑對桑尼道。
「還有很多,不過那都是為動物提供庇護用的。」桑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雖然仍沒有類似苔絲那樣的形象,但是天開語卻仍能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的身邊,有無數的波紋蕩漾傳播,互相交錯蔓延。
「桑尼,你不能像苔絲那樣,顯示出入類的形像嗎?當然,是樹的樣子也可以。」天開語道。
「這個……比較難一些,即便形成了,也不是很穩定。其實苔絲也是借助了那死去的少女亡魂,否則也不會這麼栩栩如生的。」桑尼下無遺憾地回答道。
「是啊,其實剛才一在地下的時候,她已經跟你見過面了呢!」苔絲匆地叫了起來,雖然沒有具體的形象出現,但那聲音卻仍動聽地縈繞在天開語的耳邊。
「甚麼?」天開語一怔,立刻反射性地回想起在地穴里的一幕幕場景。
「不要想啦,就是第一次把你丟下,然後又回來找你的那趟嘛!你不是覺得很奇怪,我老是下說話嗎?」苔絲開心地笑道,似乎對成功瞞過了天開語十分地得意。
天開語恍然大悟!
的確是這樣,只不過當時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得罪了她,所以她才下言不語的……
「她很想看看你,所以就借助了我的精神力量,與你短暫地見了個面。」苔絲笑道。
「是嗎?」天開語呆了呆,忍不住問道:「你是說她的……‘靈魂’嗎?」
「嘻嘻,可以這麼說吧,其實那就是她的一些靈識烙印而已,因為我的精神力量夠強,所以就在她彌留的那刻將那些靈識烙印投影到了我們的生壺異。」苔絲嬌聲道。
「你是說,你們的生命里有一份那個少女的靈識副本?」天開語不禁吃了一驚,不禁有種大開眼界之感——想不到這大乾世界當真無奇不有,連生命的烙印都可以備份的!
「是啊!」苔絲驕傲地應道。
「不過這的確是件很麻煩的事情,畢竟她的生命跟我們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做起來很棘手,就像以前在地下迷失的人類,我們就沒有完成過。可是……不知為甚麼,或許……是她放開了全部的自己,也或許是有其他甚麼原因,忽然之間,我們便融為了一體,她的生命烙印成功地投影到我們當中,再也沒有分離。」苔絲描述著當時的情景。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迷惑和訝異,而天開語卻已經明白了一些。
——「……眾生便是你,你便是眾生,眾妙之門別無二致……」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的話在耳邊重新響起。
奧妙就在其中。
雖然無法想像那是一種甚麼樣的妙景,但是天開語清楚地知道,答案就在其中。
這樣想著,他輕輕啓口道:「桑尼,其實苔絲說的事情,也很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天開語忽然發現,要試圖把這種體會明明白白地告訴桑尼,將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個不同於人類的植物生命、根本不可能理解這裡面的含義——就像苔絲一樣,事情都已經發生在她身上了,可是她卻仍懵懂迷個。
這的確是不同生命層面上的體驗和感悟。
就像人類儘管研究了幾千年的植物,卻仍無法完全弄明白它們一樣,桑尼和苔絲即便擁有遠起於人類的精神力量,也沒有辦法跨越生命相異的壁壘。
或者這就是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所說的「趣性」吧。
由於各種生命源起的「趣性」不同,而導致了無法相互瞭解……
「這……我不明白。」果然,桑尼沮喪地嘆了口氣。
抬起頭,透過參天大樹那密密匝匝的枝葉縫隙,仰望空中的太陽,天開語微微眯起眼睛,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緩緩說道:「那不要緊,就生命的體悟來說,你有人類無法比擬的優勢,那就是時間。」
「時間?」桑尼和苔絲不約而同地問了出來。
「不錯,時問。你們的生命擁有悠遠的歷史,而人類卻只能在他們短暫的生涯中去追尋生命的答案。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明白生命蟲由的真相。」坑惚中,天開語隱隱生出了一種自己就是「他們」——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正在向兩個另類生命侃侃而談的錯覺……
「可是,如果不能獲得完全的自由,即便再活上千年萬年,又能怎樣呢?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桑尼痛苦地向天開語訴說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對於一個一心追求自由真諦的生命個體來說,‘朝聞道,夕可死矣’。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可惜我自己也不明白甚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天開語長長地嘆息著,以自己比對著桑尼樹。
透過諸多的遭遇,以及同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的對話,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並非是逆轉天道,而是想尋求令自己掙脫一切禁錮的徹底自由。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指點和幫助——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那裡有我想要的東西……」桑尼低聲懇求道。
「餵餵,你們說的好像很有意思,能不能也算我一個啊?」苔絲也湊起熱鬧來,「嘰嘰喳喳」地叫著。
「好啊,也算你一個。」天開語不禁「噗哧」一笑,答應了這小地精。
「苔絲,你不要搗亂,我是說認真的!」桑尼不禁生氣道。
「好吧,就算是我們的一個約定吧!」天開語點了點頭,也收斂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對桑尼道。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桑尼看出天開語即將離開,忙預約道。
「到該回來的時候,我自然會回來。」天開語很自然地說出了一句機鋒之語。
「那我等你……」桑尼的聲音里充滿丁對這真誠人類的依依下捨。
「我也等你哦!」苔絲的俏皮總是會破壞凝重的氣氛。
「好的,那我走了!」話音剛落,天開語的身形已經拔地而起,一飛沖天。
一陣嘩啦啦的枝葉聲響,天開語所經過之地,那繁密的枝葉紛紛讓路給他,辟開了一條通往青天的綠色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