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故舊重逢
「哦……還好吧!她很不錯的。只是當時我有心事,所以——對了,如果明天將軍見到她時,還請將軍替我向她道歉,是我不該冷落她的,這實在是失禮得很呢?」天開語神色歉然地對刀奪烽道。
「是嗎?那……好吧,明天我見到她時轉達一下先生的意思就是了。」刀奪烽點頭應道。
「那我先謝謝將軍啦!」天開語客氣地道。
「先生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己。」刀奪烽笑道。
二人一面走一面聊著。
天開語發現,如果撤去軍人的身分,刀奪烽實在是個不錯的說話對象——由此也可以看出,之所以能夠在這麼年輕的歲數就登上將軍的位置,他還是有一套的。
想起同為年輕人,天開語不禁聯想到卓楚瞑,這個自己正意圖將其捧上月亮城軍武界權力寶座第一人的「學生」。
不知道他是基於甚麼原因才當上將軍的呢?
心理想著,他便問了出來:「對了刀將軍,不知卓楚瞑將軍的情況您可熟悉?」
刀奪烽聽此一問,立時嘴角不自覺一撇,輕蔑的表情一閃即逝,但語氣上卻顯得十分的尊重:「原來天先生對卓楚瞑將軍感興趣呀!唔,楚瞑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與軍中很多人都玩得來,尤其是那些底層的軍官小兵,個個都願意與他親近。」
天開語早在眼尾間將刀奪烽的表情變化一絲不落地盡收眼底。
他當然知道卓楚瞑的個性:雖然平日里看上去很輕狂、傲氣,但對於比他身分低微的人,卻有著一副樂於扶助的心腸——這在天廳的時候,自己就略為見識過了。
此時二人已經進入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建築大廳,刀奪烽邊行邊繼續說道:「在以家族貴胄身分晉階少將這一軍階的人裡面,楚瞑算是比較好的了,還懂得勤習軍武,我也很喜歡他呢!」
雖然刀奪烽句句話里都表達出對卓楚瞑的欣賞喜愛,但是天開語卻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他卓楚瞑有甚麼了不起的?
只不過是依靠家族的勢力達到今天的地位而已,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也終脫不掉紈絝子弟的烙印?
而這,恰恰是他永遠也不可能真正有出息的根源!
「哦,看刀將軍的神采,令人不由自主地便會聯想起那鋒利的鋼刀——刀將軍一定比平常人下過百倍的苦功吧!」
天開語不失時機地奉承一句,順便打探一下刀奪烽的底細。
「哪裡哪裡!」刀奪烽忙謙虛地擺擺手,道:「天先生過獎了!其實以奪烽看來,先生倒是在很多方面與奪烽很像的!」
「哦?是嗎?」天開語也不禁對他的說法產生了興趣。
「不錯,」刀奪烽點頭道:「我與先生同屬普通人家出身,且都是憑籍自己刻苦的努力,才擁有與眾不同的出色才能,並借此踏上成功之路,難道這些天先生就沒有注意到嗎?」
天開語立刻做恍然大悟狀,一拍腦袋叫道:「對啊!怎麼我就沒有將這二者間的相似之處聯繫起來分析呢?看來刀將軍果然厲害,不愧是做大事情的將軍,善於總結。而我就只能當個普普通通的醫者嘍!」
刀奪烽忙哈哈一笑道:「天先生又說笑了,奪烽也僅僅是隨便說說而已——不過卻也是肺腑之言哪!希望我們兩個都能夠憑藉各自的努力,抓住機遇,共同再上一層樓哩!」
天開語忙連聲附和稱是,心中卻是冷笑連連:跟你一起共上一層樓?
嘿嘿,別做夢了!
老子要的是逆轉天道,打破輪回,你難道也有這個本事嗎?
我呸!
他這裡暗地不屑,刀奪烽那裡卻也是心懷鬼胎,正詛咒著他:甚麼東西,也敢跟本將軍匹配?
哼,等這件事情了了,恐怕你將會永墮地獄,而本將軍則會青雲直上!
二人就這樣爾虞我詐地交談著,通過了一條明如白晝的通道,進入了今晚的最終目的地——舞會的現場。
舞會的規模並不是很大,天開語看得出,這個舞會是為著某個主題而舉辦的近似於私人性質的聚會。
由於其秘密的性質,便決定了到這裡來參加的人員彼此之間都不會太過陌生——至少到這裡來的人,都有其利益的一致性。
舞會的主人還沒有出現,不過現場已經有了不少的男女游走其間,相互說笑逗趣。
目光掃視一遍後,天開語便以其超專業水準的享受標準判斷出,呈放在四周的大量果點飲品俱是上上之選,合成的食品在這裡沒有半點蹤跡,完全是純天然的資源在這裡進行著奢侈的炫耀。
「天先生,請隨便用吧!在這裡的每個人、每樣東西都是尋常場合不容易見到的。」耳邊響起刀奪烽的聲音。
天開語立刻應了一聲,便扔下刀奪烽,不去理會他的反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舞池,然後在尚未起舞的人群間穿過,逕自走到了對面——在那裡,有他前世最愛吃的「血痕冰晶果」。
不過就在他伸手拈起一枚「血痕冰晶果」,並剝開果皮欲享受它甘冽多汁的美味時,卻發現,在這累累堆放的水果旁邊,站著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這個人雖然年齡很大了,卻依然顯得精力十分地充沛,正在剝果皮的雙手沒有絲毫的顫抖,看上去極其穩定而且有力。
「他怎麼會在這兒呢?」天開語轉過身去,避開這個人的視線,暗暗思忖起來。
這個人便是天開語前世財閥「金粉世家」二級轄屬三十六分支機構中的第十四個——「樂無憂」的總裁休善梧,隸屬一級四大直轄主管中的「紅塵」,乃是專責娛樂領域中關於院廳歌舞的生意。
「難道他有生意涉及到月亮城嗎?看來這個刀奪烽結識的人還真不簡單哩!」天開語暗想著。
要知道,「金粉世家」三級以上的管理層,都是足以影響一方經濟軍政的重要人物,那壟斷性的實力乃是等閒人無法想像出來的!
「看來這‘金粉世家’的發展越來越大了,只不知能否出現像從前自己那樣縱橫一世的人物……」天開語繼續想著,連嘴裡的甘汁也未品出味道來,一時間竟有些激動:要知道,當年的自己,可是位舉世矚目的人物啊!
「善老,您怎麼不去與他們一起說說話呢?衣色將軍很忙,還得過些時候才能來呢!」正沈思著,一個溫柔而略帶磁性的女聲從身邊傳來——聽聲音,便知是位美貌而成熟的女人。
大開語略轉過身,抬起頭來,眼尾果然見到了預料中的美女,她正端著一杯碧綠有若琥珀般晶瑩的「綠夜星」向休善梧邀約。
「哦,慚愧了,人一老就沒有了激情。翠露西小姐,好久不見了,你父母還好嗎?布魯特沒有一同來嗎?」休善梧語調平緩、聲線略為沙啞地回應道。
翠露西嫣然一笑,轉過身來,與休善梧並排斜倚著身子,望著舞池里交際的人們笑道:「我父母好得很呢!聽說能在這裡遇到您,還托我向您問好呢!至於布魯特嘛我已經把他給甩了,所以今晚他就不可能來這裡嘍!」
「對了善老,聽說在下一屆的選舉中,您很有可能進入‘紅塵’的管理核心,是真的嗎?」翠露西柔言款款地道。
一旁的天開語聽得登時心頭一跳——怎麼?
「紅塵」的核心要變動了嗎?
想不到當年英壯的休善梧居然都進入到了「紅塵」的管理層……
「這個……」休善梧顯然不贊同翠露西在這種場合提及尚未發生的機密事件,立即皺起了眉頭,看了看身邊天開語那高大的側影。
翠露西登時醒覺,忙陪笑道:「哦,對不起……不過還是要恭喜您哦!」
休善梧輕咳了一聲,道:「翠露西小姐,不知你最近都到過哪些地方呢?這麼愛好旅行,一定又去過不少好地方吧!」話鋒一轉,便將話題給岔開了。
「嗯哪,最近我去西星轉了一趟——唉,說老實話,我真想去那大洋中無數的小島上看看,總是在這東西兩塊大陸轉來轉去,再有趣的地方,經歷過幾次後,也變得味同白蠟了。」從話語中可以聽出,這個美貌的女子是那種屬於熱衷於嘗試新鮮事物的類型。
「那小姐何不去那個從沒人敢去的‘神棄大陸’,試試呢?」一個面目清朗的年輕人哈哈笑著從一邊走了過來,對翠露西提議道。
「你」翠露西登時氣結,狠狠地瞪了那個青年人一眼,咬牙道:「布魯特,想不到你又跟來了!」原來這青年正是剛才她口中所說的「被她甩掉」的男友,不知通過甚麼途徑,他居然也來到了今晚的舞會。
布魯特卻是一臉的無辜,雙肩一聳,攤開雙手作委屆狀道:「這你就錯怪我了。其實我也是被邀請才來的——當然,聽說你在這裡,我就跑得格外快了些。嘿嘿,你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同樣的,喜歡你也是我的自由,這你總不能強加管制了吧?」
翠露西氣鼓鼓地瞪著他道:「你……你真是陰魂不散,我都跑了大半個世界了,竟然還能遇上你!真恨不得給你做個腦部手術,將我的印象從你腦子里全部驅除!」
布魯特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對前女友發狠的話似全然沒有聽見一般,反而更加厚顏湊近道:「唔……好香,你今天用的是甚麼香水啊?嘻,你說對了,跑大半個世界都避不開我,就只能說我們倆有緣分,是不是呢?」
「呸!」翠露西啐他一口,將嬌軀往休善梧身邊讓了讓,皺眉道:「誰要跟你有緣分啊?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緣分一說,你就休要胡思亂想了!反正我們已經結束了!我警告你,如果你在這裡糾纏我的話,不要怪我不給你面子喔!」
見一對冤家鬥嘴,休善梧不絮連連搖頭,勸解道:「你們兩個年輕人也真是的,好好的為甚麼要分手呢?況且在這種場合上吵鬧,實在是有礙你們家族的聲譽。」
布魯特立刻委屆地耷著臉道:「誰說不是呢?善老說得真對,其實就因為那次去西星的‘星魂所’時沒有陪她,她就不理我了……」
翠露西立即搶過話頭道:「怎麼樣怎麼樣?就不跟你好下去,你能把我怎麼樣?哼!本小姐身後不知有多少美男子排隊伺候呢!不瞞你說,在‘星魂所’我遇到了一個比你強百倍的男人哩!」說罷驕傲地一昂頭,不再看布魯特,似乎與那個男人相比,布魯特只是一堆垃圾一樣讓她不屑。
布魯特立刻跳了起來,叫道:「我不信我不信!那個男的是誰?你倒是把那個男的叫出來跟我見面呀?哼!也許我長得不如他,但是我相信若是論真心相待的話,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男人會比我對你更好!」
聽到這裡,天開語終於忍俊不禁,為這對情侶的感情糾葛笑了起來。
其實自與休善梧交談時,翠露西便注意到了旁邊這個只知埋頭苦吃「血痕冰晶果」的男子,由於只看到側面那刀削斧鑿、有若山嶽般聳峻的清晰線條,她尚未看清其人全貌。
不過此時天開語臉部肌肉的挑動,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變態偷聽者在笑!
無名火立即「騰」地升起,她迅即從休善梧身邊橫過,帶著一陣風站在了天開語的面前,怒目嬌斥道:「你是甚麼人?為甚麼總是站在這裡不走?是不是在偷聽我們說話!你好討厭知道不知道!」
天開語眉頭一皺,面色一沈,立即側轉身來面對面注視著大發雌威的翠露西,雙眸陡地暴射出駭人的電芒,威勢無儔地逼視著她,冷聲哂道:「怎麼?你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能讓別人聽到嗎?」
翠露西早被他那居高臨下、睥睨一切的威凜神態給嚇傻了,一時間竟感覺在那兩道宛若實質的目光的注視下,自己整個人在瞬間變成了完全的赤裸——從肉體到靈魂,一切的一切,都被剝光了掩飾暴露無遺!
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直從心底往外冒,翠露西感到自己似沈浸在一個冰窖中一般,冷得直想發抖……
一旁的休善梧目睹這一切,也在同一時刻感到胸口一陣滯悶!
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實在非同凡響,竟然能夠在剎那間散髮出如此殺伐威嚴的氣勢,甚至連他這個久經人生戰陣的人在一旁都承受不起!
想到這一點,他心中突地暗叫一聲「不好!」便忙出手一把將已經一臉驚駭、失魂落魄的翠露西拉過一旁,避開了天開語的直視。
天哪!
這種氣勢,只有在從前「金粉世家」的領袖身上才感受過啊!
想不到這麼一個年輕人,居然也會有這種威勢。
他究竟是甚麼人呢?
休善梧在略事調息後,才勉強露出笑容對天開語道:
「這……這位先生,請問高姓大名……」直到這時,他才回味出剛才身邊這個年輕人言語中的異常之處:他竟然不像平常人那樣說出「這個地方又不止你一個人可以來」等類似的話來正面回答翠露西的逼問,而是出其不意地完全從自己的角度來反問,這種完全自我主觀的問話方式,只有將一切看得卑微不屑的霸道強者才可能做得到!
天開語冷冷地掃了休善梧一眼。
對他來說,雖然已經轉世,但在心目中,這人永遠都只不過是他的手下,他的一個僕從、一條狗而已。
見面前的年輕人並不回答自己的問話,只是用那令人心寒發悸的目光看著自己,休善梧的感覺筒直糟糕到了極點。
自從那令萬人敬畏賭領袖辭世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卑順的感覺了……
「先生……對不起……」不知自己在說些甚麼,休善梧的神情變得頗為狼狽,原來泰然自若的長者形象,也在天開語冰冷無情的注視之下潰散無存。
恍惚間,他有一種錯覺,似乎面前站著的,正是那個令他敬服畏懼的領袖……
目睹休善梧額角滲出的涔涔冷汗,眼中滿是驚懼畏縮的神情,天開語不禁在心中冷哼一聲:「原來雖然轉世了,靈魂里滲透的領袖威勢仍然能夠將這些昔日的手下輕易震住!」
再次冷冷地看了休善梧一眼,他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轉身離開了:「你好自為之,不要做有害於財閥的事情!」
將全部過程看在眼裡的布魯特這時才回過神來。
他一邊一把將花容慘澹、神志呆滯的翠露西抱住,不停地安慰她,一面嘴裡嘟嚷道:「那個人可真邪門,那雙眼睛像是看不到底一樣,可偏偏又讓人感覺裡面竪著一堵牆……還有,說話也怪怪的……」
休善梧驚魂甫定,總算重新恢復了原先的穩重安祥。
聽到布魯特青澀幼稚的說話,他不禁喟然嘆道:「是啊,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還是第一次遇到……」
離開休善梧後,天開語的精神世界里充滿了昔日的榮光以及對未來的驕傲——不但在前世里萬眾矚目,便是在這個世代,天開語也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刀奪烽在遠處一直注意著天開語的言行舉止,雖然與一位美麗的貴婦人談笑風生,但是眼睛卻將天開語與休善梧等人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由於舞池里響著柔和曼妙的音樂,令他無法聽清他們之間的對話,且因角度關係,未能夠看到天開語的正面表情,但是他卻知道,那四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甚麼——證據便是天開語現在整個人的精神和氣勢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怎麼形容呢……似乎有某種東西在他的身上蘇醒了。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呢?
揣度再三不得要領後,刀奪烽決定親自上前一問。
在禮貌地與面前交談的美婦告別後,他迎著天開語走了過去。
「天先生,覺得這裡怎麼樣?」刀奪烽笑著來到天開語的身邊問道。
天開語轉身對他笑笑,道:「還可以吧……對了,今晚舞會的主題是甚麼?好像主人還沒有來?」
刀奪烽先是被他的口氣嚇了一跳——難道這種規格的聚會,僅僅能用「還可以」來形容嗎?
看來這人真是不諳世事了,接著他便答道:「今晚的主人是衣色將軍。他很忙——不過我剛接到他的通知,他現在已經在到這裡來的路上了……」
天開語故作懵懂無知道:「這些都是些甚麼人呢?好像都很有來頭的樣子。」
刀奪烽心中不禁哂然,嘴上卻熱情道:「既然先生不認識,那不若由我來引見引見?」
天開語忙擺了擺手道:「那就免了吧!你也知道,我是不太喜歡與太多人打交道的做做實驗倒還好。」
刀奪烽本意也非是硬要為天開語一一介紹來賓,聽他這樣一說,立刻點頭贊道:「是哩!正是像先生這樣,才能獲得這樣卓越的成就啊!」
天開語咧了咧嘴,不置可否地笑笑,調轉話頭道:「對了將軍,記得白天你好像說過,今晚會有吸引我的東西,現在她在哪裡呢?怎麼我沒有看見呢了」
刀奪烽登時心中暗罵:「討厭的傢伙,居然到這時候還不忘好色的本性!」臉上卻露出誇張的神秘表情,湊近了天開語的耳朵,小聲道:「不用急,好東西總是要放到最後享用才精彩的!」
天開語立時做出恍然之色,連連點頭道:「那是那是!這種事情果然急不得!」
正說話間,忽聽得廳內的音樂風格一變,改成了高亢的曲調。
場內所有人立即一齊停止了交談,目光統一望向了門口。
天開語知道,安排了如此眾多重量級貴賓聚會一堂的主人,今晚的主角——衣色將軍終於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