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蛻變初生
四人一愕,都沒有想到,天開語居然開口說話了。
經過醫院的全力搶救,天開語的性命終於保住了,而且由於新元世紀的醫學極為發達,從而使天開語的身體在最大限度的可能里恢了正常的生活功能。
但是,他的武技卻因為身體的破壞而徹底地失去了。
天開語出院後,科烈多克不顧軍方的反對,極力保薦天開語進入C區的訓練基地。
軍方雖然不滿,但礙於科烈多克的軍階以及是本屆考生的主考,才勉強答應了他的請求。
有一點變化的是,天開語自出院後,重又恢復了原來的沈默,任誰同他說話他都一言不發,只是點頭或者搖頭。
最後,他是在一家人的淚水中坐上軍部的飛車離去的。
費希然,古·托克,雲希瑤和武元錚鐵四個學友從內心感激天開語的仗義出頭,因此,在同天開語編為同一組赴基地訓練後,四個人就約定好,一定要照顧好他。
今天看看天色將變,四個人便乘教官提前結束訓練的機會,趕緊來找天開語,想把他弄回去。
但是,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天開語今天居然開了口,這不由讓他們驚喜萬分。
然而,天開語的一句「不」,卻又讓他們擔心——要知道,以天開語目前的虛弱體質,根本經受不起風雨的打擊。
幾個好朋友相互對視了一下,便決定先不理會天開語開口的喜事,而是先把他弄回去再說。
可是,當他們再次攙扶天開語的時候,卻遭到了天開語的激烈掙扎。
相對天開語的掙扎,幾個人忙松了手,他們知道,以天開語的身體,決不能讓他作過分的體力運動,否則會重新引發舊傷。
幾個人不由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隨他們怎麼勸,天開語又恢復了沈默;如果他們嘗試攙扶,他就掙扎,幾次之後,四個人沒法,一商量,決定就在原地用帶來的超膜披子搭起一個雨蓬陪著他。
卻不料天開語這時卻又說話了:「你們走!」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回旋的餘地。
四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天開語這種拒絕友愛幫助的行為深深刺傷了他們的心。
呆立僵持下,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從他們的臉頰滾滾滑落……
「喀啦啦啦——」天空中終於爆響第一聲霹靂。
這時,天開語突然抬頭看了看天,然後面色猙獰地厲聲對四個人罵道:「快滾!」
四人聽了不由大驚失色!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曾經何等友愛熱腸的天開語會對他們說出這麼絕情的話,而且說話的語調還是那麼的絕決!
四個人終於絕望,忽然雲希瑤一把扔掉了手裡的披子,雙手捂面,大聲慟哭,旋又不顧身在雨中轉身飛奔而去……
一股痛苦的情緒迅速瀰漫在剩餘的三個人當中,三個人相互對望,都在對方的眼內讀到了撕心的痛楚……
在四個人相繼離開後,天開語原本緊閉的雙眼睜了開來,看著好朋友痛心地離去,他的心中充滿了歉疚。
但是,天開語知道,他不能不抓住眼前的這個機會,他要充分利用這個機會,完成一項前人從未走過的路,一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
他的耳邊似乎又響起怪老頭的話。
在醫院昏迷的第七天,醫生終於宣佈天開語脫離了危險,不需專人看護。
看護他的親友終於松了口氣,當天夜裡,眾人在醫護人員的勸說下陸陸續續地離去。
就在當天深夜,天開語在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覺有人來到床邊,並且坐了下來,他心中一緊,本能地動了動,但卻馬上被按住了:「不要動,只要聽就可以了。」
聲音雖然很輕微,但天開語還是立即分辨了出來——是怪老頭!
天開語馬上依照怪老頭的囑咐放鬆了身體,靜靜地聆聽。
「你聽好了,我說的話不重復,但希望對你有用。」怪老頭頓了頓,似乎在探詢天開語的意見。
天開語馬上理解了老頭停頓的意思,便盡其所能地微微頷了頷下巴。
怪老頭顯然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立即將頭進一步湊向天開語的耳畔,開口說了起來。
「每個人都是一個大的寶藏,只是人在寶山而不知罷了……每個人都有一扇通往寶藏的門,只是絕大多數人不明白……你告訴了我很多你自己的事情,這些我都瞭解……
「知道麼,你同其他人不同的是,你的門是半開的,所以,你就會看到比別人更多的東西……所謂輪回,又是甚麼東西呢?……一切唯心呀……
「在你來說,你的本來——或者說根本,已經因為那個本體的能量而有所顯現……每個人都有,只是你表現了一部份出來而已……知道麼,一切唯心,一切唯識;以心照之,以識照之……鏡花水月,不破不立……在恰當的機緣,足夠的外在力量的衝擊下,你將會發現你可以達到一個你做夢都想不到的境界呀……
「記住……不破不立,一切唯心……」
「喀啦啦啦——」天空中再次爆響的雷聲將天開語從沈思回憶中警醒。
「是時候了……」天開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這口氣徐徐吐出,平復了心湖的蕩漾,重又閉上了雙眸。
他要體驗生命的重生!
雨下得越來越大,天地間已是白茫茫一片。
天開語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他完全放棄了任何抵抗或者躲避的念頭——不論是傾洩而下的暴雨,抑或是刺骨剖膚的狂風,只是徹底地敞開身心,迎接那即將到來的不可知的未來。
在不經意間,天開語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空靈的狀態……
隨著「喀啦啦——」不停的電閃雷鳴,終於——一道長長耀眼的電芒從空中激閃而下,似乎找到了目標似的,對準下方巨石上坐著的天開語直劈而下!
那肆虐在天地間的狂放巨力似乎找到了一個渲洩的缺口,在霎時間,天開語整個人被裹在一團耀眼奪目的電光中,不成人形,似乎消失融化一般!
天開語睜開了雙眼。
他看到了一幕奇異的景象——他看到,天地間一片茫茫雨霧,自己似乎站在半空中,而自己的下方的一塊巨石上,無數發著藍白光色的激芒纏繞一團,中間似乎裹著一個跏趺坐的人體,而自己就在空中看著發生的這一切。
這一剎那,天開語對怪老頭的話有了徹底的解悟。
如果說石頭上的人是自己的話,那麼,在空中看的又是誰呢?
如果在空中看的是自己,那麼,在石頭上的人又是誰呢?
如果兩個人都是自己,那麼,怎麼會同時有兩個自己呢?
如果兩個人都不是自己,那麼,真實的自己又在哪裡呢?
看著源源不斷的電芒從空中不停激洩而下,從頂門灌進巨石上自己的肉體,空中的自己清晰地感受著龐大能量在肉體內的衝擊震顫而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楚,一股無從由來的大喜悅瞬間淹沒了天開語……
無中生有……破而後立……
從內心巨大歡喜的海洋中浮出來的時候,天開語睜開了雙眼。
他驚異地發現,地上的巨石已經不復存在,而是化為了一堆碎石,上面猶有電劈焦痕,高溫的石塊上兀自冒著絲絲青煙蒸汽,巨石上的自己也已經不在,而正浮在半空中的自己卻感覺到空前的充實!
天開語下意識的將手摸摸身上——他摸到了自己身體的實體!
這意味著,現在,他是以真實的肉體「飄浮」在空中的!
天上仍然在不停地下著暴雨。
但是,天開語很快發現,自己的身上落不到一絲一毫的雨點!
自己似乎被一層東西隔離著,巨大的雨點落在身上後,立即汽化,這使他的身體表面騰起了一圈蒙蒙的霧氣。
一陣激動流過心頭,滾滾熱淚奪眶而出。
天開語忍不住振臂展軀,仰天長嘯!
是的,他成功了!他重新擁有了更為強大的力量——天地的力量!
正所謂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清越的長嘯透過重重雨幕,向遠方層層疊疊地傳出……
縱情地感受著自己的新生,天開語逐漸平靜下來。
他克制住仍然波瀾起伏的心潮,決定好好察視一下目前身體的狀態。
這時,雨勢開始小了起來,天開語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見隨著雨勢的漸緩,空氣的能見度已越來越高,四周遠遠近近的景物漸漸地顯了出來,同時,也傳來了隱隱的嘈雜人聲……
天開語當機立斷,決定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去進一步瞭解在自己身上產生的奇跡。
念頭一動,他運起從前的武道心法,試圖將濁氣下沈,同時配合意念使自己下沈。
果然如他所願,他整個人緩緩地從半空中降了下來。
由於空氣的浮力,天開語滑翔著飄降下來。
在滑翔過程中,他心中一動:何不就此機會,滑翔到別的地方呢?
心念動下,他調整了下姿勢,果然,他的身體按他調整的情況向目標方向滑去。
令天開語奇怪的是,明明看著看著就可以落到地面上,可是他卻總是離地約二尺的地方就再也沈不下去。
隨便他試幾次都不行。
天開語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天,要地永遠這樣地腳不著地,豈不慘了!
這時,遠處傳來了費希然,古·托克,雲希瑤和武元錚鐵四個學友的聲音。
這下他更加著急了!
他可不願這樣不上不下地給別人看到。
此時天開語正好飄滑到火山腹地的石壁旁,一叢青藤霍然在他眼前搖曳生姿,他忙一伸手,一把撈住了一根青藤,然後就此一借力,向上一蹭,居然嗖地迅速向上竄了幾十公尺!
這一髮現讓天開語大喜過望——真是一個好辦法!
看著底下地面上四個小黑點圍著原先的那塊巨石遺跡的時候,天開語已經到了火山口邊上一塊突出的石崖平台上。
極目遠眺,豁然開朗。滿眼俱是蔥郁的密林和嶙峋的怪石。
天開語無心欣賞風景,看准前方約四百公尺地方一個隱約的山洞,雙足一蹬,雙臂一展,立即飄飄蕩蕩地向目標前方滑翔而去。
在滑翔過程中,天開語對自己這種「飛」的方式不知是喜是憂。
喜的當然是自己能飛了,但憂的卻是自己竟無法再飛得更高,尤其是無法落地——慢著慢著……無法落地——難道是——心中靈光一閃,天開語找到了癥結所在。
他想到了一個普遍的常識,就是關於磁鐵的相斥原理。
難道自己目前的情形不就有點類似嗎?
天開語想到,由於雷電的灌頂通體,很可能使他的身體具備了相應的電磁能力,所以他才會飄浮起來!
想到這一點,他的心更加活躍了起來。
普通的磁體是死的,磁性是不可調的。
可是,人是活的呀!
人幾乎所有的行為都可以進行主觀調節,比如呼吸、力量、速度、感受等等。
那麼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人是一個磁體的話,這個磁性也應該是能夠自我調節的。
想到這兒的時候,天開語發覺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到了他的目的地——那個山洞。
山洞約莫有四五公尺高寬,裡面曲曲折折地足有百公尺深,盡頭卻是一個死衚衕,無法再前進。
雖然洞內光線很暗,但是天開語仍然看得比較清晰——這讓天開語又發現了自己的一個變化,他的目力強了許多。
洞內還是比較乾燥的,這讓天開語很滿意。
他就在這洞的盡頭停了下來——當然,他仍是飄在半空,不同的是,他的身子碰到了洞的石壁頂。
天開語終於靜了下來,開始觀察起自己的身體變化。
天開語發現自己的身體表面正散髮著一層淡淡的光芒,正是這光芒微微照亮了他的周圍。
他伸出雙手,看到,他的雙手同樣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光芒。
現在的天開語已經沒有了「初到貴境」的新奇感。
他重新合上了雙眼,同時在空中搬起雙足,在半空中打起了跏趺坐。
在怪老頭唯心、唯識的主旨引導下,天開語重又進入了空靈的境界。
在物我兩忘中,一絲靈智從天開語的心靈最深處升了起來,這靈智宛如赫赫太陽,冷冷清月般不可阻擋而又清晰溫和地充滿了他的全身。
與此同時,後天的意識也慢慢地覺醒,平和地同先天的靈智相互交織,使他清楚地感受到身體的所有感覺。
心念一動,天開語用他學過的內視心法,對自己的體內情況進行掃視。
一切是如此的清晰。
天開語發現,他竟然如同鑽進了自己的肉體一般,將體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內臟的運動、血液的奔流、血管的脈動、神經的收縮都盡收眼底。
要知道,以前他內視的時候,只是以心假想一下而已,而現在卻是真正地看得清晰無誤。
他知道,自己真正達到了「神照內觀」的層次。
他意念使自己產生分別——似乎是平常調整視覺焦距般——他看到了體內能量的流動。
他現在看到的,已經沒有具體的肉體組織,而是體內充盈著各色的光,一眼看上去,流光溢彩的,煞是好看。
天開語的靈智告訴他,這些光就是維持他生命的能量。
再仔細看,那些光正不停地按照一定的方向和規律流轉運動,當真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感覺。
天開語再次調整心念,終於使得自己把體內能量和肉體的各種組成物質結合在一起看。
這次看到的景象更讓他著迷——他看到,不同的器官被不同的光色籠罩著,象心臟是紅光,肝臟是綠光等等。
再調整一個視角,他發現了一個現象,就是,所有的體細胞都排列得極為整齊,連自己受內傷而損壞的部位也都因為這種整齊的排列而重新愈合。
他心中又一動:這不同磁性物質共有的特性一樣麼?
要知道,凡磁性物質,其內在的原子組合排列無一例外地都是以物質本身的性能,用一種整齊的結構排列的。
現在,他自己的身體也產生了這種排列,這是否就是自己有「磁性物質」特性的原因呢?
想到這裡天開語又更進一步想到,那麼,物質是死的,自己是活的,如果調整自己體內的內氣也就是剛才看到的能量的流動、大小,那麼,不就可以解決困擾自己的「飛行」問題了嗎?
想到做到,他馬上試了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天開語終於從隱藏的山洞出來了。
現在的他,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他終於弄清楚了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並且掌握了能量在體內的變化和運行。
天開語從山洞里出來的時候,天空布滿繁星,正是夜深時分。
他心念一動,立即全身籠罩了一層約莫三尺左右的光罩,那光罩中隱隱地還有光華流動,不時還迸出幾縷電光。
向四周查看了一遍後,天開語雙臂一振,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他不斷微調體內能量的流動——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他對這種調整已經達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這已經成為他的本能。
通過與大地磁場的微妙平衡關係,天開語飛行的速度越來越快。
轉瞬便從山洞處消失,來到了海面上。
飄浮在海面上,天開語不由自主地心潮激蕩。
是啊,自己在絕望中成功地置之死地而後生,產生了巨大的蛻變,擁有了普通武人夢寐以求的強大力量,雖然這力量目前也許不能說是睥睨一切,但對於他來說,已經很滿足了,不是麼?
剩下的僅僅是時間的問題,能量積累的問題罷了。
看著滿天星斗,湛藍大海,天開語一股萬丈豪情湧上心頭,禁不住長嘯一聲,身形電轉,右拳如電光石火般地向身側三十公尺開外的一塊正受著海浪衝擊的礁石擊去。
但見一道奪目的白光隱隱挾著風雷之聲擊在那塊礁石上,轟然一聲巨響下,礁石竟被擊個粉碎!
天開語悠悠地飄滑到他的第一次試驗物件的上方,看著那塊巨大的礁石如今只剩下水面上一點參差不齊的斷石,滿意的笑了。
雖然聲響巨大,但天開語卻知道絕不會有人發覺這裡的變化——他之所以選擇這兒試刀,當然是因為海邊海滔衝擊岩石的聲音比較大,可以起遮掩的作用。
乘著夜色,天開語採取低空飛行的方式,認准了「平虜」火山的方向,向訓練基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