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態度問題

清晨張翰睜開眼時，窗簾已經拉開，陽光與清新的空氣一同湧入。

聽到聲音，他按了一下床頭櫃的通話器，裡面響起林雨蝶叫他下樓吃飯的聲音，再就是抽油煙機的動靜。

張翰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提了提睡褲，看到牆腳堆著一件黑色長衫。

「還說明早自己收拾呢。」

張翰笑了笑，將妻子昨晚穿的衣服拿了起來。

這是一條香奈兒的冰絲襯衫，左上角印著LOGO，入手一片冰涼絲滑，輕薄貼身。

因為是加長款，足以遮住臀部，很適合搭配熱褲穿戴。

張翰將襯衫放進洗衣機，然後來到一層餐廳，只見林雨蝶已經坐在了餐桌前，正低頭看著手機。

她穿著一套深紫色的冰絲睡衣，盤起了長髮，露出白皙的脖頸。

餐桌前是麵包牛奶加煎蛋，但還紋絲未動。

「看甚麼呢，這麼專心？」張翰坐到林雨蝶對面說道。

「我在琢磨給家裡買一台跑步機。」

林雨蝶正用著購物軟件，低頭說道，「我知道家裡還差甚麼了，一個私教健身房！老公，你看要不就把小屋騰出來，咱們裝修裝修，以後就能在家裡健身了？」

「哎呀，你就折騰吧。」

張翰大清早聽到這話題，苦笑連連，「買房那會兒不琢磨，直接用的樣板間，現在知道不合適了？我就說呢，那麼多臥室，咱們根本用不了，肯定要改成功能區，你當時還不聽！」

「這不是一口氣沒那麼多想法嘛。」林雨蝶有些尷尬，嬌嗔道。

「健身房沒問題，而且你還得有瑜伽室吧，這次就不要急了，跟設計師一起琢磨琢磨。」

張翰表示了認可。

林雨蝶喜歡健身，他自己也有這習慣，如果在家就能解決問題，的確比外面的健身房省事還靠譜。

「那好，我今天就讓海天地產的人設計，爭取週末給出方案！」

林雨蝶志得意滿，拍了下桌子以示慶祝。

張翰樂呵呵道：「你啊，二十七歲的人了，還像個青春期小女生似的。」

「怎麼，難道在家還要像公司里似的，成天板著個臉？」林雨蝶笑道。

「好好好，我的寶貝雨蝶最可愛了，是天下最可愛的女人，這回行了吧？」

張翰感慨不已，他見識過林雨蝶在公司的作風，那真的是個令人畏懼的形象，好在他不用在妻子眼皮底下工作。

「如果你能把最後一句收回去，那還叫有點誠意。現在？討我歡心罷了。」

林雨蝶拿起了三明治，「趕緊吃飯吧，別等煎蛋涼了。」

不一會兒，吃完了早餐，兩人就準備上班了。

林雨蝶開車，張翰為了低調，還是選擇乘坐地鐵。

他的路線很簡單，從世貿天階向南，步行到永安里或者國貿地鐵站，然後乘坐一號線，向東直達四惠即可。

從家到公司，全程50分鐘，對於一線城市的上班族，正好是平均通勤時間。

關鍵張翰計算過，就算他開車上班，參考高峰期的平均車流量，再加上尋找停車位的工夫，還真未必有乘地鐵快。

空氣潮濕悶熱，高峰期的地鐵車廂中，人群擁擠在一起，到處是刺鼻的汗味和香水。

張翰側身擠進一個角落，感知到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曉君發來的工作信息。

「視頻我昨晚看了，非常精彩，小姑娘的經歷可以做個專題。」

「你有沒有視頻達人的資源？最好是在成人論壇混過的，知道情色內容的爽點在哪裡。以後的視頻製作，可以多跟這樣的達人合作，精品至上原則，明白吧？」

張翰想了想，靈感瞬間湧現，他回復道：「我有個老同學，貌似挺符合您要求的，我一會兒上班就跟他聯繫！」

未曾想還沒到公司，就先處理了這樣一項業務，張翰心裡樂滋滋的。

就在這時，地鐵到站了，一股人流湧向站台。

張翰換個了位置，他的正前方坐著一個妙齡女郎，穿著白襯衫和超短裙，因為空調通風不暢，汗水浸滿了衣衫，胸罩輪廓都顯出來了。

周圍好些男人都在偷窺，張翰也難免例外。

但張翰奇妙地發現，女郎卻似乎並未在意，任由周圍男人窺探，她戴著一副耳機，正認真聽著甚麼。

突然間，人群爆發出一陣騷動。

女郎徬彿得到指令一般，突然解開襯衫扣子，動作乾淨利落。

沒等周圍乘客反應過來，她就脫掉了上衣，甚至褪下了超短裙。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正在玩手機的人們紛紛打開攝像頭，張翰完全呆住了。

他就站在女郎的正前方，纖瘦的身體，雪白的大腿，粉色的胸罩和三角內褲……

他感到一陣目眩，全身動彈不得。

女郎脫下外衣後，打開旁邊的背包，取出一件灰色襯衫和牛仔短褲。

她並沒急著穿上衣服，而是先將剛脫下的白襯衫和超短裙放進背包，這才開始將新的衣服穿到身上。

「搞甚麼鬼？」有人驚嘆道。

牛仔短褲遮住了三角內褲，灰色襯衫也蓋住了雪白的身軀，女郎全程表情平靜，好似渾然沒察覺她是在高峰期的地鐵上更衣。

但周圍乘客可不是瞎子，用手機將全程都記錄了下來，而女郎甚至沒有戴口罩遮面！

「我知道欸，這叫戶外暴露，最近很流行的玩法。」

「你還別說，挺刺激的，我這麼看著都勃起了……」

「玩得就是緊張刺激，誇張點說，就是比誰不要臉……」

竊竊私語瀰漫在車廂中，也有很多人繼續給女郎攝像，但沒有人真正出聲指責或嘲笑。

男人大多一臉驚艷；女性多是驚駭，也能看到幾個略感興趣的目光。

至於這個引發騷動的妙齡女郎，穿完衣服後，神態自若地坐在原地，徬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

張翰下車了，他帶著若有所悟的目光走出站台。

不多時，張翰頂著烈日走進公司。

還沒等給自己倒一杯茶水，他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VPN.他登陸了新註冊的推特賬號，在搜索欄中輸入「中國天使系列」，點擊回車鍵。

很多用戶信息出現了，但大多都是小號，張翰沒用多少工夫就找到了本尊。

那是一個粉絲量高達100 萬的賬號，發帖數量超過3000，頭像是一名穿著紅色風衣的少女，眉宇精緻，氣質文靜成熟，頗具御姐風範。

賬號名稱：中國天使，戶外露出。

說明文案：天使露出，歡迎投稿；捷哥系列熱播中，含視頻（更新ing ）最全原版珍藏；付費觀看，PornHub 亞太區連接……

PornHub 是全球最大的成人視頻網站，平均日活量高達8000萬之多，是全球淫民津津樂道的夢幻家園。

張翰自然也不例外，大學畢業那會兒，他就是該網站的付費用戶了。

但看到「亞太區」這個概念，他還是愣了愣才明白過來。

「看來還真安排上了！」張翰饒有興致地點開了鏈接。

互聯網時代，觀察不同APP 和網頁的UI設計就能發現，歐美人喜歡簡潔風，將大部分內容都隱藏起來，只在表面留下很少信息，而中國人恰恰相反。

這其中的典型例子，就是淘寶和亞馬遜以及支付寶等應用。

過去這些年，張翰登錄PornHub ，多少都會覺得彆扭。

所以年初那會兒，他聽說P 站要專門成立亞太區網站，以迎合中日韓用戶的使用習慣，就一直挺期待。

「媽耶，這不就是B 站嗎？！」剛進入網站，張翰險些瞪眼珠。

正中間是黑屏的播放界面，右側是目錄頁，每一集的標題都非常誘人。

還有頂部的推薦欄，全是叫人眼熱的內容。

關鍵是，張翰還瞧見彈幕功能了，他隨便點開了「中國天使」的一集視頻，還沒等他看清內容呢，就被鋪天蓋地的彈幕嚇到了。

「前面來人啦！Ariel 姐姐快躲開！」

「這條路我也走過，明天就帶女友來露出！」

「姐姐身材好性感啊……」

張翰深吸了一口氣，點擊了暫停鍵，又怕不妥，將進度條拖曳到最初。

這下屏幕一片漆黑了，他可算放鬆下來，盤算自己到底要乾些甚麼。

戶外露出。

嚴格講，戶外露出算不算BDSM，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問題。

暴露者是M 嗎？是Sub 嗎？

很多時候的確是，但不絕對。

張翰揉了揉太陽穴，關掉了瀏覽器。

他忽然朝身旁問道：「程紗姐，公司目前的視頻部門是怎麼樣的啊？」

「哎？！」

程紗今天來辦公室很早，一直在構思新的文章，甚至戴上了耳塞，已經打算整個上午都不理人了。

張翰走進公司時，她甚至都沒跟他問好，只在專心碼字。

結果張翰突然就跟她說話了，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頓時把程紗驚得一哆嗦。

「啊，不好意思。」張翰見嚇了女孩一跳，歉意道。

「呃，還好，還好。你有甚麼事嗎？」程紗摘下耳塞，苦笑道。

「是這樣，咱這個BDSM專題，主編說要做視頻內容，讓我到外面找一個視頻達人。所以找歸找，我還是想先瞭解一下，咱公司的視頻部門目前是怎樣一個情況？」

張翰說著，朝遠處挑了挑下巴，那裡就是視頻部門的工位區。

程紗恍然一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如你所見，一共七個人，而且忙得要命。上周你沒入職時，總經理剛佈置了任務，說要給最近熱賣的一款美服品做廣告，所以咯？」

得到答復，也對公司情況有了更多瞭解，張翰登陸了電腦端微信。

「餵，老同學，在嗎？」

「剪輯小電影的兼職，乾不乾？」

「我明白跟你說，電影是我自拍的，你考慮考慮？」

張翰知道，自己說這些就足夠了。

從高中到現在，張翰跟成斌一直是最要好的哥們，攏共十年交情了。

大學四年，張翰首先考入北體，然後轉入北大，成斌則一直在傳媒大學念書，說起來離這兒很近。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張翰也是直到上了大學，才知道成斌原來是一條天大的淫蟲。

明明看著挺老實的一個男孩，家長和老師眼裡的好孩子、好學生，其實一肚子的男盜女娼，才剛滿18歲，就看過一百多部AV了！

在校期間，張翰依然是個乖寶寶，只是受了到斌影響，思想逐漸被染黃了。

但要說張翰始終是個理論派，成斌就是標準的實踐派了，從大學一年級起，他每個週末都外出嫖娼。

四年來，成斌交往了至少六任女朋友，而且都是以上床為最終目的，玩法也相當高端。

這些事張翰都一清二楚，因為差不多每個月，成斌都會給他發來許多女友的性愛視頻和照片。

張翰最初覺得很不妥，但成斌安撫他，說朋友妻，不客氣。

後來大二那年，成斌交往了一個女友，很快發展到了床上。

然後他提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建議，希望張翰能參與進來，跟他的女友3P. 當時張翰正備考北大，忙得不亦樂乎，雖然心裡蠢蠢欲動，但還是拒絕了。

成斌也沒虧待他，分手之後，把跟那位前女友的所有性愛視頻和照片打包發給了張翰。

畢業後張翰當兵去了，成斌則依靠父母資助，直接成立了一個攝影工作室，乾得有聲有色。

三年過去，張翰年初跟他見面時，這小子居然還買了一輛京N 牌照的奔馳MPV 呢！

大約五分鐘後，微信上成斌回復了。

「我沒聽錯吧？自拍視頻？你小子跑日本當男優去了？！」

就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張翰笑著回復道：「沒去日本，但也差不多。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現在的工作啊，墮天使文化聽說過沒？我們目前……」

介紹工作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因為成斌問得非常細緻。

按成斌的話說就是，這個兼職是肯定要做的，但張翰的經歷卻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他必須交代明白，他是從哪得來這麼一份令人無比羨慕的工作的！

「你他媽真是羨慕死我了啊！」

成斌在微信上，一個字一個嘆號地寫道：「這說白了不就是公費嫖娼嗎？而且還是BDSM項目！你知不知道現在北京玩BDSM有多貴？那些外圍女的報價都是一萬元起步！而且你也別想找便宜的，沒有！只有外圍女才跟你玩BDSM，普通小姐那千八百的，誰跟你搞這個？附贈一個莞式全套就算不錯了……」

一段又一段，成斌發起牢騷沒完沒了，張翰看得直樂。

「行啦，淡定，淡定，你瞧瞧你自己說的話，你這不也是京城第一大嫖客嗎？你看我跟你說自拍視頻，但這就是一個極限榨精，我根本就沒插入。比不上你流連花叢，咱現在是已婚人士，只跟老婆做過愛。」

「林雨蝶是吧，你媳婦。」

作為張翰結婚的少數知情人，成斌回復道：「又是一個讓我羨嫉的話題了！咱高中時期的女神，林雨蝶啊……」

「得得得，我不跟你閒扯了，約個時間下線見面吧，咱好好嘮嘮。」

一會兒要開會，張翰瞥了眼主編室，迅速在微信上說道，「畢竟既是視頻達人，又懂情色內容的老前輩，我可就認識你啊！」

「這話我愛聽。」成斌回復道，「那今天下午咋樣？」

「成，就這麼定了！」

敲定重要工作，讓張翰神清氣爽。

不一會兒，編輯部會議召開，內容無非就是回顧過去，總結經驗，展望未來。

至於張翰的工作，顧曉君在會議上還沒有提及，因為才剛開始。

不過開完會之後，張翰便單獨跟她說了一嘴，表示下午要去見一名視頻達人。

「你的老同學？」

顧曉君饒有興致地問道：「他的價格如何？」

「我可以給他定一個友情價，畢竟是BDSM專題，我剛跟他說，他就樂得蹦高了。」張翰笑道。

「既是視頻達人，還是色情論壇版主？」顧曉君曖昧地笑了笑，「沒想到啊，小張，你居然還認識這樣的人。」

「咳咳，老同學嘛。」張翰也覺得有一絲尷尬。

「行，那你就跟他談吧，釘釘的外勤申請是從下午開始，我給你批了，你現在就可以走了。」顧曉君痛快答應了，揮揮手道。

「現在就能走？」張翰不確定地問道。

「是啊，再過一會兒就中午了，要是來得及，你最好能請他吃頓飯。」

顧曉君露出理解的笑容，眨了眨眼睛，「老同學聚會，肯定有很多能聊的東西，我就做個順水人情咯？」

「哎呦，那真是謝謝主編，我這就撤了！」

看到張翰抬起腿就要跑，顧曉君坐在桌前喊道：「說了叫我曉君！還有，工作可以，不許聊不該聊的話題啊！黃賭毒嚴禁！」

然而張翰已經出門了，好在顧曉君話音落下前，門是關著的，否則這些話要是讓外面員工聽到，非得鬧出點兒幺蛾子不可。

看著張翰都不回一聲就跑了，顧曉君嘖了一聲，不滿地將手裡文件甩到桌子上。

「這男孩，也太情緒化了！」

發完牢騷，還是得回歸工作，但顧曉君忽然覺得有些百無聊賴。

她向後推了推椅子，露出包臀裙下的雪白美腿，因為前面有大班台擋板遮掩，她早就脫了涼鞋，一雙白嫩玉足交疊著，趾甲塗著亮粉色。

「但如果這男孩，能多在辦公室里待一會兒……」

顧曉君想了些甚麼，指尖划過嘴唇，她微微笑了。

……

另一邊，批准外勤的張翰可算是自由了。

他也不在辦公室多待，便直接離開了公司，朝著傳媒大學溜溜達達走了過去。

成斌當年在傳媒大學念書，畢業後成立的攝影工作室，也就在這附近的另一座傳媒產業園裡。

張翰看了看地圖，從公司走到見面的咖啡館，半小時就夠了。

晌午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但不炙烤。

因為過了國貿地區，這裡的建築高度陡降，甚至稀疏，還有連片的獨棟小院。

大量傳媒公司坐落於此，使周邊充滿了時尚藝術氛圍，就連路邊的年輕人，風格都跟北京其他地區與眾不同。

「嚯，這小子，體恤衫印著「超級叼」的字樣呢！」

「哎呦，長腿辣妹，抖音同款啊，一看就是混三里屯的！」

「那家咖啡館露天區坐著的……貝雷帽青年跟梳小辮的胡茬大哥？哦哦，原來是編劇和導演談業務呢！」

因為張翰曾在海淀區念過書，所以很熟悉那裡的風格，一言蔽之，就是土到掉渣了。

那裡的科技文化氛圍的確很濃厚，但是屬於學術型文化，跟時尚流行完全不搭邊。

朝陽區卻恰恰相反，直接走在了國際前沿，尤其是四惠、傳媒大學、百子灣、高碑店圍成的區域，以及798 藝術區等地方，絕對是新新人類的天堂。

都說北京不同的區域，風格截然不同，於是也就海納百川，甚麼樣的人都能在這裡生活。

張翰以前沒有深入接觸，感覺還不深刻，但如今開始朝九晚五了，他親身體會，的確與眾不同。

過不多時，張翰走進一家頗有格調的咖啡館，選了個牆角的位置坐下。

伴隨著藍色多瑙河的鳴奏聲，空氣中飄蕩著咖啡清香，人們輕聲細語交談著。

靠窗坐著一名年輕女郎，穿著一款黑色包臀連衣裙，身材火辣，不但露出一字肩膀，雪白美腿更是吸睛。

無論身材、容貌還是衣著，都是標準的抖音美女，在這裡卻顯得十分平常。

張翰感受著這裡的氛圍，打開微信，跟成斌改了約定時間，要求馬上見面。

不一會兒，成斌同意的回復就發過來了。張翰給他發了一個贊，就在這時，林雨蝶的消息過來了。

「今晚吃甚麼？」

很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張翰思索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回復道：「隨便。」

林雨蝶秒回了他一個發怒的表情，然後道：「那今晚不給你做飯吃！」

張翰回復了一句「哈哈哈」，便直接退出了微信。

隨後他打開了「七宗罪」。

有三個女性用戶主動向他打招呼，張翰暫時沒理會。因為他看到奚釉回復了。

「這不是採精蝶嘛，我倆是好友呢！你也關注她啦？」

張翰愣愣地看著這條回復，再看向他昨夜發給奚釉的截圖，就是「採精蝶」的那張玉足動態。

驟然間，一股酸爽感向他襲來，張翰狠狠地打了一個寒戰。

他的手指都有些顫抖了，回復道：「原來你的那篇文案，還真是跟她學的？」

「哪篇？」

「啊……那篇！」

「嘿嘿嘿……討厭啦，偷窺人家！」

最後一句末尾附了個害羞的表情，奚釉還真挺可愛的。

但看到她又問自己那篇文案寫得怎麼樣，張翰就沒著急回復了，因為他已經打開了「採精蝶」的界面。

每個用戶都有粉絲量，抑或稱被關注量。

「採精蝶」無疑是網紅，8000個粉絲關注，對於一款小眾APP 的普通用戶來說，已經很驚人了。

尤其這些粉絲不同於微博，都是真實粉絲，甚至於死忠粉。

就像她之前曬結婚證的動態，上千個點贊，三百個評論，這個比例是很驚人的。

手機頂部彈出微信消息，是成斌發來的，說他已經走出公司了，正趕過來跟張翰碰面。

張翰沒有切換界面，依然停留在「七宗罪」，他向下滑動屏幕，開始瀏覽「採精蝶」的過往動態。

倒數第一條，自然就是玉足的那張，經過一夜，已經積攢了四百個贊和一百多的評論。

倒數第二條，就是結婚證的那張，5 月20日至今，一個多星期了，點贊量和評論數應該已經封頂。

之後的動態很多，往往都是她的生活一隅，粉絲們通過她的更新，能很清楚瞭解到她的一些生活細節。

比如她交往了一個男朋友（當然現在結婚了），後來還跟他訂婚了（然後成功結婚了），這就是為何介紹里會稱自己是未婚紅杏。

於是最新動態里，粉絲也在提醒，既然結婚了，介紹就該改了。

張翰迅速瀏覽著這些動態，沒意思的迅速划過，有趣的短暫停留，只有最重要的那些才會認真閱讀。

比如配圖的動態，尤其含有女主角自拍的動態，才是張翰的關注重點。

比如三月份，她更新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雙香奈兒玫瑰金高跟鞋，美玉般的足背，前端能看到腳趾的輪廓。

鏡頭一近一遠，因為角度關係，遠處左腳的腳趾輪廓反倒更明顯一些。

她應該是半蹲著，畫面左上角是一截裙擺。

配圖文案：有些車看著很新，但公里數是很嚇人的。

張翰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這其實只是在撩撥粉絲罷了，並沒有甚麼實質性內容。

他自己就是新媒體編輯，完全明白其中門道。

就比如另一條動態里，她穿著瑜伽褲，坐在床沿，一條白玉般的手臂，拿著手機拍照她的側臀，以及穿著白色薄背心的細軟腰肢。

配圖文案：熬夜傷身體，健身強身體，你和我一起熬夜健身會怎樣？

都只是一些撩撥話術而已。

張翰到是很喜歡去年12月的一條動態。

這當中，她躺在家裡床上，竪版照片，自下而上，曬著她的美腿。

照片底部是一條黑色百褶裙，裙擺被掀起，然後從大腿根部開始，一直在小腿肚，再到一雙玉足，整條美腿盡覽無遺。

真的是維密模特般的長腿，而且曲線柔和，白皙細膩，豐滿得當。

整個評論區完全爆炸，要麼不停絮叨著「腿玩年系列」，要麼直接表示要扛到肩上。

配圖文案：給男網友發的照片比給男朋友的尺度還大。

所以評論區爆炸是有原因的，因為女主角真的在分享生活。

「恭喜交往半週年紀念日，男朋友知道嗎，有6000人正在意淫你女朋友的美腿和美腳呢！哈哈哈！」

「男朋友見過你的美腿嗎？」

「背著男朋友給一群男人發自己的美腿，是不是特別刺激？」

「要公平對待男朋友啊，也給他點甜頭嘗嘗嘛！」

張翰感覺心裡酸酸麻麻的，褲襠也膨脹了起來，慾火亂竄。

經過一夜休息，他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很多，根本不慫勃起能力。

其實照片和文案都沒甚麼稀奇，就是那些網友的評論，看得張翰心癢不已。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咖啡館外。

成斌剃著毛寸頭，膚色黝黑，穿著凸顯身形的夾克衫跟牛仔褲，兩條長腿看著就很粗壯。

偏偏他還不是那種莽漢，人長得很英俊，不然也不會撩到那麼多女生上床。

當他推門走進咖啡館時，窗邊黑色連衣裙的漂亮女郎向他望去，眸光閃爍，明顯是瞧上他了。

「張翰！」成斌笑呵呵朝牆角走過來。

「坐，喝咖啡，吃點心。」張翰指了指桌面，餐點已經送上來了。

多年的老同學，見面也不用客套，就直接嘮起家常。

張翰講了講婚姻瑣事，成斌也表示要認真戀愛了，因為家裡父親已經開始催婚，他不能再玩下去。

再就是事業方面，經過三年經營，成斌的攝影工作室目前有六個員工，已經實現年入百萬了。

「當然啦，這是指總營業收入，淨利潤也就三十來萬。」成斌笑道。

「行了，言歸正傳，我把視頻轉給你。」

閒聊告一段落，張翰將上午從顧曉君那裡取回的SD卡交給成斌，「首先我可要講清楚，咱們要做的是正八經的宣傳視頻，撩撥情慾可以，但千萬不能低俗，明白嗎？」

「明白，日本AV和香港三級片的區別唄。」

成斌接過SD卡，饒有興致地說道，「但我還是挺納悶，就算你們魅藍集團是做女性生意的，但計生情趣……或者咱乾脆挑明瞭說，情色業務。老林總是咋想的？」

「女兒至上唄。」張翰微微一笑，「畢竟再過十幾年，整個海天集團都是她的，區區一個魅藍，還能不讓她做主嗎？」

「你的意思是，這事情完全是林雨蝶的主意？」成斌睜了睜眼睛。

十年的交情是要從高中開始算起的，那時成斌和張翰同校，自然也跟林雨蝶是同學，大家都是認識的。

只是林雨蝶作為高嶺之花，斷不是隨便哪個男生都能結識，成斌也不例外。

所以一年前，當他得知張翰竟跟校花戀愛了，整個人都蒙了，更別提如今都結婚了。

「想不到吧，BDSM專題啊。用我的同事的話說，這是總部下派的特別任務，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重點。但其實這就是林雨蝶的主意，我是她老公，我還能不清楚？」

張翰喝了一口咖啡，悠悠哉哉地說道。

「哈哈，感情你還是潛伏在基層的太子爺了！」

成斌用力點著頭，「沒問題，你這活我攬下了，不就是剪輯一部三級宣傳片嘛！簡單得很！到時候我就跟你對接，你把具體需求告訴我，我給你便宜了算！」

於是這件事便愉快地決定了，接下來就是喝咖啡、品茶點的閒暇時光。

好友相聚，總歸要談些共同興趣，張翰跟成斌能聊的，無非就是黃賭毒中的一項了。

成斌一上來就說，四月末那會兒，一對情侶到他的攝影工作室，花大價錢拍了一套全裸情色寫真。

也就是不光全裸，還要在攝像機前做愛，然後讓燈光記錄下一切。

張翰則講述了清晨地鐵上的奇遇，就是那個公然在高峰期地鐵上更衣的女孩。

然後他打開手機，連接VPN ，打開推特，進入「中國天使」的賬號，點開了其中一條推文的在線視頻。

「喏，你瞧瞧這個。」張翰將音量調低，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共享畫面。

正是賬號頭像的那個眉宇精緻的女孩，她也正穿著的那件紅色風衣，但這一次是視頻了。

開始播放，背景是一棟商廈內部，能看到遠處有很多服裝店鋪。

只見女孩站在一家店鋪門前，穿著紅色風衣，正謹慎地左右張望。

在確認周圍無人後，她很乾脆地敞開了衣衫。

畫面瞬間降速，同時炸裂感的音樂響起，原來女孩的風衣內部，竟然空無一物。

當她敞開懷的瞬間，雪白的香肩，飽滿的乳房，苗條的腰肢，乃至大腿間的茂密森林，一切都清晰可見。

接下來，伴隨著輕柔曖昧的音樂，女孩在服裝店內閒逛著。

她的表情平靜無波，似乎渾然沒覺得自己正全裸著，甚至鞋襪都沒穿，就在商鋪內閒逛。

但觀眾可清楚得很，有時鏡頭會拍到玻璃櫥窗，雖然外面空蕩蕩的，但遠處偶爾能看到顧客的身影！

視頻名稱《商場購物》，真的很貼切了。

「這不是捷哥嘛！」

成斌剛開始看視頻，就恍然地說道：「我有訂閱全集呢。」

「捷哥是吧，的確挺叫人佩服的。」張翰齜牙道，「關鍵老成，你知道我糾結在哪嗎？」

「糾結她不是你的炮友？」成斌狡黠道。

張翰苦笑一聲，然後嚴肅地說道：「完全公開的視頻，她就這樣露臉，不要緊嗎？」

這真的很讓張翰感到詫異。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就連職業妓女和按摩女郎都知道虛構藝名和家鄉，這位捷哥竟然在互聯網平台直接露臉，難道就不怕身敗名裂嗎？

成斌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道：「你還不是混我們這圈的。」

「那倒是。」張翰回應得乾脆。

成斌大手一揮，說道：「老張，我就問你，你隨便在網上搜一些裸女照片，或者艷星照片，或者其他差不多的東西，那些女的是不是都露臉呢？」

「嗯，那倒也沒錯……」張翰應聲道。

「王李丹妮演了《一路向西》的床戲後，家族發話要跟她斷絕關係，甚至連她父母都被波及，你知道吧？」成斌接著問道。

「嗯呢，但她現在事業發展得挺好，都混成導演了。」張翰應聲道。

「冰冰女神跟大黑子結婚。人家夫妻倆跟娛樂圈大佬3P，結果被街拍到大佬牽著冰冰女神的手走在前面，大黑子跟在後面，於是引發瘋狂猜想，登上了娛樂圈新聞，這你也聽說過吧？」

成斌接著笑道。

「哈哈，那當然了。」張翰大笑道。

「那你覺得，他們夫妻倆3P這事兒，還有這事兒成了娛樂圈新聞這事兒，他們家裡人知道嗎？」成斌意味深長地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張翰也琢磨出味道了。

「意思就是，咱現在的社會，是非常多元化的。現如今的人，很複雜也很簡單，思想開放也保守。咱們不是哲學家，不用思考那些太複雜的問題，遵從自己的本心，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好了。」

成斌指了指張翰的胸口，表情很認真，說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如果是健康的愛好，那就繼續保持；如果是不良嗜好，那就後果自負。露不露臉，丟不丟臉，無非就是代價唄。想想那些明星，他們將居家生活毫無保留地展示給社會大眾，個人甚至家人都毫無隱私可言，雞毛蒜皮的夫妻吵架都成了吃瓜群眾的笑料，然後還得在微博上解釋；再比如那些抖音網紅的耍怪鬧俏，你說這叫不叫丟臉丟到全世界？但那還是人家的工作呢，這你怎麼算？」

「行啊，成斌，還說自己不是哲學家呢，你這不講得挺好嘛！」

張翰哈哈大笑，伸手越過桌面，拍了拍成斌的肩膀：「行，兄弟，那我這裡有個安排，就可以很放心地交給你了！」

「安排？甚麼安排？」成斌挑了挑眉毛，示意張翰繼續。

「別急，我先回家跟老婆商量一下的。」張翰笑吟吟的，也不說破。

「還得跟林雨蝶商量？」成斌疑惑道，「我們是在討論兼職的事嗎？」

然而張翰徹底壓住了傾訴欲，任憑成斌怎麼詢問也不透露，聊起了其他事情。

成斌無奈，就也轉移了話題。兩人一直聊到中午時分，得知張翰請了一個全天的外勤，成斌便拽著他到高級餐廳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