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通緝犯G先生
主要是已婚女性,也有少數未婚的。 我說,都是因為慾望方面的困擾來咨詢的,失眠、焦慮、夫妻生活不和諧,之類的。
這些患者裡面,有沒有人提到過使用情趣玩具?
沒有。 我說,她們來咨詢,主要是心理層面的問題,沒有人跟我說過使用過這類東西。
如果有人使用,你會上報嗎?
當然。 我說,使用情趣玩具是違法行為,我作為體制內的人,有義務上報。
她看了我幾秒,點了點頭。
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我平時的工作內容、接觸的人群、有沒有發現可疑情況之類的。我一一回答,盡量簡短,不主動多說一個字。
問完之後,男警察合上本子,站起來。
麻煩顧醫生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如果以後發現甚麼情況,及時上報。
一定。 我說。
他們走了,陳瑤還站在窗邊,沒動。
我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手心全是汗,我在褲子上擦了擦。
剛才那十幾分鐘,比我做任何一次治療都緊張。他們問的每一個問題,我都得在腦子里過一遍,確定沒有漏洞才能回答。尤其是問到情趣玩具的時候,我差點露餡 —— 江亦歡第一次來的時候我給了她一個水晶陽具,第二次來的時候,我給她用了一個按摩棒,是我從暗網上買的。
但這種事,打死也不能說。
過了大概十分鐘,陳瑤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緊張,例行詢問。 她說,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站起來,跟著她往她的辦公室走。
進了辦公室,她關上門,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看著她。
剛才那兩個人,是婦德警察大隊的,專門負責情趣玩具的案子。 陳瑤說,之前我跟你提過,市面上出現了很多女性專用的情趣玩具,婦德警察一直在查源頭。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源頭暫時查不到。 她繼續說,生產這類東西的工廠都是地下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端了一個又冒出來一個。所以他們換了個思路,從銷售渠道入手。
她頓了頓,看著我。
之前跟你說的那個 g 先生,還記得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甚麼表情。
記得,您說暗網上有個叫 g 先生的賬號,買了大量情趣玩具。
對。 陳瑤點了點頭,婦德警察那邊深入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個 g 先生,不是普通的買家,他是暗網論壇上的知名人物,靠調教女性為樂,在那個圈子里名氣很大。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緊張。
調教女性?
對。 陳瑤的臉色很難看,他在暗網上發帖,分享調教女性的經驗,還賣相關的教程和工具。根據婦德警察掌握的情況,被他調教過的女性,至少有幾十個。
我放下水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這種人,確實該抓。
上面很重視。 陳瑤說,已經把 g 先生列為通緝犯了。但是有個問題 —— 暗網用的是國外的服務器,數據都在境外,查不到 g 先生的真實身份。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查不到就好。
那怎麼辦? 我問。
婦德警察那邊一直在監控他的賬號。 陳瑤說,根據最新的消息,g 先生前面一個多月沒在暗網露頭,這幾天登陸了一次,然後就沒上線過。他們最多能查到上線時間,地點和身份都查不到。
一個多月沒露頭。
我心裡算了一下。我上一次登暗網,是診所開業那天晚上,回了幾條消息。之後就沒再上過。算下來,確實有一個多月了。前幾天我登陸了一次,看了看消息,沒回就下了。
時間對得上。
所以呢? 我問。
所以需要你幫忙。 陳瑤看著我,你的心理診所,平時來的患者基本都是被慾望困擾的女性。這些人裡面,很可能有情趣玩具的使用者,甚至可能有被 g 先生調教過的人。
我心裡一緊。
您的意思是?
你平時接診的時候,多觀察多留意。 她說,如果發現有人使用情趣玩具,或者提到過 g 先生,立刻上報。這是政治任務,上面盯得很緊。
我點了點頭。
明白,陳局,我一定留意。
陳瑤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沒說。
我站起來,走出她的辦公室,把門帶上。
走廊里沒人,我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在她辦公室里,我表面上很平靜,實際上心臟跳得像打鼓。她每說一句關於 g 先生的事,我都得在腦子里過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通緝犯。
這個詞用在我身上,有點滑稽。我白天是女子貞潔管理局的顧大夫,是心理診所的顧醫生,是上級眼裡的重點培養對象。到了晚上,我就是暗網上的 g 先生,是婦德警察通緝的要犯。
兩重身份,天差地別。
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路過走廊的時候,我看見那兩個婦德警察還在大廳里,跟局里的幾個人說話。我低著頭,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