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桔梗h
吹風機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隼人關掉電源,卻沒有立刻離開。他低頭看著她仍舊微濕的發尾,沈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今天跟蓮說分手,是認真的嗎?」
葉子沒有抬頭,手指攥著睡衣的衣角,輕輕應了一聲:「是的吧……」
「甚麼叫‘是的吧’。」他笑了一下,聲音卻有些發澀。
隼人沈默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應,便緩緩坐到了她旁邊,克制住心裡翻湧的情緒,問她:「那你剛剛,是真想和我做,還是還是在賭氣?」
葉子心煩意亂,她別開臉,不願意看他:「我都分手了,還有甚麼好賭氣的。」
隼人卻沒有再笑,他望著她,眼神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理不清的心疼和憤怒交織在喉嚨里,他忍不住說:「那你把我當甚麼了?發洩的工具?操完就走,舒服了就行?」
「你這人怎麼話這麼多!煩不煩!」葉子也火了,猛地轉過頭瞪著他,聲音也陡然升高,「一開始不就是你想跟我上床的嗎?那現在做就好了,乾嘛非要問這些,難不成我還要說一堆好聽的話哄你開心?」
「你就這麼想我的?你做甚麼我沒依著你?」隼人被她氣得眼睛發紅,說她是小白眼狼真沒說錯。
他沒有退讓,剛好趁今天把話都說清楚,「你難過你可以衝我發火,你想逃避我也可以陪你,但你別把我當成你和蓮之間鬧脾氣的垃圾桶行嗎?」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精准地戳中了葉子心裡最不願意承認的地方。
葉子的呼吸越來越亂。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很累了,沒有力氣去分辨喜歡、虧欠、依賴到底有甚麼區別。
「你憑甚麼這麼說我?」葉子自知有些惱羞成怒,但卻還是不服氣地反駁,忍住眼眶里打著轉地眼淚,「我有求你這麼做了嗎?隼人!我不需要你拯救我,更不需要你的憐憫。你要是覺得那麼委屈,大可以不做啊!現在在這兒跟我擺甚麼受害者的臉?」
「你真是……」隼人被她氣得胸口有些發悶,「你就仗著我喜歡你,不會拒絕你,需要的時候就來,用完就扔,我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葉子眼眶紅了,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話,到底有多傷人。
人和人之間越是瞭解,越是知道刀子往哪裡捅是最痛的。
房間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徬彿被人一瞬間抽空,只剩下兩人急促卻壓抑的呼吸聲。
年糕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慢吞吞地從臥室里跑出來,踩著木地板發出一陣輕輕的「啪嗒、啪嗒」聲。
它繞到葉子腳邊,蹭了蹭她的小腿,又抬起頭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睛里滿是茫然,不明白為甚麼媽媽突然紅了眼眶。
葉子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進房間,胡亂打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進包里。
動作很快,卻毫無章法,連拉鍊都幾次沒有拉上。
她只想離開這裡。現在、立刻。
隼人站在客廳,看著她慌亂收拾東西的背影,問她:「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回家。」她背對著他,聲音冷硬。
隼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往前走:「年糕還在這兒,你準備回哪個家?」
「放開。」葉子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年糕我也會一起帶走,不勞你費心。」
隼人沒有鬆手,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指尖,胸口像堵著一團怎麼也散不開的悶氣:「葉子,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你委屈?」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看著他,眼眶通紅,嘴角硬生生扯出自嘲的笑,堵著氣說:「對。我就是這麼自私,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沈悠。
葉子立刻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可尾音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嗯……我在隼人家。」
電話對面明顯長長地松了口氣,聲音帶著些疲憊:「今天公司有點事耽誤了,我剛到家。是出甚麼事了嗎?」
「悠悠,我能來找你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現在?你怎麼過來?」
「我打車吧。」葉子輕聲說。
「那讓隼人送一下你吧。」
「不用了。」她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自己過去,很快。」
掛斷電話,葉子把手機放進口袋,提起背包便朝門口走去。
隼人站在那裡,沒有再攔她。只是當她的手握住門把時,他還是沒忍住低聲開口,帶著最後的輓留:「外面下雨,路不好走,我送你。」
「雨停了。」她輕輕說,「我先走了。」
門緩緩關上,房間歸於寂靜。
隼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窗外,烏雲已經散開,夜色清透。
要是這場雨一直不要停就好了,這樣她是不是就會一直留在這裡,哪怕只是因為無處可去。
書桌上那束偷偷換新過很多次的桔梗謝了。
花瓣捲曲著低垂下來,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安靜地立在玻璃花瓶里。
隼人緩緩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已經乾枯的花瓣,花瓣輕輕一顫,悄無聲息地落在桌面上。
於是開始有人把桔梗送情人。
也送給永不再見的人。
因為它既是永恆,也是無望。
抑或是,永恆無望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