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靠,他不能真喜歡男人吧
倉庫外頭陽光正烈,照得傾城眯了眯眼。
他拉開保時捷的車門坐進去,從副駕的儲物格里摸出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那是他常備在車里的備用衣物。
他三下五除二換掉身上那件沾了不明液體的上衣,又把外套脫下來扔進後座。
車後視鏡里映出他的臉,下頜線上濺了一小滴已經乾涸的暗色印記,他扯了張濕巾用力擦了擦,皮膚被搓得泛紅才罷手。
然後他發動引擎,駛出這片工業區的廢墟。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他停了一下,進去買了瓶礦泉水漱了漱口,又隨手抓了兩條和天下。
回到莊園的時候,客廳的鐘剛敲過下午兩點。
阿曙窩在沙發里,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落進玄關托盤里的聲響,下意識坐直了。
她手裡還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她和凌川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十分鐘前她發的今天先這樣,對面回了一個孤零零的嗯字。
她飛快地鎖了屏,把手機反扣在膝蓋上。
傾城從玄關拐進來,逆著客廳落地窗的光。
阿曙一眼就看見他身上穿的不是早上出門時那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而是一件純黑色的寬松T恤,棉質面料,領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乾淨的鎖骨。
頭髮也是半乾的,發尾還透著濕潤的水汽,幾縷沒梳開的碎發貼在額角。
他走近時,阿曙聞到了一股沐浴露的香氣,是她放在二樓客衛的那瓶白茶味,清淡微甜,和他平時身上那股雪松混琥珀的冷香完全不一樣。
她眯了眯眼,沒說甚麼,傾城一直都有這樣的習慣,見血了後再找她時一定會洗澡換衣服。
傾城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她垂在肩上的發尾。
想買甚麼?他說,嗓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散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正好下午沒事,陪你去。
阿曙偏了偏頭,避開他卷她頭髮的手指。
你先吹乾頭髮,她說,濕著像甚麼樣子。
傾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從眼底慢慢溢出來的笑,把方才進門時還殘餘的一點緊繃全部化開,整個人鬆弛下來,像一塊被曬暖了的石頭。
行,他收回手站起身,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等我。
阿曙沒看他,盯著電視屏幕里放著的美食紀錄片,主持人正在介紹一家做蟹黃湯包的店。畫面里的湯包冒著熱氣,皮薄得透出裡面晃動的湯汁。
知道了知道了,她揮了揮手,你快去。
傾城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漸漸遠了。阿曙這才慢慢呼出一口氣,把自己陷進沙發靠墊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在膝頭震了一下。她翻開,是凌川發來一條消息:他回來了?
阿曙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嗯。
對面沈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凌川不會再回的時候,屏幕又亮了一下。
就一個字。
阿曙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閉上眼睛。樓上傳來吹風機嗡嗡的聲響,透過二樓半掩的衛生間傳出來,持續了五六分鐘,然後停了。
傾城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頭髮已經吹得半乾了。
發尾蓬松地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被隨意攏到耳後,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沒換回襯衫,還是那件黑色T恤,領口因為剛吹完頭髮的動作微微歪斜,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鎖骨。
他看見阿曙窩在沙發里的樣子,步伐沒有任何停頓地走了過去。
阿曙聽見腳步聲,剛抬頭想說走吧走吧,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撞進一個還帶著白茶沐浴露清香的懷裡。
傾城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扣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下巴擱在她頭頂,用力地、毫不客氣地把她整個人按進自己胸口。
想沒想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因為說話微微震動,貼著阿曙的臉頰傳遞過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在說話。
又來。一天要問八百遍。
阿曙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推他的胸口。掌心貼上去的瞬間能感受到T恤底下那層薄薄的肌肉,溫熱而結實,心跳隔著皮膚沈穩地撞進她手心。
沒有,她用力推他,總算拉開了一點距離,仰起臉看他,你累不累啊,天天問,問得跟吃飯打卡似的。
傾城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那雙狐狸眼彎了一下又松開,帶著一種刻意做出來的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