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和師姐論劍
江幼薇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神里有一絲掙扎。
她此刻的心智本就被月圓之夜紊亂的情緒攪得不太清醒,加上林越那一番話確實戳中了她內心深處隱隱感覺到的某個東西——她練了這麼多年劍,總覺得自己的無情劍意有哪裡不對,卻說不出哪裡不對。
現在有人把那個"不對"擺到了她面前。
她沈默了幾息。
"好。"她答應了。
林越心裡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趁著轉身的瞬間,從儲物袋里摸出一顆丹藥——金剛大力丸——飛快地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藥力在入腹之後迅速化開,一股灼熱的氣浪從小腹擴散到四肢百骸,純陽之氣在丹田裡劇烈翻湧,被藥力催化成一股股灼熱的金色能量流,注入他的骨骼和肌肉。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脹,青筋從皮膚下暴突出來,丹田裡那個小小的氣旋轉得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藥力平穩地融入經脈。
江幼薇看著他,緩緩舉起了劍。
她雖然境界跌落到了靈體境大圓滿,但她握劍的姿勢依舊穩得像一塊鐵。
劍尖在林越面前畫了一個半弧,月光順著劍身流淌下來——即使修為跌了,她的劍意依然鋒利。
"出招吧。"
林越沒有廢話。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純陽指在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光線——大力金剛丸催化下的純陽之氣比平時濃烈了好幾倍,那道金色光線比往常粗了將近一倍,顏色從淡金變成了接近純金的濃烈色澤。
他一指點出,金色光線划破月光直取江幼薇的面門。
江幼薇側身避開。
她的身法依舊快得驚人——林越的金色光線擦著她的發梢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竹子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洞。
她反手一劍刺向林越的咽喉——劍速極快,林越來不及用純陽指擋,只能用擒鳳爪去抓她的劍身。
五指彎曲成爪,指尖的金色鋒芒撞上她的劍刃——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林越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道從劍身傳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
他順勢後退兩步拉開距離,又彈出一髮純陽指。
這一髮比剛才更快更准。
江幼薇橫劍格擋,純陽指的金色光線打在劍身上——那股大力金剛丸催化的陽氣順著劍身傳導過去,讓她的手腕微微震了一下。
她皺了一下眉頭。
然後林越感覺到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大力金剛丸催化出來的純陽之氣,和純陽指疊加在一起,產生了一種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不單單是力量變大了——是那股陽氣變得更加熾烈、更加濃稠、更加富有侵蝕性。
它順著劍身傳導過去的時候,不只是物理上的震動,還有一種灼熱的、像活物一樣的陽氣滲透——順著她的劍意直接鑽進了她的經脈。
江幼薇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那股陽氣。
它順著她的劍意侵入她的經脈,像一條滾燙的蛇在她體內游走。
她的無情劍意在接觸到這股陽氣的瞬間,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紊亂——那是她平時絕對不會出現的破綻。
她強行壓下那股紊亂,但月圓之夜的乾擾還在,她體內的情緒本來就在翻湧,純陽之氣的侵入無異於火上澆油。
林越看出了她的破綻。
大力金剛丸的藥力還有大半,他的力量在這個狀態下穩佔上風。
他欺身而上,擒鳳爪直取她的劍柄——江幼薇本能地變招格擋,但她的劍意在接觸到那股純陽之氣的時候又顫了一下。
林越趁勢五指扣住她的劍身,純陽之氣順著劍身瘋狂地灌進去——江幼薇的整條手臂都被那股滾燙的陽氣浸透了,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這是甚麼功法——"江幼薇的聲音變了調。
林越沒有說話。
他繼續加大純陽之氣的輸出,金色的陽氣像潮水一樣順著劍身湧進江幼薇的經脈。
她的無情劍意在那股陽氣的侵蝕下開始崩解——不是被蠻力摧毀的,是被陽氣中和的。
陽氣灌進她體內那些被她鎖得死死的情緒牢籠里,把她壓制了十幾年的喜怒哀懼愛惡欲全部攪動了起來。
江幼薇的劍招終於亂了。
她的劍尖在月光下歪了一下,刺向林越肩膀的劍偏了三寸。
林越側身讓過,右手的純陽指精准地彈在她的劍身上——大力金剛丸加持的純陽氣勁透過劍身震蕩開來,震得她五指一麻,長劍脫手飛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線,插進了幾步外的泥土里。
林越的擒鳳爪停在離她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五道金色鋒芒在月光下微微跳動。
江幼薇站在那裡,赤手空拳,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的臉漲得通紅——不是羞惱,是那股灌入她經脈的純陽之氣在她體內翻湧,把她鎖了十幾年的情緒全部攪了起來。
她的呼吸又急又亂,眼睛里的水光再也壓不住了,兩行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已經十幾年沒有哭過了。
"我……輸了?"她的聲音沙啞而迷茫,像是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你輸了。"林越收回擒鳳爪,"按約定——你要實驗一下我的理論是否正確。"
江幼薇站在原地,看著插在泥土里的劍,沈默了好一會兒。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兩行淚痕在銀白色的月光下泛著光。
她伸手擦了一下臉,看著自己手指上沾到的淚水,怔怔地看了好幾息——她認得這個東西,但她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過自己流淚了。
"怎麼實驗?"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林越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比剛才柔和了很多,那些被她鎖了十幾年的情緒此刻全部湧了上來——她看上去終於像個活人了,而不是一柄會呼吸的劍。
"雙修。"
江幼薇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但她沒有拔劍,沒有轉身離開,也沒有罵他。
她只是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看著林越的眼睛。
月圓之夜的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她體內的純陽之氣還在經脈里緩緩流淌,那股滾燙的、讓她整個人都不再麻木的溫度——她這十幾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沈默了很久。
久到林越以為她會轉身離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音。
"……怎麼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