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老師
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余奕覺得還差了點味道。
她插上電熱捲髮棒,將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一縷縷分好,細緻地燙成蓬松嫵媚的大波浪卷,任由濃密的捲髮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香肩與後背上。
等她全部收拾妥當,時間已經悄然滑過了九點。
到家後她先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下了碗面填飽肚子,隨後才進屋洗漱更衣、細細描眉畫眼,這一通折騰下來耗了不少工夫。
擱在梳妝台上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屏幕上跳出董霏霏催促的幾條消息。
余奕滑開屏幕,指尖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出發了,到了跟你說。」
她拎起一隻小巧的黑色皮質手包,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劉建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回來的,正整個人窩在軟沙發里,耳朵里塞著兩只耳機,雙腿岔開,捧著亮晃晃的手機屏幕,嘴角掛著一副令人作嘔的猥瑣痴笑,眼神里滿是病態的興奮。
余奕胃里一陣泛惡心,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她踩著細高跟鞋,「嗒、嗒」作響地徑直從沙發前走過,伸手拉開了防盜門。
「你去哪兒?」
劉建因為耳朵里塞著耳機,聲音下意識拔得有些高,目光順勢落在了余奕身上。
在看清余奕今晚裝扮的瞬間,劉建整個人都僵住了——大波浪捲髮、復古紅唇、珍珠耳環,緊身低領背心下那對幾乎要將布料撐裂的雪白豪乳,以及高腰牛仔褲勾勒出的驚人臀腿線條,每一樣都在狠狠衝擊著他的視線。
余奕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微微側過頭,眼簾半垂,那雙描著濃重眼線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溫度,居高臨下地朝他投去一道如同在看路邊腐爛垃圾般的冰冷鄙夷之色。
她甚至懶得吐出半個字去回應,收回視線,反手「砰」的一聲,乾脆利落地甩上了防盜門。
門內的客廳重新歸於寂靜。
劉建不僅沒有因為那記冰冷厭惡的眼神而動怒,反而整個人像觸電般狠狠打了個哆嗦,呼吸瞬間粗重急促起來。
余奕方才那副高高在上、將他踐踏如草芥的蔑視眼神,完全是他這幾年在畸形幻想里夢寐以求的畫面,極大地滿足了他骨子裡那股變態扭曲的受虐欲。
他顫抖著手指重新劃開手機,點進了那個隱秘的推特同城論壇。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男人又借著方才那驚鴻一瞥的惹火身段,開始在鍵盤上敲打起下流骯髒的綠帽臆想。
不過這一次,劉建腦海裡的那些荒誕臆想,或許真的很快就要成真了。
只可惜,最終的結局與發展,絕非他所能掌控,更絕非他所願。
余奕打車來到酒吧門口,剛推開車門下來,一眼就瞧見了立在霓虹燈牌下的董霏霏。
董霏霏踩著一雙YSL的銀頭黑漆皮高跟鞋,足尖微踮,越發顯得身形修長高挑。
下頭一雙纖細筆直的長腿上裹著極薄的0D清透黑絲,薄如蟬翼的絲織物緊緊繃在皮肉上,泛著一層細膩誘人的微光,將骨肉勻稱的腿型勾勒得淋灕盡致。
上身則搭著一條頗有設計感的黑色斜裁短裙,露出大片雪白平直的鎖骨,整個人散髮著一股成熟又凌厲的御姐風韻。
「哇!小奕!你今天是想美死誰啊?」
董霏霏迎上前兩步,目光在余奕身上打了個轉,當場看呆了眼。
平日里在講台上教書的好閨蜜向來素面朝天、衣著規矩,哪曾見過她這般波浪捲髮、紅唇低領的驚艷模樣。
「你還說我呢,我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今天一照面可不就得被你給秒了。」
余奕笑著輓過閨蜜的胳膊。
「走走走,趕緊進去。」
董霏霏踩著高跟鞋領著她往旋轉門裡走,一邊走一邊壓低嗓音笑道:「今天那個小帥哥弟弟我可提前替你留下了,蘭蘭她們幾個剛才在群里饞得直嚷嚷,全讓我給擋了回去,我說這是咱們余老師定好的。」
「不愧是好姐妹,愛死你了。」
余奕順著董霏霏的話打趣了一句。
她心裡本就沒打算同哪個毛頭小子真發生點甚麼出格的事,只是明白閨蜜組這個局存心是想哄自己開心散心,她自然樂得順水推舟,不願拂了朋友的好意。
厚重的皮質隔音門一推開,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浪與五光十色的射燈瞬間撲面而來。
董霏霏熟門熟路地領著余奕穿過搖晃的人群,上了幾級台階,徑直來到整個場子正中心、正對著主舞台的高台大卡座里坐下。
這裡的視線極佳,居高臨下能將四周散台與舞池里的動靜盡收眼底;
而底下的散客抬頭往上看,卻只能瞧見半截雕花磨砂護欄和隱約的側影,私密性極好。
這處卡座平日里低消最貴,向來是搶破頭的位置,如果想要預定的話就得先轉個三千塊錢的低消定金。
不過周志偉來玩顯然不需要遵守這個規矩,他只是發了個消息老闆就給他把位置留好了。
余奕順勢坐下,目光在卡座里打量了一圈。
坐在左側的幾個年輕女人正端著酒杯說說笑笑,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短裙,妝容精緻艷麗。
這幾個人余奕都熟識,正是閨蜜圈里的蘭蘭等人,平日里大多在正經單位上班,偶爾週末聚在一起逛街喝茶、唱唱歌,並不是混跡夜場的輕浮姑娘。
緊挨著她們坐著的,是一個體型敦實的小胖子,滿臉堆著好奇與興奮,顯然就是董霏霏提起過的小叔子周志成;
小胖子身旁,一個身形瘦高、五官硬朗立體的男人正隨意攬著他的肩膀,嘴裡叼著半截香煙,正是董霏霏的老公周志偉。
余奕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卡座右側的小型雙人沙發上。
那裡半靠著一個身量極高大的少年。
他身子微陷在軟沙發里,兩條長腿隨意舒展,兩只拇指在發光的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由於他始終微低著頭,加上卡座上方忽明忽暗的昏暗光影,余奕一時沒能看清他的全貌。
但他整個人散髮出來的氣質卻格外清爽乾淨,同周遭略顯渾濁的酒氣截然不同。
他留著利落的短碎發,發絲看似有些凌亂,卻透著一股蓬松自然的少年氣;
身上只穿了一件寬松的純黑色無袖背心,沒有任何扎眼的印花或浮誇Logo,唯有脖頸上掛著一條細細的Gucci經典雙G純銀吊墜項鍊作為點綴,在暗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少年的兩只手格外引人注意。
那雙手生得極其修長,骨節分明,因為單手握著手機微微用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與筋絡清晰凸起,一路順著緊實的小臂肌肉線條向上延伸。
「承逸!別光顧著玩手機了!來人了也不知道抬頭打個招呼!」
董霏霏把手包往茶几上一擱,踩著高跟鞋走過去,衝著那個低頭的少年揚聲嗔了一句。
李承逸聞聲指尖一頓,退出了正在給朱遙發消息的QQ界面,抬起頭來。
「誠意……這名字倒是蠻有意思的。」
余奕坐在對面,只聽清了這聲讀音,心底暗自琢磨了一句,目光正巧迎上了少年抬起的那雙清亮眼眸。
「姐姐好!」
李承逸聞聲抬起頭,身子坐直了些,大大方方地同迎面走來的董霏霏和余奕打了個招呼。
少年的眉眼俊朗明亮,眼神清亮乾淨。
即便目光在掃過余奕那片低領深溝與波瀾壯闊的胸脯時微微頓了一頓,余奕心底也並未生出半分反感——畢竟自己今晚特意盛裝打扮得這般扎眼,旁人若真視若無睹、目不斜視,那未免顯得太裝模作樣;
反倒是李承逸這般落落大方地掃過一眼,隨即極有分寸地將視線挪開、不再死盯著猛瞧的禮貌舉動,反倒讓余奕暗暗多了幾分欣賞。
「余老師最近心情不太好,晚上你可得多陪余老師好好喝兩杯、帶她玩開心點哦!」
董霏霏走到沙發邊,伸手熟絡地捏了捏李承逸寬闊的肩膀,笑著叮囑道。
「放心吧霏霏姐,保證完成任務。」
李承逸咧嘴一笑,揚了揚下巴。
董霏霏順勢拉著余奕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按在了李承逸身旁的空位上。
雖說是張雙人沙發,但李承逸塊頭較大,本就佔了大半張沙發的面積;
而余奕下身包裹在高腰牛仔褲里的蜜桃臀又極為豐腴飽滿,這一落座,兩人的皮肉瞬間嚴絲合縫地擠在了一塊兒。
李承逸溫熱緊實的小臂緊緊貼著余奕細膩白嫩的手肘,兩人的大腿與臀肉更是毫無縫隙地擠壓著,透過單薄的衣物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散髮出來的滾燙體溫。
「姐姐,等我一小會兒,我馬上弄好。」
李承逸下意識往扶手方向挪了挪屁股,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可讓,便轉過頭,略帶歉意地衝余奕揚了揚手中的手機。
「沒事,你先忙你的。」
余奕有些不太自然地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微微坐直,讓兩人的臀腿不再貼得那般死緊。
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她還從未與任何一個異性靠得如此之近,哪怕身旁這個少年眉眼五官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但畢竟還是陌生人,所以她有些戒備。
余奕眼角余光掃過少年的手機屏幕,隱約瞧見他正同置頂的一個女生頭像聊得熱絡。
她心頭剛升起一絲「都有女朋友了怎麼還跑來酒吧鬼混」的念頭,轉念一想自己名義上還是個結了婚的有夫之婦呢,又有哪門子資格去腹誹旁人。
況且今晚是董霏霏攢的熟人私局,大家無非是湊在一起喝喝酒、散散心罷了,又不是出來尋歡獵艷的。
李承逸指尖在鍵盤上敲打著,又同朱遙在QQ上叮囑了幾句。
那頭朱遙乖巧地打字說,今天軍訓完兩只小腿酸得發脹,不過白天打架鬧出事後,下午學校換了個面善的新教官,對全班的訓練要求都放鬆了不少,倒也不至於累得起不來床。
李承逸見狀打字說明天放學想騎車去校門口接她,朱遙害羞得不行,連發了幾個小黃臉表情,用一招軟綿綿的「明天再說啦」使了個拖字訣。
李承逸看著屏幕無奈地笑了笑,倒也沒強求。
兩人互道了一聲晚安,朱遙便準備洗漱歇息,畢竟明天一早六點半就得趕到操場集合出早操。
李承逸按滅了手機屏幕,隨手擱在兩人身前的茶几上。
音樂聲震耳欲聾,昏暗的卡座角落里,兩人並肩坐著,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生澀與尷尬。
余奕到底是在講台和人情世故里歷練了幾年的成熟女人,落落大方地先開了口,唇角含笑地問道:
「剛才聊天的……是女朋友嗎?肯定長得很漂亮吧?」
李承逸先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又笑著搖了搖頭:
「還不是呢,沒正式在一起。不過確實很漂亮,和姐姐你一樣。」
李承逸這人的性子說來也怪,他骨子裡壓根就不是那種死守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純愛戰神。
在外頭玩的時候,他絕不會因為心裡揣著個曖昧對象就裝模作樣地守身如玉;
但他為人也從不遮遮掩掩、立甚麼虛偽的單身人設。
他的態度向來直白坦蕩——我有喜歡的人,或者有對象,大家出來組個局喝酒找樂子,你要是覺得合眼緣能接受,那今晚就搭個伴玩得盡興;
可要是想奔著談戀愛、要名分去,那抱歉,正宮的位置就那一個,除非你心甘情願當那個見不得光的。
余奕聽著他這番不遮不掩的回答,只覺得這年輕弟弟嘴巴甜得厲害,這樣都能誇到自己。
她掩唇輕笑了一聲,眼波流轉:「你好會講話啊,多說兩句,姐姐愛聽。」
李承逸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原本瀰漫在兩人之間的那層初識的拘謹與尷尬,在這一陣笑聲里蕩然無存。
李承逸直起身子,伸手握住桌上晶瑩剔透的水晶分酒器,動作利落地往兩個闊口玻璃矮杯里各斟了小半杯金黃色的洋酒,加入兩顆方冰。
冰塊在玻璃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叮噹聲響。
李承逸將其中一杯遞到余奕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懸在半空中衝著她挑了挑眉,示意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