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對策
自那日以後,香蘭仍然本本分分乾活兒,只是手腳卻慢了下來。平日半天做得的針線,如今不緊不慢的做上一兩天才交工;往日房間里的灑掃半個多時辰就能做完,如今卻不慌不忙的做滿一個時辰;出去跑腿,也不像原先那樣小跑著快去快回,反而慢慢走,順帶欣賞園子里的景色。因她乾活兒慢了,又總是忙碌著,曹麗環也不好再派她,便去支懷蕊和卉兒。若再有叫香蘭幫忙的,芝麻小事她便去幫一幫,倘若是變著法兒的推活兒給她,香蘭便立刻拒絕道:「我手裡還有活兒,一時忙不開,真對不住。」
她這一推脫,日子便輕鬆了些,只是曹麗環便瞧她愈發不順眼,動輒便斥責一番,香蘭只聽不語,態度仍十分恭順,心裡則盤算著如何找時機再畫兩幅畫賣錢。
沒過幾日,曾老太太病亡。因是高壽而終,所以又為喜喪。一時間府中一色的素孝,連貓兒狗兒都要裹上白布。林大老爺林長政攜妻子兒女回金陵奔喪,因大房將要歸來,府中一時議論紛紛。
「大房老爺太太回來,那二爺、三爺、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也要跟著回來了。」卉兒從櫃里拿出一隻五色花紋小陶罐,用小銀勺子挖了一勺茶葉,用熱水沏了,把杯子捧在手心裡。
「那茶葉是大奶奶給環姑娘的貢茶,就這麼一小點兒,你饞嘴非要吃,當心讓環姑娘瞧出來!上回你偷吃兩個桂花圓餅兒,還是我給你圓的謊。」懷蕊歪在藤條涼床上笑罵道,「再說他們回不回來,跟咱們也沒甚麼相干。」
「怎麼不相干?聽說大太太是個厲害人兒,原就跟大奶奶不對盤,她一回來,跟信大奶奶就是一場龍虎鬥!還有林錦亭林三爺,是二房唯一的男丁,還是從二太太肚子里爬出來的,前兩年跟著林大老爺上京求學去了,這次也一並回來奔喪,聽說生得一表人才,是個美男子。」
懷蕊哼一聲:「呸!不害臊的丫頭,原來是想男人了。」
卉兒昂著頭:「想又怎麼了?還不准想想了?大房的林二爺林錦軒,雖是個庶出,聽說也是個極風雅的才子,可自幼身子骨不好,總生病,這回留在京城沒能回來。單只亭三爺回來,府裡頭上下的丫頭們就都聞風而動,一個個變著法兒的裁衣裳做首飾,都暗暗較勁呢。」
懷蕊嗤笑道:「在曾老太太的孝里,一律穿素,不准戴花兒抹臉,還能折騰出來甚麼花樣。」
卉兒吃吃笑道:「有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前兒個我看銀簪金簪她們兩個湊一處用雪青色的線在白衣服上繡花,還有要打銀器在孝裡頭戴的,送來的樣式給我一瞧,嘖嘖,真真兒新穎好看,我都想打兩支戴戴了。」說著高聲招呼道,「香蘭,你打不打首飾?我問了金簪,打四支釵可以便宜六十個錢,咱們倆拼湊拼湊各打兩支如何?」
香蘭支著耳朵將廳里二人的對話聽了個遍,聽見卉兒喊她,便拿著繡花的繃子走出來,笑道:「我頭上這根銀簪子使得還順手。」
「那怎麼一樣?你那根簪子早就發烏了,樣式又老又舊,虧得你還用細布一遍一遍擦,要是我,早就丟了完事。」卉兒嗤笑一聲,抓了把瓜子來嗑,「甭說那簪子,你這渾身上下都是舊衣裳,看著又破又土氣,這樣不體面出去豈不是打咱們姑娘的臉?」
卉兒說話一貫帶刺,香蘭忍了忍,臉上卻帶出俏皮的笑意來:「我進府晚了,沒趕上裁新衣,不如懷蕊姐姐家裡富裕,吃喝穿戴一應不缺,更不如卉兒姐姐體面,在環姑娘跟前總能有賞賜。我是指望月例過日子的窮丫頭,一根銀簪子的釵就夠我寶貝了,倒是讓卉兒姐姐見笑,我知道卉兒姐姐手裡是有好些好東西的,要是嫌我窮酸,不如送我幾樣?」心裡暗哂道:「卉兒號稱‘雁過拔毛’,自己的吃喝、玩意兒全都把得死死的,還喜歡串門子四處蹭吃蹭喝,偷拿曹麗環的吃食,我方才這樣說,肯定慪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