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勾魂大祭司
「唔!」小玄悶哼仰首,手捂嘴唇。
李夢棠身上一松,右手終從股下掙出,揚起就照他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小玄驀地僵住,心頭一驚:「天吶,我在幹甚麼!」
「滾!」李夢棠嘶聲厲喝,畢竟此人救了自己,見他停止了侵犯,第二記耳光也就抽不出去。
小玄慌忙起身,彈似立起,沒想背上的傷處正撞後邊樹上,只痛得齜牙咧嘴。
「混帳東西!你以為你救我了便可以為所欲為嗎?」李夢棠憤怒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發上衣上沾著斷草落葉,胸襟凌亂,露出一痕雪似的肌膚及一角果綠抹胸,裙內的月白絹褲也從撕開處閃現出來,模樣既狼狽又惹人。
小玄垂著頭,束手木立,唇上鮮血淋灕。
「我的命是你救的沒錯!你倘覺得吃虧,非要從我這裡拿走甚麼,那便殺了我如何?」李夢棠愈罵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容顏美極,此時愈顯鮮麗嬌艷。
小玄羞悔交加,對自己痛恨不已。
「你走!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李夢棠喝,酥胸起伏不住,惱恨地用手背拭了下唇,淚水已在眼眶中盈盈打滾。
她的唇自打出世以來還從未給哪個男子親吻過,沒想到初吻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沒了,而且連奪去的人姓啥名誰,長何模樣都不清楚。
小玄稍稍抬頭,囁嚅欲言。
李夢棠急捂襟口,又叱:「滾呀!」
小玄只好離開,誰知手撐腳踏也沒能從密結的藤蘿中鑽出去。
李夢棠寒著臉低低頌念,蘭指捻訣,再又分揚抹出,周圍的藤蔓綠蘿登時又「活」了起來,紛紛抽拽著飛縮疾退,轉眼解體,不一會兒已各歸各位復還原狀。
「保重。」小玄沙啞道,萬分不捨地偷望了李夢棠一眼,轉過身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去。
李夢棠喘息地呆立原處,眼睛怔怔地望著地面。
小玄渾渾噩噩地走著,一路痛罵自己,心中惱恨:「這鬼面具果然不是好東西,這下可害死我了!」
他埋頭又走了一會,不禁愈想愈惱,猛地抬手,就要把七絕覆摘下。
「餵。」後面忽然響起一聲嬌柔輕喚。
小玄驚喜轉身,瞧見李夢棠立於數步之處。
「瞧你也不是那……那種人,我問你,適才怎麼會突然那樣?」李夢棠道。
小玄支支吾吾。
「你臉上戴著的面具可是七邪覆?你突然那樣,莫非是它在作怪?」李夢棠又道。
小玄急忙點頭,滿心歡喜。
「那……你把它取下來好麼?」李夢棠踏前一步。
小玄驚慌後退,先前猶豫,這回就更不敢明示身分,心想若是給她知道差點強暴了她的人是誰,沒准會活活氣死。
「你怕甚麼呢?是怕給我知曉你是誰?還是怕我打它的主意?」李夢棠盯著他道:「七絕覆雖是絕世異寶,但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小玄只是搖頭,悄已決意隱瞞到底,而且準備立刻消失。
「好吧,不為難你了。」李夢棠無可奈何,又道:「大恩不言謝,此時本門遭難,請容我日後再……」
話未說完,猛聽遠外一聲厲嘯,宛如龍吟之音。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側方林子上空騰竄起一條巨大白氣,龍般來回飛舞絞旋,須臾方散。
李夢棠面色微變,道:「是我師伯!」真氣提處,飛身掠出。
小玄急忙跟去。
兩人奔到聽處,又聽琴音傳來,如泣如訴幽鳴似怨,心皆驟時莫名其妙的抑鬱起來。
李夢棠忽然矮身伏下,躲藏在一叢灌木之後,回手輕招,朝小玄打了個手勢。
小玄奔去,在她身邊伏下。
「果然是我師伯。」李夢棠小小聲道。
小玄朝前望去,見前邊林中樹木折倒了大片,有三人正在施法激鬥,其中一人正是易尋煙,另一個便是銀發披面的午十,第三個卻從沒見過,乃是個身著綠袍的禿頂老者。
午十撫琴,十指撥彈懸浮身前的七弦琴,兩目垂閉,似正沈醉在自己的琴聲當中。
綠袍老者揮舞大袖,一抹抹粗巨的艷麗的藍光從袖口貫出,直撲兩三丈處的易尋煙。
易尋煙則死守在一個巨大的、如煙似霧的、正詭異蠕動的藍色光團前,亦揮雙袖,施放出的卻是一條接一條的白色氣龍,與綠袍老者所發的艷麗藍光相擊交錯,猶如龍蟒般翻騰纏搏。
「不好。」李夢棠悄聲道。
小玄也瞧出了情形不妙,易尋煙明顯處於下風,他面頸的膚上泛耀著一層淡淡的藍色,施放的龍罡接二連三地迅速消失消散,而綠袍老者所發的藍光卻是愈來愈盛,漸漸逼迫至易尋煙的近處。
「易尋煙,放棄抵抗吧,老夫不殺你!」綠袍老者獰笑道。
易尋煙不言不語,依舊苦苦支撐。
「銀發那個是七邪界四大司祭之一的長恨琴魔午十,穿綠袍的定是七大長老中的萬毒老君,我師叔中了他的蝕魄神光!」李夢棠蛾眉緊鎖,一臉焦急。
「原來是這傢伙!」小玄立刻記起上次在迷林中逃跑時,便是給這萬毒老君截住,只是當時連他的模樣也沒能見著。
「你的闢邪真氣雖能克無數旁門,但卻克不住午十的勾魂琴音,更奈何不了老夫的蝕魄神光!頑抗下去,只有形神俱滅萬劫不覆!」萬毒老君大袖掄動,所發的藍光越發絢爛艷麗,周圍給波及的樹木早已光禿,更遠處的也在開始大片大片地枯敗,落葉紛飄如蝶似雪。
「吹甚麼吹呢……」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嬌膩妖嬈且低柔,徬彿極遠處傳來,然卻似在每人的心中出現般清晰無比。
小玄驀地面紅心跳,眼餳耳熱。
「怎麼回事?」他暗自詫訝,只道又是七邪覆在作怪,眼角瞥去,赫見旁邊的李夢棠竟也神情恍惚滿面緋紅,不禁一驚。
傾俄問,林子上方突爾異彩繽紛雲霞騰湧,旋見一輛由八頭巨大奇禽牽拉的華麗大車從輝彩中翔馳而出,禽背及車廂簾前立著數名綺羅飄舞的女子,分執香爐、翎扇、花籃、紋壺、珊瑚、香囊、銅鏡,旌幢等物,遠遠瞧去,有如天姬魔女。
「那是甚麼?」小玄仰空呆望,見那八頭奇禽通體斑爛翎羽絢麗,模樣似隼非隼似鸞非鸞,體形極巨,半天認不出是甚麼東西。
「是魘鳶,難道……」李夢棠吸了口氣,面現震驚之色。
「難道甚麼?」小玄問,眼睛望著那八頭魘鳶,倏地一陣莫名暈眩。
「別瞧,魘鳶能迷人魂魄!」李夢棠手扶額頭,緊閉雙眼道。
小玄趕忙低頭,旋聞頂上響一串鈴鐺碎響,接著是翅膀撲拍之聲,那八頭魘鳶及車自空降下,距地數丈懸浮停著,掀揚起大片落地的敗葉。
「老東西,你把這兒弄得髒死了。」之前的聲音又再響起。
此聲無比獨異,不同於小玄聽過的所有女人的聲音,崔採婷清逸,飛蘿柔膩,雪涵堅毅,李夢棠柔嫩,水若脆嫩,小婉甜軟,摘霞清甜,夭夭稚嫩,婀妍甜糯,綺姬嬌滴,武翩躚雍容,迷林中遇見的那個神秘的絕色姐姐則若天籟,而這個卻是低回嬌膩如吟似嘆,且略帶一絲勾魂奪魄的沙啞,聲聲仿從心底響起,竟叫人無端端地心猿意馬魂酥魄蕩,思起男歡女愛尤雲殤雨來。
小玄忍不住又抬頭瞧了一眼,見那華麗大車簾幕依舊低垂,仍然不見聲音的主人,不過魘鳶背上及車廂前的八名女子卻瞧清楚了,竟是個個妖艷絕倫,衣飾與尋常魁異,皆上籠覆乳瓔珞,下著燈籠綢褲,身繞綾羅彩帶,酥胸半袒,雪腹盡露,赤著晶瑩如玉的白足,粉頸,藕臂、皓腕、足踝及蜂腰處箍束著款式不一的鐲子同珠鏈。恰到好處地勾襯出每截奪人魂魄的曼妙身段。
小玄瞧得眼花繚亂,可是沒過會兒,便又感到暈眩起來,急忙低下頭去。
「原來是碧大司祭到了。」萬毒老君嘿嘿一笑:「你莫要出來,再過片刻,老夫便收拾了這廝。」
「不嘛,人家就要瞧瞧這個損了我女兒真元的天外孤煙到底是啥模樣,是否真個三頭六臂。」勾魂聲音道。
「老夫把他拿了,待會要殺要剮隨你發落。」萬毒老君道。
「可是……你好像奈何不了人家呦。」勾魂聲音道。
「你瞧著便是!」萬毒老君似乎惱了,大袖疾掄,開始朝易尋煙步步逼近。
易尋煙似漸不支,所發龍罡形色黯淡,範圍亦愈收愈窄,但卻依舊死守在身後的巨大藍色光團前,半步不肯移開。
李夢棠眉心越凝越緊,貝齒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小玄眉頭大皺,心中遲疑,一時不知是否出手。
「還不束手就擒?你也嘗一回老夫的‘萬毒乾坤’吧!」萬毒老君倏地大喝,兩袖大開,其上竟膨脹出一個如同易尋煙背後的巨大藍色光團,兜頭就朝易尋煙罩落。
豈知易尋煙竟於此刻收袖於胸,嘴唇微動,似在頌念甚麼,頓給光團罩住,消失在濃濃的艷藍之中。
「老夫面前,天外孤煙亦不過爾爾!」萬毒老君仰天狂笑,驀見天空雲霧滾湧,不知何時形成了個巨大的漩渦,倏地天地雪亮,只見一道巨大的雪亮的電光從漩渦中心滔滔落下,正正地傾瀉在藍色光團之上,直至這時,眾人才聽到綿延不絕的滾滾雷聲,未了一聲霹靂,震天動地響徹山河。
萬毒老君面色大變,真氣提處,朝後疾退,但這剎那,藍色光團已無聲無息地爆裂而開,當中人影兩袖一揮,兩條纏繞著道道電芒的氣龍厲嘯噬出。
只聞一聲大吼,萬毒老君胸口衣袍盡碎,一條氣龍已有半截消失在他的胸膛之前,另一條氣龍則如影隨形地追到了萬毒老君的頭部,其上纏繞的閃電猙獰地映亮了他那驚駭萬分的面容。
數丈外的午十倏地十指狂掄,但聽「錚」地一聲裂響,冰琴之上銀光閃躍,卻是繃斷了兩根琴弦,幾於同時,就要噬著萬毒老君面門的氣龍突然片片破裂,眨眼瓦解。
一條人影突從魘鳶車縱出,裳帶飄飄地飛向衣袍破碎的易尋煙。
易尋煙嘴角溢血,心明自己已近油盡燈枯,但猶不肯放棄,仍繼拼力催鼓,將所剩不多的真氣全部注入給雷電炸得只剩半截的兩只斷袖。
就於這瞬,八頭魘鳶突然展翅齊鳴,聲音異樣地嘶啞淒厲。
灌叢後的小玄頓感頭暈心悸,視線也驟然一花,待定神時,已見易尋煙僵直身子,目光呆滯,徬彿突然間變成了石雕泥塑,忽然一縷鮮血自發端流下,進而滾滾奔淌,染紅了半邊臉面。
在他身前三步之處,一個絕色婦人正由優美無比的蹲跪之姿緩緩立起,交叉胸前的雙臂猶未放下。
這姿勢甚為眼熟,小玄心頭猛地一跳,立時想起了綺姬來,忙再細看,只見那婦人盤發綰髻,鬢側斜插一根孔雀石髓打的蠍尾碧簪,上著一領玉色芙蓉羅,內襯淡墨紗子,其上繡的赫是五毒圖案,下邊長裙拖地,也是玉色大白,唯下擺繪著幾筆綠水波紋,前後裙門浮幾瓣芙蓉花碎,胸聳如峰,腰肢卻只盈盈一握,膚白似乳,頰上卻是艷若桃花。兩丸點漆星眸更是勾魂,顧盼間水波流轉情致自生,與綺姬果真有幾分神似,但又多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看上去竟比綺姬更妖更媚。
小玄張大嘴巴,他並非沒有見過絕色,可這一刻,眼睛竟然有如鐵遇磁石般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就連魂魄也似給甚麼無形物事牢牢地勾住了。
易尋煙倏地雙膝一軟,竟然跪了下去,繼又朝前栽倒,僕伏在地。
「她……她是誰?怎麼如此了得?」小玄瞠目結舌。
「魔奼女,魘鳶車。這妖婦定是七邪界四大司祭之首勾魂邪姬碧憐憐。」李夢棠花容蒼白地繼道:「七邪界最可怕的魔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