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役妖令
星天殿大廳。
婀妍依舊立於星天井欄鑒前,周圍的妖王精首已寥寥無幾。
「這樣下去有點不妙啊……」雲穀子盯著星天井欄鑒投射出的龐大影像:「上方已給擊破,南面怕是也守不住了,再讓轟天霹靂肆虐下去,其他各處亦勢必難保。」
「還有那些雷霆怒鼓,當年天庭大軍已在它們手裡栽了跟頭。」楚純指著影像中巨竹堡上空的龐大艦群道。
「等它們下來,堡內的七絕邪穢會更加瘋狂!」彩繽紛接道,臉色有點發白。
「當想辦法盡快將這兩大威脅清除掉。」雲穀子眯眼道。
婀妍掠了眼左右,沒有開口。
拔山、絕影、啄日三大妖王及金甲大帥諸強已給撥往各個緊要之處,門隱子則坐鎮太碧陰脈,她原本還覺麾下人強馬壯,此際卻忽然有種捉襟見肘之感。
「不如我去偷襲,把那些轟天霹靂和雷霆怒鼓通通砸了!」步盜翼發狠道。
「不行,你去無異飛蛾投火。」婀妍搖頭。
楚純想了想,道:「那我去吧。」
婀妍道:「你更不能去,萬一有什閃失,我怎跟靜姨交待。」
靜立一旁的程石亦忽然開口:「不如在下去。」
婀妍微笑道:「程將軍此番援手攻打巨竹堡,小女子已是感激不盡,眼下雖然危急,但豈可讓將軍再涉凶險。」
程石亦正色道:「少谷主萬莫客氣,馳騁沙場,豈畏灑血。在下既奉家父之命前來援手,自當有始有終,倘若巨竹堡得而復失,此前努力俱成流水。」
「將軍自是驍勇,不過此策尚須仔細斟酌。」婀妍扳動機關,將星天井欄鑒投射的影像調向遠方,接道:「你們瞧,轟天霹靂就擺在旗艦周圍,防衛必定非同小可,若是碧憐憐或三首邪姬在那,你們誰都不是對手,況且還有怒天親自坐鎮。」
眾人默然。
勾魂邪姬碧憐憐的蜮魘引能迷仙魔,一條魔尾更是神佛皆懼,厲害已是人人知曉,而那三首邪姬也是名震諸界,據傳武技之強可列七絕界第一。
婀妍瞧向楚純:「還是等靜姨到了再說。」
「可是能頂那麼久麼?」楚純也望著她。
婀妍不語,移開眼去。
楚純似是下定了決心,微笑道:「我們只是去偷襲,砸完就跑。嬰勺飛得很快,而且正好試試我在虛照境新煉的天外雪魄綾,你不是一直想要瞧它的威力麼。」
「或可一試。」雲穀子竟然出言贊成,停了下道:「七邪大軍已在巨竹堡各處登陸,此時後方定然調走不少人馬,倘能乘虛毀去轟天霹靂與雷霆怒鼓,各處壓力必然大減,這個險值得冒。」
婀妍仍沒開口,一手不覺放到了懸掛腰畔的竹編小囊上,若有所思地輕捂著。
雲穀子忽然注意起這只毫不起眼的小法囊來,悄聚氣機暗中感兆,並無任何異樣,正待收功,忽爾捕捉到一絲微弱近無的奇異靈能,轉瞬便逝。
雲穀子瞳孔驟然收縮,疑訝之色一閃即斂。
婀妍沈吟良久,終於作出了決定,朝程石亦、楚純及步盜翼道:「那就嘗試一下,你們三個一起去。轟天霹靂周圍防衛勢必強得驚人,你們切莫魯莽急進,萬萬不可勉強。」
楚純微微一笑:「你就放心好啦,稍微不對,我們便立刻撤回來。」
當小玄再次踏入巨竹谷,眼中景像已非離去前模樣。
此時的巨竹堡外部遍布著密如蟲蟻的七絕兵將,邪甲正成群成列地從各個突破口潮水般灌入,而邪屍組成的巡邏隊則在廢墟間搜尋掃蕩,在他們的上方,數十艘衝霄飛舟已迫至極低,嚴密地監視著各處的風吹草動。
原本如詩如畫的景致早已蕩然無存,大片大片的寶瓶竹林東倒西歪,許多崗樓碉堡及防護林牆已給徹底摧毀,有些仍在騰竄著滾冒濃煙的火舌,倒處是殘垣斷壁。
那神秘而詭譎的鼓聲自艦群傳出,仍在無歇無止地蕩向四方,不由分說地充填著巨竹谷的每個角落。
隨著接近,小玄只覺鼓聲愈重愈沈,有如實物般壓得胸口無比悶窒。
「這鼓聲大有古怪!」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鼓聲蘊藏的力量與邪惡,急忙運功相抗,心中更加掛念婀妍安危。
小玄於雲中濃密處定住骨龍,口頌禁咒,速從如意囊中取出殛魂盾與縛魄鏈,正想召出七邪覆,突然記起李夢棠臨別前的殷殷叮囑,不由猶豫起來。
「阿蘿也曾叫我不到萬不得以時,就莫用七邪覆……」他想起飛蘿,登時思念如潮,終於強壓下使用七邪覆那如癮似戀的念頭,改取出役妖令來。
「如今已尋回骨龍,再加上這支能召上古妖獸的寶令,不用七邪覆也能殺他們個落花流水!」小玄心忖,目光及處,通體如墨的役妖令登時灼灼亮起,令身開始浮現出幅幅精美圖案與行行細小文字。
這次他瞧的是役妖令下段,最先映入眼簾的一個於海中興風作浪的怪物,其狀若牛,然卻只有單足。旁注:廣房,上古夔族。犯不敬聖尊之罪,懲獄八千五百年。善懾,能御夔雷。
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的夔牛啊!小玄心中突突直跳,又想這令上所說的聖尊不知是何高人,竟能制伏這種神異非凡的上古妖獸。
據傳夔牛出入水即現風雨,目如日月,聲似雷霆。黃帝伐蚩尤時,玄女為帝制夔牛皮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最終大敗蚩尤。
「哈哈!這還了得,七絕邪穢有得受了!」小玄又驚又喜,當下將縛魄鏈盤在懸盾的左臂之上,右手執令,開始閉目頌念一段音節古怪且繁復冗長的禁咒。
豈知直至禁咒念完,周遭毫無動靜,他滿懷期待的又等了好一會,仍沒任何變化。
哪裡出錯了?小玄大惑不解,遂又瞑目重新頌念了一次拘役禁咒,卻仍然沒有甚麼動靜。
「怎麼回事?」小玄盯著夔牛圖發怔,移目別處,令上又有一幅色彩鮮艷的圖案徐徐亮起,這次畫的是頭白鹿似的奇獸,人目,彘耳,頭頂生著四根碧角。
小玄一眼就想到這是夫諸,雖然從未見過,但他曾聽李夢棠詳細描述這種能招大水的上古靈獸,當時極感興趣,因此印象頗深。
果不其然,圖旁注釋:巢元,夫諸族至靈。犯沖毀御園之罪,懲獄三千九百年。善水,過處成澤。
「這個也很強大,小聖爺爺來個水淹七軍!」小玄一陣興奮,再次閉目頌念,豈料這回依然沒有成功。
「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這兩個妖物眼下都沒空?還是架子太大請不動?」他想了想,目光向下移去,第三幅圖畫的也是個牛形怪物,只是模樣比夔牛醜布怖了許多,白首蛇尾,臉上唯有一目。旁注:長鞏,蜚族之異。犯私闖大琳琅天之罪,懲獄七千一百年。善毒,見則大疫。
「見則大疫……雖然厲害,但這個眼下可不能用,別把巨竹谷給毀了!」小玄心忖,只好繼續再瞧,第四幅圖繪的竟是一個道裝美人,容顏衣飾皆十分脫俗秀麗。旁注:玉磯,石之精靈。犯尋仇滋事罪,懲獄九千九百年。善術,識上古奇術。
小玄心中一動:「聽聞三教簽神時,曾有個打得哪吒四處奔逃的石磯娘娘,不知跟這玉磯是不是親戚?均為靈石成精,名字又如此相近……既然識得上古奇術,想必厲害得緊!」當即頌咒拘喚,但照舊毫無動靜。
「難道這役妖令壞掉了?還是只能使用一次?先前明明招出過兩個上古妖王啊……」小玄無比鬱悶,盯著令上的美人,不甘心的又捧令胸前,打算再試最後一次。
這回他仔細無比地頌念,生怕錯漏一音一字:先天地生歷萬萬億劫大威德大威武億億無限大妖界無上真聖敕旨,但凡崇信吾者一切胎生卵生濕生化生,即沐吾恩生生不息,即沐吾恩世世輪回…………
億億無限大妖界無上真聖御牢諸役聽旨,即拘罪妖玉磯速速前來聽命……終於紅光一閃,雲霧中多了個影子。
骨龍似有所覺,倏地朝前方張牙舞爪,威煞湧迸,發出數聲低沈咆哮。
「終於成功了!」小玄大喜,趕忙馭壓住骨龍,定睛瞧去,驀地愣住。
只見前方數丈處懸空浮著個極為肥胖的怪物,身著寬衣大袍,膚赤如火,頸上的大腦袋分明是個豬頭,怎麼都跟役妖令上畫的那個美人沾不上邊,從輪廓來看,倒與葫蘆鎮上那個黑店老闆豬哈哈似是同類。
「甚麼蠢物!竟敢朝爺亂吠亂叫,爺甚麼高人靈物沒見過,還不把你這條沒皮沒肉的小蛇放在眼裡!」怪物罵罵咧咧,似乎有點懼怕骨龍,不敢靠得太近。
「你是誰?」小玄失望至極。
怪物立時換了副嘴臉,彎腰揖禮笑容可掬道:「拜見主公大人,小的叫化多。」
小玄聽他稱自己為主公,遂仔細瞧了瞧手中的役妖令,納悶道:「這令上的一十三名罪妖當中好像沒有你呀?」
那怪笑答道:「主公沒有瞧錯,役妖令上的確沒有小的的圖榜。小的原為華暉山地炎洞洞主,乃山膏族千萬年來的第一勇士,因為心直口快,不小心冒犯了聖尊,被懲為役妖令之奴,專職監督令上罪妖以及為主公您答疑解惑。」
小玄一聽,立時道:「那來得正好,我問你,我明明拘喚的是玉磯,怎麼出來的卻是你?」
化多道:「這是緣於役妖令上眼下只余四顆符石蓄有靈力,而拘喚玉磯需要耗費十一顆符石之力,因此無法拘喚出來。而小的是見主公有所不明,特地前來解答的。」
「何為符石之力?」小玄莫名其妙。
化多道:「請主公瞧瞧役妖令兩側,那裡是不是嵌有左六右七共一十三顆符石?」
小玄翻轉役妖令,果見窄窄的側沿上鑲嵌著十三顆微微泛亮且明暗不一的圓扁玉石,仔細看去,所有玉石上俱琢刻著線條極細的奇異符紋,道:「這些就是符石麼?」
「沒錯,這一十三顆符石乃妖界名師用上品靈石製成,可以自行汲蓄天地靈氣,是為寶中之寶。」化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