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洗漱完,我坐在陽台的躺椅上,沏一盞茶,點一根煙。
煙霧繚繞間,我的思緒不由地再次陷入的回憶,陷入那一個個平凡的清晨、午後、傍晚。
猶記得,小時候母親在廚房做飯時,閒暇下來的父親總會像我這般,躺在院裡的躺椅上,嘴裡吧嗒吧嗒地叼個眼袋鍋子。
那張老椅子,還是父親親手做的,上次回家翻新房子的時候,我還在倉庫翻到了那張椅子,只是已經用不了了。
父親是個急性子,卻不喜歡說話。高興時,會躺在椅子上抽旱煙,不高興時,也會這般。
以前覺得父母重男輕女,可和林家那幾個想比,我父母做的那些事簡直不值一提。
要是父親還活著,以他那個急性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林家這麼欺負,他非得去拼命。
正想著這些事,忽然「嗵」的一聲,將我思緒打亂。
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嘉瑜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七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腦門正好磕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想想這丫頭的睡覺習慣,從沙發上掉下來也不奇怪。
「嘶……好痛啊!」嘉瑜用手捂著額頭,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痛苦中帶著幾分起床氣。
看著嘉瑜狼狽的樣子,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嘉瑜幽怨地看著我:「你還笑!」
「讓你睡覺再亂翻亂蹬!」我抿了一口茶,有些幸災樂禍看著她。
嘉瑜緩緩走到我身後,從後面環住我的脖子,慵懶地嗔道:「睡著了甚麼樣子,人家哪裡能控制的了。」
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粘人了,動不動就往我身上貼。
「mua!我去洗漱了!」嘉瑜蜻蜓點水般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就去了衛生間。
「嘖!這還真有點熱戀情侶的味道!」我摸著臉上的吻痕。
早餐姐姐做的很可口,幾乎和母親當初做的味道一樣。
三個人坐在餐桌,姐姐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默不作聲地低著頭吃飯,時不時地看我一下。
我也懶得理她,權當沒看見。
嘉瑜吃到一半,發現氣氛有點詭異,便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裡咬著筷子,美目饒有興趣地在我和姐姐之間游走。
最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不行了,媽,你這個樣子……哈哈!」
也不知道嘉瑜被甚麼東西戳中笑點了,笑的花枝亂顫。
被自己的女兒取笑,姐姐老臉一紅,惡狠狠地瞪了嘉瑜一眼,用力在她胳膊上扇了一下,皺著眉頭罵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吃飯別咬筷子,都是甚麼臭毛病!」
嘉瑜松掉嘴裡的筷子,笑意盈盈地調侃道:「媽,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讓我感覺到陌生。」
姐姐白了嘉瑜一眼,罵道:「吃你的飯,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所以說,你們和好了?」嘉瑜美目在我和姐姐之間轉了一圈。
姐姐輕輕咀嚼著嘴裡的東西,片刻後,才停下動作,坐直身子,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次的事,是我錯了,前幾天心裡太亂了,情緒也太差了,沒控制好。」
雖然是說給我和嘉瑜聽得,但姐姐的目光卻一直在我臉上。
「無所謂,你別耽擱我收集新的‘郵票’就行。」我斜著眼,瞥了姐姐一眼,故意說道。
姐姐看著我,解釋的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沒想到,下一秒姐姐竟直接起身走到我身後,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椅子連同我往後挪了一下,隨後直接跨坐在我大腿上,抓著我的手腕,放到她臉上。
「要不,你扇我兩下?」姐姐的表情似乎不像在開玩笑。
見我不說話,姐姐又一臉委屈地說道:「你這小混蛋,一點也不懂女人的心思。」
我也來勁了:「哈?要我怎麼懂?蘇文婧,你他媽捫心自問,老子這段時間只是把你當洩欲工具?你是怎麼睜著眼睛說出這種瞎話的。吵架歸吵架,你他媽說這種話,不讓人心寒?我以為我們之間親情大於慾望,沒想到到頭來,你竟這樣看我!」
本以為姐姐又會爭辯一番,誰知她此時竟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錯了!」
「你沒錯,是老子錯了,老子當初就該心狠一點,就不該幫你,就不該讓被下半身支配,就不該上你。」
「……」
我一股腦將這幾天心裡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姐姐坐在我大腿上,也沒反駁,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的眼睛,看不出她在想甚麼。
待我罵完,姐姐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罵完了?」
「完了!」
「心裡舒坦了?」
「舒坦了!」
「那吃飯吧!」姐姐端起我那碗赤豆糊,吹了吹,舀了一勺子遞到我嘴邊。
這時,看著姐姐的神情,我才意識到,她是故意的。故意說出那句委屈的話,吊起我心中的怨氣,引導著讓我發洩出來。
我罵她時,她也不反駁,認錯態度極好,最後再使出這麼一記殺手鐧,讓我心中對她的怨氣頓時全部消散。
我白了蘇文婧一眼,無奈說道:「蘇文婧,你那點心眼子,全用我身上了。」
見我不生氣了,姐姐這才風情萬種地白了我一眼,道:「你也是榆木腦袋,我要是不在意你,才懶得管你那些破事呢。林小軍做的那些事,我說過他一句?」
說罷,姐姐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落寞,緩緩將一勺子豆糊放到我嘴裡,隨後低聲說道:「我沒你想象的那麼堅強,我也會受傷,我也會難過。小時候覺得不被父母喜歡,後來不被自己的公婆喜歡,被自己丈夫背叛。就連我曾經處了十幾年的好朋友,好閨蜜,得知我一屁股債時,都把我拉黑了。」
說著,姐姐苦笑一聲,呢喃道:「人的心,就那麼點,你刮一刀,他扎一刀,還能剩多少堅強呢。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略顯疲憊地笑了笑,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隨即,姐姐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嘉瑜,輕輕握著她的小手,柔聲道:「雖然我們之間這種關係很荒唐,但至少,這段時間是我最輕鬆的時候,不用再去勾心鬥角耗費心神。」
嘉瑜捏著姐姐的手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著,姐姐低頭,額頭貼在我腦門上,鼻尖在我臉上蹭了蹭,小聲道:「這次是我太敏感了,對不起,你就別罵我了嘛!」
姐姐情真意切,我只是靜靜傾聽著,偶爾嚼一嚼姐姐送到我嘴裡的豆糊。
直到姐姐說完,我才說道:「那這次的事,算你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