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八景煉魔燈
來者正是楚純之母,棲霞灣雪羽仙楚靜妤。
「這便是磐石大陣麼?」楚靜妤盯著前方的巨大戰陣,輕輕地吸了口氣。
「娘,快救人!」楚純焦急喚道。
「磐石大陣非同尋常,不可莽撞。」楚靜妤沈聲道,只顧繼續觀陣,心中默默推演敵陣變化。
「娘,陣裡邊陷著我們的人哩!」楚純嬌喚。
「陷著誰,妍兒麼?」楚靜妤問,見眼前戰陣詭譎險惡,與尋常的九宮、八卦、七星、三才及太極諸陣大不相同,心中暗凜,旋又傲氣激生,心忖:「此陣雖然殊異,但終究還是陣法,未必就不能找到破綻!」
旁人皆知她師承闢邪宮,乃劍技與仙術之大家,卻鮮有人知其對諸般陣法亦頗有造詣。
「不是婀妍,是……是……」楚純語滯,一時不知如何說明。
楚靜妤斜睨了女兒一眼,心裡不覺有點奇怪。
「娘,先救了人再說!」楚純不住催促。
「留在此處。」雪羽娘娘終於動了,右手從袖中探出,蘭指輕捻,捏了個印訣,驀聞「錚」的清響,一口寶劍自她背後脫鞘而出,但見鋒刃雪亮劍身湛藍,所過之處赫帶起一抹冰寒刺骨的風雪,威勢猶在楚純先前所祭的千山雪之上。
寶劍騰空而起,忽爾調頭向下,直奔磐石大陣。
數名磐石衛望見,一齊舉斧橫鉞上前迎拒,豈料寶劍倏地加速,疾若電掠地穿入陣中,首當其衝的一名磐石衛身上的昆吾重甲竟給割開道可怖的口子,捂胸而墜,其後數名磐石衛也是東倒西歪,身上接連掛彩,傷處血出即凝剎那結冰。周圍的磐石衛大驚,成排成列掩殺上前,欲將寶劍擊落。
然而寶劍似有心智,突地轉身飛出陣外。
楚靜妤蘭指伸縮,手印翻轉變換,又聞數聲鳴響,背後其餘四口寶劍一一脫鞘而起,飛上空中,與先前那口寶劍匯聚一處,夾著寒風暴雪朝敵陣魚貫射去。
此擊威力愈大,五口寶劍如同一把巨刃剖入陣中,銳不可擋地割開一道大口子。
楚靜妤提步向前,不過裙裾微蕩,就已出現在磐石大陣之中,以五口寶劍為鋒芒朝敵陣深處挺進。
原來這五口寶劍名曰雪魄神劍,乃楚靜妤未從闢邪宮出走時便已煉成的神兵,於天道閣所撰的《周天諸靈榜》中劍器榜排第一百四十九名,與其所修的天華真元及雪魄心經融合相益,威力絕大。
陣央的怒天大將軍與磐石大陣如同一體,立時感應,抬眼望去,遙見一白裳婦人殺入陣中,手拎一盞八景燈,身周有五口寶劍持護,聲勢懾人的冰雪隨劍奔掠,心知來了高人,趕忙揮動手中的檮杌怒,調動戰陣,運轉險惡之處去鎖困闖陣者。
孰料這微一分神,小玄猛地閃竄近前,鏈盾齊擊,怒天大將軍左手結印,一拳轟出,倏地腕上一緊,已給縛魄鏈絞住,怒喝一聲:「找死!」收臂回扯,小玄站立不住,索性朝前撞去,離火真氣一催,縛魄鏈上雷力迸發,跳躍的紫色電火直襲敵人。
枝椏狀的電火霎時爬上手臂,但怒天大將軍只是微微一麻,待小玄近身,回收的鐵臂猛地砸出,小玄急舉殛魂盾格拒,接下怒天巨拳連轟,爆出數聲沈悶巨響,小玄只覺腑髒顛倒氣血翻騰,但這回死磕不退,鏈絞盾格,身子幾乎與怒天大將軍糾纏做一處,只盼能以縛魄鏈與殛魂盾所發的奇雷異電制敵。
怒天大將軍的怒之絕已修至第九重天,而怒之絕的防禦能力更為七絕之冠,饒是縛魄鏈殛魂盾玄異威烈,亦無法撼動其根本,非但如此,猶有餘力運轉戰陣去對付楚靜妤。
隨著深入,雪羽娘娘開始漸感阻滯,四下迫至的壓力愈來愈大,五口神劍的馳騁間距竟給擠壓得越來越小。
「磐石陣果然猛惡,無怪天兵也討不得好!」楚靜妤收攝心神,推演敵陣變化,腳下步罡踏鬥迂迴輾轉,覓虛尋隙勉力前進。
「這傢伙硬如廁石,比那三身怪物還難對付,眼下魅影已傷,鳴蛇骨龍皆殺不進來,如此強耗下去大大不妙!」陣央的崔小玄心中焦灼,顧不得真氣巨耗,當即連施大招,將火牢術及千山飛鳥咒交疊放出,一時轟得怒天大將軍發焦甲燙,數名靠近的磐石衛慘號跌退,周身赤焰繚繞。
怒天大將軍心中震怒,倏地一聲暴喝,猛將怒絕真氣催鼓至第九重天,怒海獄域結界同時提升至極限,磐石大陣氣像驟然一變,成排成列的磐石衛如融一體,化做一面面帶刺的銅牆鐵壁,向內碾壓陣中之敵。
雪羽娘娘驀覺呼吸一窒,登感壓力排山倒海般迫至,愈發步步艱難,突有一名磐石衛突破五口神劍織成的防禦網,撲殺至前,楚靜妤冷叱一聲,凝注天華真元的羅袖電般揮出,正中其胸,孰料敵兵只是衝勢一滯,噴出口血,目中凶光仍舊,仍高舉大爺猛劈過來。
楚靜妤微詫,左手的寶燈輕輕一提,只見燈屏轉動,一抹亮光照在敵兵身上,但聞一聲厲號,那名磐石衛剎那形廓模糊,身上冒起一股穢煙,整個軟倒下去,直從千丈高空跌落。
她手中此寶名曰八景煉魔燈,原為闢邪宮鎮派三寶之一,於天道閣所撰的《周天諸靈榜》中法寶榜排三百八十一名,燈有八屏,每屏一景,上繪真武鎮魔、天王捉鬼、哪吒縛妖、二郎降怪、呂祖斬蛟、子牙煉穢、韋護降魔、靈官驅邪等八圖,圖中隱著八道玄妙符印,專煉天地邪魔,威力極絕,只憾每次限於一敵。
「好硬的傢伙!難不成對付這些小嘍羅也要迫我動用煉魔燈麼……」楚靜妤悄吸口氣,接下不斷有磐石衛突破劍網,擾得她難以凝神推算敵陣的變化與虛實,這時已可望見陣心處纏鬥做一團的怒天大將軍與崔小玄,但卻無法再前一步了。
楚純在陣外眺望,隱約瞧見母親亦給陷住,心知凶陷,哪裡還按得住,當即舞起劍與綾再度殺向磐石陣,無奈這次單槍匹馬,身上又傷得不輕,連突幾次,皆給鐵山似的戰陣砸退,心中大急。
正與風尉纏鬥的驕烈察覺不妙,遂棄眼前之敵來救小玄,他軀體異樣強橫,戰力遠在楚純之上,倒是強行突入到磐石陣內,然卻不識陣法奧妙,尚未衝至雪羽娘娘之處,便給牢牢困住,身上又添許多新傷,怒得狂催烈焰高聲厲嘯。
就於此時,在更高處,誰也沒有注意,一道絢麗彩虹無聲無息地從滾滾黑雲中穿過,朝巨竹堡方向掠去。
可是不過須臾,這道彩虹又折了回來,麗芒散處,一個婀娜身影徐徐出現在雲堆之中,卻是一勝似天妃的絕色女子,膚如明玉,眸似秋水。惹眼的是,細細柳腰上系著一條七彩流幻的瑰麗羅帶,左臂無袖,裸著一條膚光勝雪的藕臂,小臂近腕處繞著幾匝墨繩,繩上系著枚暗金古錢,錢上鑄有兩翼,甚為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