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意外
「小澤，小心點，別靠溪邊太近了，地上滑。」
我一邊說著，一邊快步朝著弟弟走去，語氣帶著一絲擔憂，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弟弟的身上。
然而，我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就在我話音未落之際，意外還是發生了。
弟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溪水，手中的木柄在水中不停地攪動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危險。
他興奮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更靠近溪水一些，以便更好地「施展魔法」。
卻不料，腳下的泥土太過濕滑，腳底一滑，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驚呼一聲，小小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溪水栽去。
「啊！」
弟弟驚呼一聲，小小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倒，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眼睜睜地看著弟弟的小腳丫在濕滑的泥土上無力地滑動，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溪水中栽去。
「小澤！」
我驚呼一聲，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我腿部肌肉在青筋暴起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踏碎的泥塊裹著草屑飛濺到褲腿上。
整個人如同被彈弓射出的鋼珠般斜刺著撲向溪岸。
月光在我扭曲的面龐上割裂出明暗交錯的陰影，伸長的手臂甚至能感受到弟弟衣角掀起的微弱氣流。
「嘩啦…」
弟弟的後腦勺率先砸破水面，銀亮的水花如同破碎的玻璃幕牆沖天而起。
不寬的溪流泛起密集的漣漪，驚得岸邊樹梢熟睡的雀兒撲稜稜振翅飛起。
小傢伙粉藍色的卡通T恤瞬間被水流撐成半透明。
兩條藕節似的短腿在溪水里徒勞地踢蹬，沾滿泥漿的運動鞋在水底划出刺耳的滋啦聲。
「咳咳…嗚哇…！」
嗆水的哭聲裹著氣泡從水中傳來，刺骨的寒意讓弟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弟弟沾著水藻的小手胡亂拍打水面，漂浮的綠葉粘在弟弟濕漉漉的睫毛上。
隨掙扎動作抖落的水珠在月光下連成斷線的珍珠項鍊，原本還緊緊攥在手中惹禍的木柄，也脫手飛出，不知飄向何處。
「哥~哥！咕嚕~！哥哥！救~~命啊！救命~~~啊！」
弟弟的求救聲被溪水撕成了碎片，像在水面灑下恐懼和無助波紋。
稚嫩的呼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淒厲，嗆水的咳嗽聲像鈍刀割在我神經上。
「別亂動！」
我的暴喝驚蕩了水面倒映的月輪。
我的耳膜被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刺得生疼，喉結劇烈滾動著咽下湧上來的焦急。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我縱身一躍，也跳入了冰冷的溪水中。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冰冷的溪水瞬間沒過了我的頭頂，水下世界的光影扭曲成詭異的藍綠色。
我的視網膜被蟄得火辣辣地疼。
我看見弟弟的淺藍牛仔褲正在吸水膨脹，運動鞋的魔術貼像水母觸鬚般緩緩飄動。
周身刺骨的寒意更是如同無數把尖刀，狠狠地刺入我的肌膚，瞬間奪走了我身上的溫度。
我如同墜入冰窖一般，渾身僵硬，牙齒也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濕冷的溪水裹挾著泥沙，灌入口鼻，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腥味。
我狼狽地嗆咳了幾聲，費力地從水中直起身子。
冰涼的溪水沒過了我的脖子，濕透的頭髮黏膩地貼在額頭上，順著發梢滴落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夜色下的溪水，比想象中更加幽深和寒冷。
黑暗中徬彿潛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讓人心生恐懼。
我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定了定神，努力在昏暗的光線下搜尋著弟弟的身影。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水波粼粼，晃得人眼花繚亂。
我眯起眼睛，仔細地辨認著，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弟弟那小小的身影，正可憐兮兮地在水中掙扎著。
弟弟落水後，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溪水中載沈載浮。
稚嫩的哭喊聲被冰冷的溪水堵在喉嚨里，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小小的手腳在水面下無力地划動著，想要抓住甚麼，卻只能徒勞地攪動起一陣陣冰冷的水花。
原本就煞白的小臉，此刻更是因為驚恐和寒冷而變得毫無血色，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小澤！別怕！哥哥來了！鎮定點！」
我一邊大聲呼喊著，試圖安撫弟弟的情緒，一邊手腳並用地，奮力地朝著弟弟的方向游去。
我左臂劃開水面時帶起三寸高的水浪，溪水如同粘稠的膠水，讓我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遲緩和艱難，濕透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沈重得像是灌滿了鉛。
我費力地划動著，雙腿在水中奮力蹬著，濺起一陣陣冰冷的水花。
冰涼的溪水不斷地湧入口鼻，嗆得我一陣陣咳嗽。
但我卻顧不得這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快游到弟弟身邊，將弟弟從這冰冷的溪水中救出來。
好不容易，我終於游到了弟弟身邊，弟弟腦袋每沈入水面就激起一串藍綠的水花。
弟弟揮舞的胳膊突然抓住我探來的手腕，求生本能令小小孩童爆發出驚人蠻力。
指甲在我小臂刮出數道滲血的紅痕，手指冰涼的觸感讓我心頭一緊。
我連忙將弟弟的小身體攬入懷中，緊緊地抱住，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讓弟弟滑落水中。
「小澤，你怎麼樣了，哥哥在這裡。」
我的安撫聲帶著忍痛的顫音，右手掌根死死抵住弟弟因劇烈喘息起伏的胸口。
弟弟濕漉的頭髮黏在額前不停滴水，睫毛掛著的水珠隨著抽噎顫動，像被暴雨打濕的蝶翼。
冰涼的小手攥住我浸水的衣服，布料撕裂聲混著嗚咽刺破夜色。
似乎終於找到了依靠。原本驚恐慌亂的情緒也稍稍平復了一些，小小的身體不再劇烈掙扎。
只是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瑟瑟發抖，嘴裡發出低低的抽泣聲。
我抱著弟弟，費力地轉身，想要帶著他游回岸邊。
然而，我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雙腿也開始變得沈重而麻木。
每一次划動都如同千斤重擔，讓我感到無比吃力。
更糟糕的是，溪邊的泥土因為長時間的雨水衝刷，變得異常濕滑，根本無處借力。
我嘗試著想要站起身，卻腳下一滑，險些再次摔倒。
濕滑的泥土如同狡猾的泥鰍，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支撐，反而讓我更加狼狽。
我只能手腳並用地，在濕滑的泥土上艱難地爬行著。
每移動一步，都如同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
終於，在經過漫長而又煎熬的掙扎之後，我感覺自己的手掌終於觸碰到了岸邊緊致的泥土。
我心中頓時一喜，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向前爬去，身體終於離開了冰冷的溪水，重重地摔倒在岸邊的草地上。
我連忙翻身坐起，將懷中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徬彿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發出了沈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