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凌清霜篇:移印辭宗務,孤身探古墟
葉辰自黑石荒原歸宗後不久,識海傷勢漸趨穩定。
凌清霜也在這時定下了兩年後的閉關之期。雖時隔尚遠,準備卻不能留到臨近時才做。
她此後還要數次離宗,歸期難定,首先需要處置的,便是手中諸般宗務。
主峰議事殿內,三摞卷宗整齊排在長案上。
宗內其餘幾位太上長老分坐兩側。
凌清霜翻過最後一頁,將白玉法印按在卷末。
清光沿紙面鋪開,印文凝成,案上的最後一件舊務也有了定論。
坐在左首之人問道:「這是你要移交的全部事務?」
「是。」
凌清霜將左側卷宗推向兩位同道,又把中間一摞交到右首案前。
「日常宗務由二位分領。太上峰所轄靈脈、禁制與產業,勞煩道友接手。至於過去需要由我裁決的事務……」
她把余下那摞卷宗推到長案中央。
「從今日起,依太上議事舊例,由諸位共同裁斷,無須再送往太上峰。」
太上長老之位仍在,她只是提前將纏在身上的宗務逐一理清。
待真正閉關之日到來,宗中諸事自有章法,不會因她暫時抽身而有所紊亂。
右首之人沒有急著收卷,問道:「你把事情交得這樣乾淨,是打算提前閉關?」
「今後兩年間,我會數次離宗。」凌清霜道,「每次何時歸返,也難提前定下,宗務不該隨我一同擱置。」
「那真正閉關呢?」
「兩年之後。」
「衝擊化神後期?」
「是。」
殿內安靜下來。窗外雲海翻過欄桿,潮氣順著半開的殿門湧入,將案邊燈焰壓得偏向一側。
玄陰宗留有化神修士衝關舊檔,那些卷宗把這幾個字背後的代價記得分明。
到了凌清霜如今的境界,每向前一步,都可能引動元神、法力與所修之道一同變化。成功自然能再上一層;若在關隘前失了分寸,輕則跌境,重則道基崩毀。
「凌長老有幾成把握?」
凌清霜答得直接:「不足三成。」
在座幾人的神色都嚴肅了些。
她接著道:「所以此次只作試關。我會在主陣之外另設斷勢陣,一旦劍意與元神出現失衡之兆,便立即截斷衝關之勢,不再強求。能成自然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能借此窺清自身癥結,為下一次衝關積累準備。」
年長者這才拿起白玉法印,卻沒有立刻收入禁匣。
「這些事務,在你閉關前也由我們處置?」
「不錯。」凌清霜道,「既已交出,便不必等到我正式閉關。除非諸位需要查問舊情,其餘事無須再經我手。」
對方聽罷,將法印收入諸位共用禁匣。
負責宗庫諸事的太上長老道:「宗庫所藏靈材,你若有需,盡可取用。」
「常用之物我已經列了清單。」凌清霜又取出一枚玉簡,「護持元神、修復經脈、穩固閉關洞府的幾樣主材,宗庫里的存貨皆不合用。如若向其餘宗門求換,也未必能在兩年內湊齊。我會親自去尋。」
玉簡里除了衝關所需,還另列了三套退路:第一套保元神,第二套鎖經脈,第三套在前兩者失效之後,強行截斷她與閉關劍陣的聯繫。
即便失敗,她也要盡量把損失留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幾道靈識先後掃過清單,再無人勸她。
左首那人只道:「宗門西北、西南兩處舊境,我會讓藏經閣把可查的輿圖都送到太上峰。正道各宗若有秘境開放的消息,也替你留意。」
凌清霜頷首,把余下的卷宗逐一說明。哪幾件依照舊例即可處置,哪幾件不得越過她划下的界限,哪幾處靈脈一旦生變,接手之人應當如何處理,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直至日影越過大殿西窗,三摞卷宗才分別落到幾人案前。
議事既定,殿中眾人也未再久留。
幾位太上長老先後起身,各自收好案前玉簡,向凌清霜略一點頭,便陸續離開了大殿。
有人在盤算她此次試關可能牽動的宗門事務,也有人暗自擔憂,唯恐這一關中真生出甚麼變故。
至於另外幾人,心思早已轉到別處。
凌清霜此次交出的權柄並不少,其中一些恰好涉及宗門產業、坊市往來與各地資源調配。幾名出身世家的太上長老走出殿門時,心中便已隱隱有了計較,開始琢磨如何借著接下來兩年的便利,讓各自身後的家族再多伸出幾分根系。
不過這些念頭無人宣之於口。
不多時,大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凌清霜一人立在殿中,靜靜梳理著方才的安排,思索是否還有疏漏。
——————
凌清霜離峰前,將大致去向告訴葉辰。秘境之中禁制重重,一旦深入,外界傳訊大多會被禁制隔斷,況且後續行程尚未定下,故此沒有多作交代,只約定若歸期有變,便在出境後傳訊告知。
此後的數月,凌清霜在玄陰宗停留的日子少了大半。
她最先去的是南嶺深處一座沈木藥園。
舊輿圖記載,那裡曾有一株養神木,萬年木心可煉護持元神的丹藥。凌清霜循著地下殘陣找到藥園時,園門尚且完整,門後卻只剩一層灰白朽土。支撐秘境的靈脈早在數百年前斷絕,養神木從根部枯死,木心也已腐成空殼。
她查遍三座藥圃,一截可用的朽枝也未尋到。
南嶺之外的另一條線索,指向兩條山脈交匯之地。地下數百丈處,藏著一座地脈秘窟。
入口受地下靈脈潮汐影響,每隔九日才會顯現半個時辰,內裡只有地火與靈泉經年衝刷形成的狹長石窟。
這一趟倒不算全無所得。
石窟深處凝著七滴回元地髓,分量不多,卻足以在衝關受挫後修補幾處主脈。
再往西去,群山之間還有一道常年不散的界縫。
遠望時,其中靈光充盈,偶爾還能看見幾道寶輝自裂隙深處掠過。可待凌清霜在界外推演一個時辰,便發現邊緣空間早已出現重疊錯位,其中小界每三日就會經歷一次塌縮。
裂縫深處或許存有珍物。
可她若強行進入,便要在一處隨時會合攏的小界里與亂流爭路。
確認再無進入必要,凌清霜收起破界令,徑直離去。
之後尋到的那座無名古居更為荒廢。
古居石門全無禁制,內裡的丹室、靜室與藏物架皆被前人翻過,地面甚至留有幾代修士開鑿暗格的痕跡。凌清霜沿牆查過一遍,只從塌落的石梁後取出半張殘圖。
圖上既無功法,也無藏寶標記,僅以暗紅線條繪著一片形似折劍的山嶺,角落題有四個模糊古字,藏鋒舊墟。
接連幾處探尋下來,有所得者少,無所得者多。
殘圖帶回宗門後,凌清霜從藏經閣中,一批無人問津的舊簡里找到兩條相關記載。
藏鋒古墟原是一名古代劍修的避世洞府。此人姓名不詳,只知修為止於化神中期,晚年曾兩度嘗試破境。
數百年前已有修士按圖尋過,所見不過一面布滿劍痕的絕壁,既無門徑,也無半絲靈氣,久而久之便沒人再去。
凌清霜將兩張輿圖疊在一處比對,察覺其中河道與山勢多有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