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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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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下去

隔壁老程 · 我開的真不是成人版深夜食堂 · 本章第 1 / 2 頁

到最後,鄒露都沒有接話。

電梯到了,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我走進去,轉過身面對她。她也看著我,沒有跟進來。

電梯門快要合上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擋了一下門。門重新打開了。

「下個月八號的活動結束之後,」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臨時起意,「我請你吃飯。單獨。」

然後她松開了手,退後半步。

電梯門緩緩關上,在最後一絲縫隙里,我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職業化的笑容,是一個很淡的、帶著一點點卸下防備的弧度。

我靠在電梯壁上,手裡攥著那份合同,腦子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她今天一整天強撐著的狀態——那種明明已經很累了,卻依然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無懈可擊的勁兒。還有那個眼神,那句話:一個人撐一件事,能撐多久?

電梯到達一樓的提示音把我拉回現實。

走出大樓的時候,冷風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子,貼著地面旋過來,從褲腿縫隙里鑽進去。杭州的十二月就是這樣,白天曬著太陽還算暖和,一到傍晚,風裡就開始帶刺了。我把夾克的拉鍊拉到頂,縮了縮脖子,正低頭掏出手機準備叫個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讓我手指頓了一下。

大堂外面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捧著一束花——不是那種路邊花店隨手包的滿天星配玫瑰,而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搭配:白玫瑰為主,間雜幾枝尤加利葉和淡藍色的繡球,包裝紙是素淨的霧面灰,用麻繩捆扎,低調又講究。

他站在台階下面,身姿筆挺,但那個筆挺的姿態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緊繃感——像是一個等待面試結果的人,表面鎮定,內裡已經繃到了極限。

他的腳邊還放著一個日式布質保溫袋,深藍色,菱格紋,看起來不便宜。

我沒繼續打量,這樣實在有點不禮貌,低頭看手機準備叫車。

「程老師。」

身後傳來鄒露的聲音。我回過頭,看到她拎著包快步從大堂里走出來,大衣的扣子還沒來得及系好,腰帶在身側晃蕩著。她顯然是追出來的,呼吸有些急:「你叫到車了嗎?這邊不太好打車,要不我送你一程——」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台階下那個男人。

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男人在看到鄒露的那一刻,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他捧著花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台階下面,仰頭看著鄒露。

「露露。」他叫了一聲。

那個位置選得很精准。既不會靠得太近讓鄒露覺得被冒犯,也不會離得太遠讓鄒露可以裝作沒看見直接從旁邊繞過去。

「我聽說你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簽約會,想著你這幾天肯定忙得顧不上好好吃飯,就順路給你帶了點東西過來。」

他彎下腰,提起腳邊的保溫袋,然後又直起身,把那束花往前遞了遞,動作流暢自然,像是排練過很多次:「恭喜你。」

這三個字說得真誠,誠懇,不帶任何陰陽怪氣。

鄒露沒有接花,也沒有說話。她站在比他高兩級台階的位置上,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陰影一半亮光。

那個男人沒有被她的沈默擊退,也沒有急著進一步進攻。他保持著遞花的姿勢等了幾秒,見她不接,便很自然地收回手,把花夾在臂彎里,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他這個動作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來。我今天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自己應該來一趟。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怕你讓我別來。但今天這個日子對你來說很重要——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面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實,沒有戲劇化的深情,沒有刻意的哽咽,就是一個中年男人在陳述一個他認為正確的事實。正是這種平實,讓他的話顯得格外真誠。

鄒露終於開口了。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街道上聽得很清楚。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淡的距離感。

「不全是。」那個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想見你一面。一個多月沒見你了,上次在超市遇到你,你匆匆忙忙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

他說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變得低了一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你瘦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很重——露露,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

這句話一出來,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說了甚麼過分的話——恰恰相反,他的話太得體了,得體到讓任何旁觀者都會覺得「這個男人是真的在意她」。

他不吵不鬧,不跪地求復合,不打感情牌,他只是用一種很克制的、帶著關懷的語氣,說了一句只有真正在意一個人才能注意到的事:你瘦了,你黑眼圈很重。

這種話比「我還愛你」要難對付得多。因為前者可以用「我們已經結束了」來回應,而後者——你沒法反駁一個人對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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