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陽還沒完全落山的時候，我們就到了一個叫雲錦城的地方。
這地方可真大，城牆比風棲鎮的要高出好多，街上的馬車和行人也密密麻麻的，特別繁華。
不過這一次，沒有那些跪在地上迎接的胖縣令和官員了。
姑姑的馬車直接帶著我們進了一家特別大的客棧。
這客棧真的太大了。一進去，裡面全都是一棟一棟精緻的小木樓，中間還連著好幾條長長的遊廊。
最讓我驚訝的是，這麼大的客棧里，竟然連一個吃飯的客人和跑堂的夥計都沒有。
「這客棧是姑姑名下的產業。今天已經全部清場了，不會有閒雜人等進來。」
姑姑牽著我的手，笑著繼續跟我說：
「這客棧的後院裡，有一處極好的溫泉池子，姑姑帶你去泡泡。」
隨後，我們順著長長的遊廊，一路走到了後院。
剛一進去，就看到一個用白石頭砌成的大水池子，上面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熱氣。
「哇！溫泉！」
從小在海邊長大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地游過泳了，便歡呼了一聲，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我光著屁股，「撲通」一聲就跳進了那個冒著熱氣的大水池子里。
「小鷺，你慢點！」
鐵蛋哥也跟著跑了過來。不過，讓我有些奇怪的是，鐵蛋哥脫了上衣，下面居然還穿著一條灰色的短褲衩。
以前在小漁村，我們倆去海邊趕海摸魚的時候，他可從來都是光著屁股亂跑的。今天怎麼還穿上褲衩了？
不過，我也沒在意，反正我不習慣穿著衣服下水，光溜溜的才舒服。
我和鐵蛋哥在池子里撲騰著打水仗。
鐵蛋哥力氣大，在水里一拍，濺起的水花能有半人高，全都澆在我的臉上。
我也不甘示弱，像條泥鰍一樣潛進水里，去抓他的腳丫子。
跟著一起過來的娘親和姑姑二人沒有下水，她們兩個人坐在離池子不遠的一個涼亭里，不知道在小聲地聊著些甚麼。
我們在溫泉里痛痛快快地玩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餓得「咕嚕」直叫，才從水里爬出來，
在吃過豐盛的晚飯後，我又抱著小白狐在客棧寬敞的院子里瘋跑了一陣，直到天徹底黑透。
就在大家準備各自回屋睡覺時，娘親走到我身邊，一把拉住我的手，對姑姑說道：
「他昨晚沒睡好，今晚跟我吧。」
我站在娘親旁邊，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我昨晚在姑姑懷裡睡得很好呀，不僅睡得好，我還出竅去抓了月光藍絲呢。娘親怎麼說我沒睡好？
不過，姑姑沒說甚麼，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娘親拉著我，回到了給我們準備的那個大屋子里。
娘親幫我把衣服脫掉，自己又脫了外面的長裙，只穿著紅肚兜和褻褲上了床，把我摟進了懷裡。
我剛在娘親懷裡躺好，聞著娘親身上好聞的味道，突然想起來，我已經好幾天沒聽娘親講故事了。
「娘，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撒嬌地在娘親懷裡蹭了蹭。
娘親輕輕地摸著我的腦袋，沈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很輕、很溫柔：
「好，娘給你講個故事。你爹爹和娘親，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咱們今天來的這座雲錦城裡。」
娘親說，那時候她和爹爹是在這城裡的燈會上碰見了，然後就經常一起練劍，一起去很遠的地方除妖。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有了我。
「後來呢？」我睜大眼睛，好奇地追問。
娘親摸著我腦袋的手停了一下，她的聲音里多了一些我聽不懂的悲傷：
「後來啊……長城那邊，來了一頭很厲害的二品大妖。你爹爹和娘，就去了長城……」
娘親深吸了一口氣，抱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那頭大妖太厲害了。你爹爹…為了保護大家，犧牲了。娘也受了很重的傷。」
娘親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額頭上，我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水珠落在了我的臉上。
「要是沒有鷺兒...那時候…娘可能就...隨你爹爹去了。」
聽著娘親微微發顫的話，我心裡酸酸的。我伸出小手，緊緊地抱住娘親的腰：
「娘不哭，鷺兒會一直陪著娘親的。」
娘親輕輕「嗯」了一聲，在我的頭頂親了一下。
吱呀...
就在這時，屋子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原本應該睡在外屋的鐵蛋哥，從門縫里探出了半個腦袋，笑著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白姨...我…我一個人睡不著。我也想聽故事...」
娘親瞪了他一眼，揮了揮手：
「去去去，小鷺在呢。」
不過，我看到鐵蛋哥站在那兒不走，便從被窩里探出頭，高興地喊道：
「鐵蛋哥，來呀！咱們三個人一個被窩！」
鐵蛋哥一聽，趕緊點頭：「好！」
娘親沒在說話，只是瞪著眼睛看著鐵蛋哥，算是默認了，而鐵蛋哥脫了鞋，麻溜地爬上床，直接鑽進了被窩的最裡面。
他剛一躺下，身子就緊緊地挨了娘親一下。娘親立刻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別亂動...上來了就...就好好的。」
「哎。」鐵蛋哥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娘親轉過身，繼續把我摟在懷裡。但還沒等她繼續開口講，我就感覺她總是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的鐵蛋哥，壓低聲音說：
「別動……」
我有些納悶地抬起頭：
「娘，怎麼了？」
鐵蛋哥的聲音從娘親身後傳了過來：
「白...白姨，你接著講吧，反正小鷺也不懂。」
我一下子沒明白鐵蛋哥的意思。
甚麼意思？為甚麼我不懂還要講？真是奇奇怪怪的。
娘親沒有理會鐵蛋哥的話，她拍了拍我的後背，開始給我講了起來。我也靜靜地聽著。
可是，娘親講著講著，聲音里卻總是時不時地摻雜著幾聲很輕的「嗯～」聲。
「白姨，你抬起來點。」
身後，鐵蛋哥突然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疑惑地從被窩里撐起身子，想看看他：
「甚麼抬起來點？」
娘親趕緊伸出手，按著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壓回了被窩里：
「沒事。你還聽不聽了？」
「聽。」我老老實實地躺好。
但我明顯感覺到，在被窩里，娘親的腿好像往上抬了一下。
緊接著，娘親講到某個字時，聲音突然不受控制地拉了一個長音，尾音還帶著一絲發顫的嬌氣。
這聲音我太熟了！
這就是娘親給鐵蛋哥拔妖毒的時候發出的聲音！
「娘親，」
我看著娘親在黑暗中的臉輪廓，十分肯定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