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蘇清月(修改長篇版)
「原來是這樣……所以,是我自己沈不住氣,變相向你承認了,對嗎?」
「嗯。」沈序聳了聳肩,「不過……說實話,我當時其實挺好奇的。」
「好奇甚麼?」
蘇清月轉過頭來,那雙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沈序,嘴角的嘲弄更甚,用一種極其平靜卻極其刺骨的語言自我剖析道:
「好奇……在老師、同學、長輩眼裡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成績優異、冰清玉潔的乖乖女……背地裡,卻是一個喜歡把整張臉塞進舊鞋子深處瘋狂吸吮、瘋狂舔舐鞋墊的……賤貨婊子?」
她把「賤貨婊子」這四個極其髒穢粗俗的詞語說得極其順口,徬彿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平靜。
沈序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拿挑:
「我不是這個意思。個人癖好這種東西,在心理學和人性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完全可以理解。我只是單純好奇……學校里一直傳聞你有極其嚴重的潔癖……」
聽著沈序這番沒有任何道德綁架與厭惡審判的平靜回答,蘇清月眼中的冰冷與防備,終於產生了一絲難以察覺裂痕。
她捧著咖啡,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空氣,隨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眼神飄向了虛無的遠方:
「呼……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故事?」
沈序再次抿了一口咖啡,姿態放鬆地靠在長椅上:
「洗耳恭聽。」
「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典型的高知家庭里。」
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徬彿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我爸是大學教授,我媽是三甲醫院的副院長。從我記事起,我的人生就被一張張精准到分鐘的作息時間表給填滿了。甚麼時候學鋼琴,甚麼時候背單詞,甚麼時候做奧數題,連我每天穿甚麼顏色的衣服、留多長的頭髮,都有嚴格的標準。」
她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從小到大,我都是長輩口中那個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是全校矚目的焦點。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喜不喜歡鋼琴,我喜不喜歡奧數,我累不累,我快不快樂。我失去了所有的興趣愛好,我的童年和青春,除了學習就是培訓班。我就像是一個被精心設定好程序的精緻木偶,活在他們為我搭建的玻璃城堡里。」
沈序安靜地聽著,內心裡對於眼前這個女孩的心理結構有了清晰的認知。
極致的壓抑,必然會導致極致的扭曲與爆發。
「我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蘇清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迷茫與迷亂:
「大概是初三那年的某個晚上吧,面對堆積如山的試卷和父母無休止的期許,我覺得我快要窒息死了,我甚至想從樓上跳下去。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偶然接觸到了網絡深處的某些東西,我第一次嘗試著去觸碰、去聞那些被世俗定義為‘骯髒’、‘穢臭’的舊鞋子與襪子……」
說到這裡,蘇清月的嬌顏上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層微弱的紅暈,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一開始,我也覺得我自己惡心極了,我覺得我自己是個變態,是個瘋子,我甚至用自殘的方式去懲罰我自己……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根本戒不掉。甚至……我好像非常非常喜歡那種感覺。」
蘇清月轉過頭,看著沈序,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卻又無比純粹的光芒:
「因為只有在那一刻……當戴上眼罩,把臉完全塞進鞋子里,聞著那種濃烈而原始的氣味時,我才是完全輕鬆的。我可以不用再去當甚麼完美無瑕的學生會主席,不用再去當甚麼聽話乖巧的女兒,我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與枷鎖!」
「那一刻的我,才覺得我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雕像。哪怕外人覺得我是個喜歡聞臭腳的婊子……那又怎麼樣呢?」
蘇清月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也許是從小到大那種令人發瘋的壓抑生活,造就了我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抗議……也可能,我腦子里本來就有嚴重的心理疾病。但無所謂了,我不在乎。」
一番傾訴過後,蘇清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這些埋藏在心底深處最黑暗、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多年來從未向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如今在這個毫無瓜葛的隔壁班男生面前一鼓作氣全部說了出來,蘇清月整個人顯得格外輕鬆。
她原本繃緊的嬌軀軟了下來,端起咖啡大口喝了一半,隨後轉過頭,用一種玩味而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沈序:
「謝謝你今天願意在這裡,做我唯一的聽眾……那麼,知道了這個秘密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沈序一愣,有些好笑地反問:
「啊?我啊?我也不知道。」
蘇清月挑了挑那好看的秀眉,眼神里閃過一絲赤裸裸的戲謔與挑釁:
「你就……從來沒想過用這個秘密來威脅我嗎?比如……寫封匿名信,或者拿著視頻截圖找到我,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把秘密發到校園網或者印成傳單?然後讓我為了保住這虛偽的高傲名聲,不得不委曲求全,跪在你腳下……做你的私有小母狗?」
「噗——咳!咳咳!!」
剛剛喝了一大口熱咖啡的沈序,聽到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一個沒忍住,一口咖啡直接全噴在了面前的草地上,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平時看起來高貴冷艷得宛如九天玄女的清冷校花,私底下說起話來竟然比暗網里的騷貨還要赤裸和坦然!
「你……咳咳……」沈序擦了擦嘴邊的咖啡,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蘇清月看著沈序那難得失態的樣子,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明艷而動人的真實笑意:
「乾嘛這麼看著我?你以為只有你逛外網啊?我也經常逛啊,各種BDSM、主奴調教、威脅脅迫的論壇和小說我看得不比你少。這有甚麼好奇怪的?是不是覺得我的反差太大了?你下面硬了沒?」
沈序被她這一連串犀利而大膽的反問說得瞠目結舌。
【操!這劇情不對吧!】
「咳……之前……確實有這麼想過。」沈序壓下內心的震撼,如實坦白道。
「哦?」蘇清月挑眉,「那怎麼現在又改主意了?」
沈序靠在長椅上,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轉頭看著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說道:
「因為……強扭的瓜不甜。拿著把柄威逼利誘來的身體,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玩具罷了。我要的……是別人發自內心的徹底臣服。」
聽到「發自內心的徹底臣服」這幾個字,蘇清月嬌軀微微一震。
隨即,她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發出了一聲清脆而傲慢的輕笑:
「噗……發自內心的臣服?憑你?你有哪一點能讓我蘇清月心悅臣服啊?」
被對方這麼赤裸裸地當面嘲諷,沈序並沒有生氣,反而苦笑了一聲,攤了攤手:
「餵……蘇同學,你這樣說話很打擊我的男兒自信心哎。」
「噗……好啦,不逗你了。」
蘇清月突然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高冷與清脆。她從長椅上站起身來,伸出一隻纖細白皙、毫無瑕疵的玉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序:
「我對氣味……可是極其挑剔的。一般人的臭味,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沈序看著面前那只修長的玉手,也站起身來,伸出右手與她輕輕一握。
兩人的掌心觸碰,冰涼與溫熱交織。
「謝謝你今天願意聽我傾訴這麼多廢話,蘇清月。」蘇清月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鄭重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客氣,沈序。」沈序微笑道。
說完這句話,蘇清月沒有絲毫的猶豫,徑直轉身向著公園外走去。
夕陽的余輝灑在她那修長高挑的嬌軀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走出十幾米後,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極其瀟灑地抬起纖細的手臂,在空中輕輕揮了揮,便徹底消失在了楓樹林深處。
看著蘇清月離去的背影,沈序站在湖邊,緩緩握緊了剛剛與她相握的手掌,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笑容。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