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隆冬,天空一片灰蒙。
厚厚的雲層似乎遮蔽了所有日光。
一隻白兔從枯草中探出頭來,渾身雪白的小兔在這片山林中顯得格外矚目。
猶如山林之中的一抹白月光,一躍而過,便消失在了這片山林之中。
順著這片山林往前,便能看到裊裊炊煙,人間燈火的氣息逐漸顯現。
直至來到前面那座城。
北辰皇朝的都城。
那高大厚實的城牆無不在向進出城門的人們訴說著它的輝煌。
畢竟,想在這片大陸上建立起一個皇朝可是相當困難的,要知道,這片大陸上的皇朝可不多…
天瀾大陸,仙門林立,是一片仙凡共存的世界。
說甚麼為仙者,不知道的凡間百姓還以為真是仙人降世,實則,他們也只是修煉者,只有堪破那無上大道,才能得以飛升!
所以世人都想拜入仙門,成為仙人,習得仙法,也好延年增壽。
只是這修真也是要求極為嚴苛的,凡能修真者,幾乎萬不存一,這片大陸上,雖然仙門不少,但是門內弟子,卻不多…
久而久之,許多人也就安於現狀,不過還是有不少真正的天才,能拜入那仙門之內。
所以,每十年一次的登仙大典也算是天瀾大陸的一大盛事。
天瀾大陸上只有寥寥幾個皇朝和諸多小國,除了數十年前發生過幾次戰爭,最近也算是較為安穩。
北辰皇朝,國力強盛,其附庸小國也是有著七八個,除卻仙門,這北辰也算是俗世間的霸主了。
而此時,通往北辰皇朝都城的官道之上,有一顆石子似乎晃動了一下。
隨即,路側枯枝上的鳥兒也突然受驚似的飛起。
隨著地面的震動,從遠處傳來一陣陣的馬蹄聲。
有人,還不少。
不僅這處官道,與此同時很多官道上都上演著類似的情景,一輛輛馬車不斷地駛向都城,馬車上隱隱約約能看到箱子里都塞滿了金銀財寶…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都城。
可是似乎往年來賀壽的人可不止這麼多…
同樣的異象也發生在城牆周圍。
只見那高聳的城牆頭,士卒林立,手持長槍,目不斜視。
一個個訓練有素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把禁軍搬了過來。
而城下更是車水馬龍,這偌大的城門,平常別說人了,同時進十個馬車都沒問題,但似乎今日…有點招架不住。
城下已經堆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他們伸長了脖子,似乎在觀望著遠處的甚麼。
可是遠處只有山林,哪裡有甚麼人影。
城門口的商販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還時不時的忙裡偷閒的觀望遠處幾眼。
若是細心一看,便能發現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一輩,且男子居多。
這些城牆上的士卒更是一個個精神抖擻,就連往日偷懶的士卒此刻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因為,今天是一個大日子。
北辰帝王大壽之日!
官道上駛過的便是前往都城賀壽的,裡面甚麼人都有,除了附庸小國,和一些皇朝大吏,一些士紳甚麼的,江湖小道不知比往年多了幾何。
雖然帝王大壽,但是對於城門口這些人來說,還不夠…
士卒還是可以稍稍偷偷懶,平民百姓也可以在家沐浴天恩,何必如此呢。
他們此刻的情景,像是怕是錯失過甚麼一般。
因為今日,不僅是帝王大壽,而且還是那位傳說中的仙子即將歸來!
帝王大壽,一般人也根本看不到,除了在這皇城之中沐浴天恩,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可是前幾日都城中便傳來了消息,說那位十八年前被仙人接走的長公主要回來了!
此消息一出,不僅滿朝震動,更是引得整個都城沸騰了起來。
但凡來過都城的,誰人不知長公主的傳說!
你可以不知道今年的年號,但是你不能不知道這個坊間都在流傳的傳說。
因為她不僅僅是長公主,更是一位仙子!是北辰的榮幸,是都城的榮耀!
關於她的傳聞太多太多了…
就靠長公主的傳聞,都城裡的說書先生這一行就沒為生活發愁過,各個酒樓,民間小道,都能時不時的看到說書先生在講述關於她的事跡。
甚至有些人都對這個行業蠢蠢欲動,當然,更多的有人借此機會大發了一筆橫財。
甚麼仙子的畫像,仙子的故事冊到處都是,而且買的人還不少!
坊間早已傳言,十八年前,天降祥瑞,一抹月光灑進了皇宮之內,便聽到呱呱墜地的聲音從皇后的房內傳出。
老太監直呼祥兆,引得皇帝喜眉眼開。
而恰逢皇后生長女,而皇后又是皇帝最喜歡的女人,就直接當場下令。
冊封皇長女洛清月為清月公主,賜府邸,封地等等。
皇帝借著這股祥瑞直接就為這位長公主起好了名字,甚至破格賜封!
要知道,正常來說一般公主的封號賞賜甚麼的都要到了一定的年齡才會給予。
而長公主自打出生起,就已經站在了頂峰。
皇帝抱著襁褓中的女嬰怎麼看怎麼一個喜歡,而且襁褓中的女嬰也不怎麼鬧,偶爾嘴裡發生幾聲咿呀,便安靜了下來。
讓這位龍袍加身的男子十分驚喜,更加喜愛了。
只是沒過一會,便有數道氣息划過都城的天際,直接落在了皇宮之中。
那是仙人,仙人說她方才感應到天地異象,像是有天仙轉世,於是便追尋而來。
仙人直至看到了襁褓之中的女嬰,方才神色激動的說,那尚未長大的長公主體質特殊,極為適合修仙,當即表示要收長公主為關門弟子。
皇帝一聽,是喜憂參半,他也知道,他的女兒要是去修仙,那估計很少再能見到了。
但是這何曾不是一場機緣,若真如那仙人所說的話…
後來,那位來自玄天宗的仙人便破格在都城住了一個月,方帶著那年幼的長公主離開了都城…
自此,天瀾大陸便多了一名謫仙子,人們都喚她…清月仙子!
清月仙子,年紀輕輕,便已經達到了同輩修仙者難以企及的高度,更是傳聞,如今一些普通的長老都不是清月仙子的對手。
傳聞前幾年,玄天宗的仙人帶清月仙子回來過都城一次,可是一般人哪裡能夠見得到公主的仙容。
如今坊間都在說,這次仙子又要回來了,而且還要在都城住一段時間。
這個消息一下子就引爆了整個都城,於是,便有了今天這般景象。
這些年輕男子都佇立在這裡,幻想著萬一呢?
這便是所有人抱存的僥倖!
關於她的傳說太多太多了…皇城之中誰人不知清月仙子?
畢竟,她不僅僅是清月仙子,更是北辰的長公主!
殊不知,城牆周遭的人都沒等到那位傳說中的身影,甚至連她的馬車都未曾見到。
但是前來賀壽的馬車倒是來了不少,無奈的等待讓他們傷心而歸。
也對,那位傳說中的仙子又怎麼會坐著塵世的馬車而來的,那必定是乘鶴而行吧…
…
都城極其大,光那城牆一眼都看不到頭,比時位於都城中央的皇宮,金碧輝煌,徬彿天空的灰蒙也遮不住它的光彩。
那紅漆牆後,宮殿群林立,數量多到不知幾何。
此時不知多少華貴府邸中,小巷中駛出裝飾奢侈的官轎馬車,疾馳在那鋪著整整潔潔的石板道路上。
毫無疑問,都是向著那座最高最大的宮殿去的。
皇宮內一改往日的嚴肅,此時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之中,到處都是進出的宮女,太監。
他們有的手上端著盤子,有的拿著工具,有的接待著達官顯貴,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因為今日,皇帝大壽,又逢長公主歸來,皇帝直接下令大擺宴席,宴請文武百官。
這宴席的位置都從殿內排到殿外了,從主殿排到偏殿,甚至門外院內都擺上了桌席,可謂是數十年難得一見。
畢竟大殿內空間有限,能在這裡的大都是皇親貴族,公主王爺一類。
還有儒家大家,百官之首,前朝元老等一乾最貴到極致的人才能落席於此。
比時這裡已經坐滿了人,而大殿之上,有一中年男子。
他金冠玉束,一身玄色杉袍,狐裘大氅加身,袍上繡著滄海龍騰圖,精緻的五爪金龍,一雙眼睛用赤金線繡的栩栩如生,整個人坐在那裡,徬彿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就是北辰的帝王!
威嚴的帝王身旁,還有一位美婦人,她盤著雲鬢,莊重優雅的坐在這位帝王身邊,盡顯一副母儀天下的姿態。
皇帝也是握著皇后的手,微微點頭。
笑道:「月兒應該馬上就要到了,朕也是許久沒見她了,不知道她在玄天宗過的如何。」
此時他只是一位老父親,有點累了,想要早點和女兒團圓的父親。
座下,還有一人心事重重的坐在那裡,縱使面前是山珍海味,他也未曾嘗過一口,只是盯著那門口,一個人若有所思的樣子。
少年面容俊俏,衣衫整潔,行為舉止間無不透露著一股上位者的氣息,能坐在這裡的又能有幾個平庸之輩。
他身前的魁梧男子回頭看了這少年一眼,看少年有點出神,欲張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只能悄聲嘆息道:「風兒,為父本不該這麼說,可是你也知道…」
男子看到少年的樣子,話到嘴邊但是欲言又止。
「罷了…一切都看天意了…」
魁梧男子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少年也回過了神來,用力的捏了捏手用的琉璃杯,似乎心中做下了某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比時大殿無比熱鬧,來往的達官顯貴都在互相走動,顯得極為喜慶。
皇帝一切都看在眼裡,自然也發現了某處的不太對勁。
於是皇帝轉過身去和藹的對皇后一笑,輕輕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方才柔聲說道:「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那魁梧男子一看皇帝下來了,馬上站立起來,剛欲行禮,便被皇帝大手抓住了胳膊。
「大將軍,今日不必多禮,喜慶。」
一見皇帝下來,群臣都安靜了些許,似乎整場的焦點都聚集在了這裡。
皇帝方才輕咳了兩聲:「嗯,眾卿不必管朕,各自方便,朕同大將軍說說話。」
聽到皇帝的聲音,大殿內的氣氛才慢慢又輕鬆了起來。
看著那站立在其身後的俊俏少年,皇帝才緩緩開口:「小風啊,如今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葉逸風連忙行禮道:「臣見過陛下,為陛下大壽賀。」
看著眼前堪稱年青一代典模的少年,皇帝心中無限感慨。
這少年他怎麼看怎麼滿意,不愧是大將軍的獨子。
「聽說你年紀輕輕便已同你父親一般,立得戰功,還曾深入過那天啓皇朝的軍營之中,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少年面對帝王的威嚴不卑不亢,顯得極為得體。
「陛下謬贊了,臣只是盡臣的本分而已,全仗聖上威嚴。」
大將軍也是很滿意,他這個兒子除了一個毛病,其他的簡直毫無挑剔,可以說他十分滿意。
「嗯…聽聞你要拜入那星極宗?」
「可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天瀾大陸本來就宗門林立,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五大仙門,星極宗便是其一,而五大宗門之首,便是天玄宗。
各大皇朝本就沒有阻止過百官修仙,況且讓他們修,也不一定能修不上…
不是人中龍鳳,身具靈根,根本就於仙途無緣。
而這位大將軍之子葉逸風,就是上天的寵兒,身具靈根,如今已是築基境。
如今要參加登仙大典,正式拜入那五大仙門之中。
只是令皇帝疑惑的是,這小子居然不選擇清月所在的玄天宗,而非要選擇與天啓皇朝相鄰的星極宗。
「臣有把握,臣必定會拜在那星極宗門下,光耀北辰。」
聽聞這孩子的回答,倒是讓皇帝動容了一番,不過一想到他有星極宗的登仙令,也算是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
「等到臣歸來之時,不知陛下可否答應臣一個請求。」
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他方才敢說出這句話。
「風兒你…」
這句話倒是把大將軍嚇到了,他還能不知道那腦子中所想,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真敢當皇帝面說出來。
深深嘆息一句,盡是無奈。
大將軍知道他是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長公主殿下嗎。
這孩子啥都好,就是用情過深。
皇帝搓了搓手,眼睛不自覺的瞄上了屋頂,氣氛略顯尷尬。
其實這也不算甚麼秘密,滿朝文武都知道。
十幾年前,長公主尚未出生之際,皇帝便和大將軍談上了親家。
這雖然很匪夷所思,但是這就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