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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回 罡風無賴折柳摧花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章秋谷聽了賽金花這番說話,知道不是假的,便也對他笑道:「如今那班堂子裡頭的倌人,都比不上你的這般資格:六年的狀元太太,三年的公使夫人,更兼又是聯軍總統的膩友。許多堂堂中國的官員,一個個都向你上手本、稱晚生,這也真算得榮譽達於極點的了。但是到了如今的時候,撫今追昔,回想當年,廿年風月之場,一霎曇花之夢,想起那以前的事情來,心上不知怎麼樣的感慨呢!」章秋谷這幾句話兒,原是有心譏刺他的,不想卻觸起了賽金花的一腔心事,無限淒惶,迸出兩滴眼淚,幾乎要哭出來。章秋谷見了,自己也懊悔未免說得太激切了些,平空引動了賽金花的傷感。連忙過去拉著他的手勸慰道:「總是我不好,幾句話兒引動了你的心事。但是如今的這般時代,人生幾何,去日苦多,你也何必這般認真?」賽金花拭了眼淚,瞟了秋谷一眼,慢慢的說道:「繁華一瞬,富貴滄桑,倪自家懊悔來浪盛年格辰光,勿曉得早點自家做格終身之計;到仔現在格辰光,好夢難常,華年易逝,再要懊悔也來勿及格哉!」

章秋谷聽得賽金花忽然的滿口調起文來,這幾句話兒卻說得十分藴藉,竟像個名士的吐屬一般,不覺喝聲採道:「你的談吐真是十分出色。想見當日妙年的時候,傾城顏色,絕代風華,洪殿撰也不知前世怎樣修來的艷福,方才娶著你這樣的一個人。可惜我章秋谷遲了數年,就沒有這般福分。」賽金花聽了不覺回眸一笑,頰上生紅,看著章秋谷笑道:「倪故歇是老太婆哉,洛俚再有啥格講究?」秋谷道:「徐娘雖老,豐韻猶饒,著實的不差!」賽金花聽了,又是微微的一笑,別過頭去不說甚麼。辛修甫乖覺,在旁「格」的一笑,笑得賽金花和章秋谷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賽金花別轉頭去,章秋谷便也回過頭來和王小屏說話。

修甫在煙榻上坐起身來,對著秋谷招了一招手。秋谷見了,便走過來問甚麼事情。辛修甫拉著秋谷,就在榻旁坐下,附耳說了幾句。秋谷一面聽著,一面抬起頭來打量了賽金花一眼,搖一搖頭道:「我和你是要好朋友,恐怕沒有這個道理罷?」

修甫笑道:「你和我也是一樣的客人,怕甚麼?」秋谷道:「雖然如此,究竟有些不便。」修甫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又不是你的意思,有甚麼不便?」賽金花坐在那裡,見辛修甫、章秋谷附耳說話,章秋谷又抬起頭來看他,心上早有幾分明白,臉上便紅起來,低下頭去。卻又溜轉秋波,暗暗的偷看他們兩個人的舉動。只見章秋谷對著辛修甫還是不住的搖頭,修甫切切實實的對他說道:「這個事兒是用不著客氣的,你又何必這般的推托?況且這個裡頭別有一個緣故,我細細的和你說就明白了。」說著,便又附著章秋谷的耳朵說了幾句。秋谷又看了賽金花一眼,眼珠一動,微微的笑了一笑。辛修甫附耳又說幾句,章秋谷方才點一點頭道:「雖然如此,但是你也要問他一下,不知他自己心上怎麼樣?萬一個你答應了,他不答應,可怎麼樣呢?」辛修甫把賽金花看了一看,呵呵的笑道:「你不必這般過慮。你們方才已經私自先行交易的了,那有到了這時候,倒反不答應的理?包你一說一依,十說十依就是了。」

章秋谷聽了一笑,不說甚麼,只回過眼光和賽金花打了一個照會。賽金花咳嗽一聲,也瞟了秋谷一眼。辛修甫便向賽金花笑道:「你走過來,我有句話兒要和你說。」賽金花明知道他說的一定就是方才和秋谷說的話兒,心上早已十二分明白,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只把手中的一方綢巾細細的看。修甫見他不肯過來,便自己走過去,和他唧唧咕咕的說了半天。賽金花一言不發,只是不住的搖頭。辛修甫忽然笑嘻嘻的悄說幾句,賽金花不覺一笑,面上隱隱的透出紅來,把辛修甫用力推開道:「勿要瞎三話四哉!」辛修甫聽了,知他心上已經情願,便向章秋谷做個手勢。

章秋谷正要開口,只見王小屏在外面同著一個中年麗人款步進來,對著秋谷似笑不笑的叫了一聲「二少」。秋谷連忙看時,原來就是那位臥雲閣的女東家老二。

秋谷連忙答應一聲,對著他點一點頭。老二星眼微橫,蛾眉半蹙,瞅了秋谷一眼道:「二少,耐倒有良心格!」正是:

徐娘半老,難為墮馬之妝;商婦多情,誰有青衫之淚?

不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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