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回 殺風景惡客試尊拳
賽金花慌了手腳,想要私自殮埋,不想左右鄰居的那些班子里人,都與賽金花家不合,嫌他奪了生意。如今聽得他出了人命,不由分說,竟去坊官那裡報案。坊官聽得賽金花家出了命案,心中大喜,知道生意來了,便差了幾個差役,跑到賽金花那裡去和他打話,要想大大的敲他一下竹槓。賽金花起先已經答應了一千塊錢。
在坊官的意思,拿了他一千塊錢,也就罷了。倒是有幾個老年的差役,見賽金花答應得這般容易,大家要想他的好處起來,攛掇著坊官一定要他一萬塊錢。賽金花那裡肯出?坊官想要嚇他一嚇,便徑去報了刑部,刑部照例差官相驗。在坊官的心上,原說就是報了刑部,也沒有甚麼大事,只要哄他多出幾個錢,原可以撕擄得開的。
不想刑部裡頭剛剛正有一個賽金花的冤家卜侍郎,虎視眈眈的在那裡候著,正想要尋賽金花的事情。如今聽得他院中自盡了一個妓女,喜得直跳起來,哈哈大笑。
連忙和刑部尚書壽少山壽尚書、盧英之盧尚書說了,只說賽金花逼良為娼,凌虐至死,要重重的辦他。盧尚書和壽尚書聽了他的話兒,自然授意司官叫他從嚴辦理。
一霎時風行雷厲的認真起來,把銀翠面上的傷痕,只說是賽金花打的,頓時把賽金花提到刑部監禁起來。這個時候的賽金花,直嚇得膽裂魂飛,手足無措。沒奈何,只得叫金紅到幾相相識的京官那裡去,求他們想個開脫的法兒。又備著許多的銀錢禮物,去走刑部堂官的門路。那一班刑部司員,知道賽金花是塊絕大的肥肉,大家都掂著腳兒,仰著頭兒,希冀發歸自己審問,好大大的發一筆財。
隔了一天,裡頭傳出消息來,說壽尚書要把賽金花一案發交雲南司承審。大家聽了,知道這個雲南司主事白熙泉白主政,是壽尚書的門生,心上又羨又妒,便大家約齊了,到白主政那裡去賀喜。白主政也得了消息,心中大喜,便邀了那班同寅,到四喜新班花旦喜鳳寓里去吃飯,猜拳行令,直鬧了一個通夜方才回來。
不知怎樣的,這件事兒傳到壽尚書和盧尚書的耳朵裡頭,壽尚書大怒道:「我並沒有把這賽金花一案發交雲南司的意思,這個消息是那一個傳出去的?」當下查問了一回,也查問不出甚麼來。盧尚書和壽尚書便傳齊了全部司員,大加申飭,只說你們當了刑部司官,責任狠重,該應怎樣的矢廉矢慎,方才是個道理。怎麼你們聽得賽金花一案發交雲南司承審,你們都到雲南司去和他賀喜?這承審案件是何等的事情,難道你們都把審案當作利藪的麼?若真是這個樣兒,那還成個甚麼體統?
一班司員受了堂官的申飭,一個個都諾諾連聲,不敢開口。依著盧尚書的意思,定要奏參幾個以儆效尤。還是左右兩堂出來和他們緩頰,盧尚書方才罷了。卻為著有了這樣的一來,不便把賽金花的一案隨意發交司員審問。一班司員大家都把這個賽金花當作個頭等的美差,究竟發給那一個的好呢?盧尚書和壽尚書等商量了一回,學著吏部掣簽選官的法兒,把一班司員大家都聚在刑部堂上,叫他們掣簽為定。掣出簽來,卻是浙江司掣著了,便把賽金花發交浙江司承審。卜侍郎又授意浙江司主事叫他重辦。虧得這位浙江司主事洪小連洪主政狠有些風骨,不是那一味巴結上官的人,暗想卜侍郎一個堂堂的刑部堂官,要重辦一個妓女,有何難處?卻要暗中授意於我,做個間接的交涉,這是個甚麼道理?不要他別有甚麼隱情罷?正是:
鮫宮蜃氣,樓台之變幻無窮;覆雨翻雲,世態之炎涼何極!
《九尾龜》第十一集已經告成,還有許多事實以及全書的結束都在第十二集中出現,看官們休嫌濡滯。這樣的五月炎天,讓在下做書的調冰雪藕、沈李浮瓜的歇息一回,再來演說給諸公聽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