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回 聯中外名妓說英雄
卜侍郎聽得房間勿空,賽金花叫他等一回兒再來,心中甚是不快,乘著醉意,睜開了一雙鼠目,便想發作。卻被一個同來的人說道:「我還要寶香堂去,這裡的房間不空狠好,我們去一會兒再來。」說著,拉了卜侍郎便走。卜侍郎只得同著他去到寶香堂坐了一回。轉過身來,方才又到賽金花院中,那幾間大房間依舊還沒有空,只有一間極小的斗室,裡頭沒有人,卜侍郎只得勉勉強強的坐在這個小房間裡面。賽金花正在那裡和客人代碰和,聽得來的客人就是卜侍郎,賽金花便只顧碰他的和,沒有過去應酬。
卜侍郎等了好一回,要等賽金花出來,那知等來等去,賽金花的影也不見。卜侍郎不由得心火發起來,喝令娘姨:「去把你們大小姐叫過來,我有話和他講!」
偏偏的這幾個娘姨大姐,也為著以前的卜大人對著賽金花這樣的奴顏婢膝,如今的卜大人對著賽金花卻又這樣的裝腔作勢起來,一個個的心上也都在那裡剪他不起。
看了他這樣其勢洶洶的樣兒,心上越發的不願意,冷冷的連應都不應。卜侍郎見了他們這般待理不理的神情,更覺得火上澆油,薪邊措炭,心上一盆烈火直透青雲,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來把桌子上的茶碗搶在手中,用力往地下一摔,摔得粉碎,口內大聲喝道:「怎麼我來照顧你們的生意,你們都是這般不瞅不睬的樣兒?難道我姓卜的不是出錢的麼?」
那班娘姨大姐見了卜侍郎忽然的這般發作起來,倒也都吃了一驚。一個大姐便飛一般的去和賽金花說,娘姨銀姐便上前按住了卜侍郎陪笑勸解。卜侍郎那裡肯聽銀姐的話,只是氣忿忿的亂嚷。一刻兒的工夫,賽金花急急的趕了過來,見了卜侍郎便微微一笑道:「倪當仔啥人來浪發脾氣,勿殼張是卜大人!卜大人,耐是勿比別人,倪搭格老客人哉嘛!俚篤有啥勿到家格場化得罪仔耐卜大人,阿好看倪面浪勿要動氣。」卜侍郎見了賽金花說得這樣輕描淡寫的,知道有心藐視,更覺生氣,把桌子一拍道:「別人得罪了我,叫我看在你的臉上不要生氣;如今就是你自己得罪了我,卻叫我看在那一個人的臉上呢?」
賽金花見卜侍郎忽然這樣的平空變起臉來,心上廿四分的詫異,卻還只道他吃醉了酒,不是有心來尋事的,便笑著說道:「倪是嘸啥得罪耐卜大人格地方嘛,耐今朝啥實梗動氣呀?阿是好吃仔酒哉?」卜侍郎鐵錚錚的說道:「我吃了酒也用不著你來多管。客人來了差不多一點多鐘的時候,你影兒都沒有看見,這樣的還說是沒有得罪,你要怎麼樣方才算得罪呢?」
賽金花聽了卜侍郎這樣的口風,分明是有心扳他的錯處,心上方才也有些生氣起來,暗想天下竟有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便也正色說道:「卜大人,耐閒話說錯哉!
耐卜大人來浪倪搭,老實說,比勿得別人,倪就是得罪仔耐,耐也勿好意思扳倪格差頭哩,卜大人阿對?「卜侍郎聽了頓了一頓,硬著頭皮又道:」這是甚麼話兒,得罪了我,我也不好意思挑你的眼兒!我到要問問你,為甚麼我不好意思挑你們的眼?難道我姓卜的就不是客人麼?「賽金花冷笑一聲道:」卜大人耐自家心浪也蠻明白來浪,定規要倪說出來,是嘸啥趣勢!「說著又嘆一口氣道:」故歇世界浪事體,格末叫稀奇。倪倒勿殼張耐卜大人會有實梗格一來,阿要詫異!「正是:
辜負紅梨之夢,雨怨雲愁;猖狂遙夜之風,花啼柳泣。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