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回 慰離悰傾心結幽愫
賽金花聽了,想起去年的那位卜部郎來,著實在京城裡頭鬧了幾個月,和自己有過相好的。想著他用那「沐恩」的兩個字兒,大約就是指著和自己有過相好的緣故,倒不覺面上微微的紅了一紅,對著銀姐啐了一口道:「俚是倪搭格熟客呀,耐叫俚進來末哉。啥格實梗神妖鬼怪,幾幾化化格七搭八搭介,真真氣數得來!」銀姐一面走出去,口中咕嚕道:「倪本底仔叫俚自家進來,俚定規勿肯呀。」走到外面,只見那位卜部郎還直挺挺的站在那裡,垂著兩手,低著個頭,靜靜的等候傳見。
見銀姐走過去,推了他一把道:「倪大小姐請耐進去,勿要來浪假痴假呆哉!」卜部郎得了這個分付,連忙恭恭敬敬的答應了一聲「嗻」,跟在銀姐後面,循規蹈矩的一步一步的走進去。
到了賽金花臥房裡面,賽金花立起身來,含笑相迎。見他果然穿得衣冠濟楚,翎頂輝煌,更兼袖手低頭,鵝行鴿,好象參見上官的一般。便向他笑道:「耐啥格事體著好大衣裳,跑到倪搭來呀?阿有啥到堂子里來白相,著仔大衣裳來格?耐格人阿要伉。」賽金花一面說著,便伸手去拉他,想要叫他脫了衣服,再說別的話兒。
那裡知道,這位卜大人見了賽金花伸手要拉他,嚇得連連倒退,口中說道:「沐恩今天特地專誠來和總統憲太太賀喜的。」說著不由分說,早已雙膝跪下地去,恭恭敬敬的叩了四個頭。賽金花見他平空叩起頭來,出其不意,著實吃了一晾,連忙笑道:「卜大人,耐算啥呀,撥別人看仔,難為情格呀!」說著急急的伸手去拉他,卻那裡拉他得起?賽金花見拉他不起,沒奈何,只得自己也跪下去還禮。那位卜大人還連連的說道:「總統憲太太,怎麼這般客氣?」賽金花起先見他無故的跪下叩頭,已經覺得十分好笑,卻還勉強忍住了不笑出來。到了這個時候,再也忍不住的了,不由的「格格」的笑出聲來。那幾個討人和娘姨大姐,看了這般怪相,也不約而同都嘻嘻哈哈的看著卜大人笑。
這位卜大人卻心平氣和的,沒有一些兒慚愧的模樣,從從容容的叩過了四個頭,扒起身來又深深的請了一個安,站在一旁垂手侍立,連坐也不肯坐。賽金花再三讓他坐下,他死也不肯,只說總統憲太太在上,那有沐恩的坐處。賽金花道:「耐定規勿坐,是只得倪也陪仔耐勿坐格哉。」卜大人聽了,方才斜著身體坐下。
賽金花對他笑道:「卜大人,倪搭耐一年勿見,耐啥格變得實梗樣式哉呀?文縐縐格,客氣得來。」卜大人聽了,連忙立起身來答道:「沐恩自從受了總統憲太太的格外栽培,心上的感激一時也說不盡。如今在總統憲太太面前,那裡敢放肆?」
賽金花聽得卜大人叫他做總統憲太太,暗想怪不得方才銀姐聽錯了,認作甚麼宗脫牽太太,想著,不因不由的又笑起來道:「耐格稱呼勿對嘛,啥格總統憲太太,雜格亂拌,倪懂才勿懂。耐一徑叫倪老大,故歇也叫倪老大末哉。啥格總統洛粥桶,撥別人家聽見仔阿要好聽呀。」正是:
庸奴無恥,樊英拜侍女之床;中婦多情,都尉屈黃金之膝。
不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