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回 證心期三生傳慧業
秋谷忽然笑道:「我倒忘了,還沒有和你們賀喜。」辛修甫和王小屏都愕然不解道:「我們有甚麼喜事,要你賀喜?」秋谷笑道:「你們兩個新做了臥雲閣女東家那裡的相幫,頭銜新晉,封號榮加,堂堂的二品封典,松翎綠頂,榮耀非常,怎麼不要和你們賀喜呢?」這幾句話,把辛修甫和王小屏說得都狂笑起來。王小屏笑著說道:「你這個人委實的可惡,我們辛辛苦苦的和你帶了一個信,不指望你的酬謝罷了,倒反要取笑我們!把我們當做燒湯烏龜,天下那有這般情理?」章秋谷笑道:「你們既沒有當他的相幫,為甚麼要拼命的和他拉客人?這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修甫微微一笑,對著秋谷道:「我們已經來了多時,罵也給你罵了,取笑也給你取笑了,我們就算是個相幫,來請你這個客人的,就請你和我們一同去罷。」秋谷慢慢的笑道:「這幾句話兒不過大家打個哈哈罷了,也不是安心要罵你們。」王小屏連忙攔住他道:「走罷,走罷,不用講閒話了!」秋谷故意問道:「走到甚麼地方去?」王小屏聽了嚷道:「你不用裝胡塗,裝胡塗也不中用!」秋谷笑道:「我不是裝胡塗,委實這幾天還不能出門,只好改天再奉陪你們的了。」王小屏道:「你要說謊也不是這般說法的。你說這幾天不能出門,昨天晚上在陸麗娟那裡吃晚飯的是那一個?」秋谷笑道:「昨天覺得精神好些,所以到麗娟那裡去坐一回兒。
今天忽然又覺得精神不濟起來,所以不能出門。這個算不得說謊。「
王小屏聽了,一時說不出甚麼來,只得說道:「我們昨天已經一口應許了他,一定和你同去。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委屈你些同去一趟的了。」秋谷聽了便立起身來,對著王小屏打了一拱道:「對不起,我今天當真不能出去,先給你陪個禮兒好不好?」
王小屏聽了,不由得心上有些著急起來,道:「你的去不去不乾我事,但是我昨天在他面前拍著胸脯一力擔承的,今天你不肯去,好象面上有些不好看。更兼他和我當面說明,只要把你同到南誠信去,便重重的送我一分酬儀。如今你不去,連我的酬儀都不得到手了,這便怎麼樣呢?」秋谷聽了一笑,也不開口。
辛修甫對著王小屏笑道:「怎麼你這樣的一個人也忽然胡塗起來?這樣就口饅頭的事情,他那裡肯不去,不過口中說說罷了。」王小屏聽了恍然大悟,也笑道:「我只為急於要得他的謝儀,就連這件事情的利輕利重都忘了。這件事情在他身上是大有便宜的,我不過想得些表面上的利益就是了。只想著自己身上的便宜,卻忘了別人身上的利益。這樣一件小小的事情尚且如此,怪不得如今的那班飯桶辦起公事來,只知道一味的拼命要錢,卻不顧以後的許多禍患。‘利令智昏’,古人的說話果然不錯。」秋谷笑道:「講講閒話,忽然發出這樣的大議論來,足見你是個古文家,講的話兒都是胎息《史》《漢》的。」王小屏不覺笑道:「算了罷,不用俏皮了。你要是去的,我們就一同去;你若是不去,我們就對不起,要少陪了。」
秋谷不語,卻把桌子上的電鈴一按,「噶啷啷」的響了一陣。門簾起處,便走進一個家人來,秋谷叫他去取件夾紗馬褂出來。辛修甫便向王小屏道:「何如?我就知道他不肯不去的。」秋谷微笑不語。一會兒馬褂取了出來,三個人一同出門,各人坐上包車,不到一刻,早已到了法大馬路南誠信門外。
原來這個南誠信是個絕大的廣膏煙燈,卻是個住家野雞的總會。上海的那班野雞妓女,只有那些住家野雞裡頭著實有幾個出色的,大馬路長裕裡頭的已經差了好些,那些在四馬路拉客人的野雞妓女都是些下等的蹩腳貨。所以上海那班愛打野雞的人,略略上等些的,都是到南誠信去細細的物色那班住家野雞。每天下午四點鐘的時候,那些野雞妓女便接踵而來,老的少的,妍的媸的,似海灘上曬蚌蛤的一般,擠得個層層疊疊。章秋谷等來的時候,正是那班野雞妓女上市。章秋谷剛剛走到第二層樓上,早見迎面走過一個三十多歲的麗人來。正是:
絳唇珠袖,十年煙月之狂;泥玉焚蘭,一覺風塵之夢。
不知以後如何,且待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