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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回 矢從良纏綿傾肺腑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1 / 2 頁

悲身世老大感年華

且說余太守不懂甚麼叫做「功架」,秋谷便和他講道:「這個‘功架’就是北邊人的身段。上海地方最講究的就是這個‘功架’。當倌人的只要功架是好的,就是面貌生得將就些兒,還不要緊;若是沒有功架,那就老老實實沒有一個人來請教的了。」余太守聽了,方才明白。

坐了一回,大家起身要走,月芳早已把秋谷的那件金閶紗長衫捉個空兒不知放在甚麼地方去了。秋谷雖然看見,卻有意裝個胡塗,不去理會。到了這個時候,金觀察和余太守穿上長衫要走,見秋谷坐在那裡不動。金觀察一眼看去,不見了章秋谷的長衫,心上自然明白,便對章秋谷笑道:「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們還要到別處去走走,明天再來和你道賀罷。」說著回身要走。

秋谷一把拉住道:「這個時候還早,我們何不就在這裡碰一場和?老表伯的貴相知,只顧把他叫到這裡來就是了。」金觀察道:「我們只有三個人,還缺一個,再去請那一個呢?」秋谷道:「何用再去請人?我一個人坐了兩分,叫月芳代碰就是了。」金觀察便問余太守道:「你有甚麼事情沒有?」余太守本來是最愛碰和的,連忙應道:「我沒有事情,我們碰起來就是了。就是有甚麼緊要的事情,只要有人和我打牌,我也是一定來的。」

月芳聽得秋谷叫替他碰和,心中大喜,連忙叫了男班子進來,搭開桌子,配好籌碼,大家扳莊坐下。月芳卻對著秋谷笑道:「謝謝耐,總算耐二少照應倪格。」

秋谷點一點頭,也不言語,大家擄起牌來。

秋谷的麻雀經本來是絕精的,月芳也是個慣家。金觀察還不過略略差些,和他們兩個人也差得不多。只有這個余太守,和他們差了八九個底子,如何是他們的對手?八圈碰完,余太守輸了七十多塊,五十塊錢一底,差不多輸了底半。金觀察只輸了七八塊錢,不算甚麼。章秋谷也不過贏了二十幾塊錢。月芳一個人大贏,贏了六十多塊錢。

一會兒的工夫收過牌籌,開上稀飯。金觀察和余太守略略吃些,辭了先去。章秋谷明知今天是一定走不掉的了,只得隨隨便便的住下。銀釭背影,璧月流光,一晌纏綿,三生繾綣。和那老二的事情一般,都是章秋谷做夢也想不到的。

月芳在枕上對著秋谷敘述自家的遭遇,如何的父母雙亡,如何的叔父把他賣人煙花;如何的做了幾年,自己竭力贖身,卻欠了一身的債;如何的在上海生意不好,沒奈何只得到天津地方來。噥噥唧唧的直講到半夜。講到那墮溷飄茵之恨,不由得酸酸的流下淚來。秋谷不免款款的安慰一番。月芳說如今年紀大了,只求有個人和他還清債項,把他拔出火坑。秋谷問他身上有多少債,月芳說數目有限,差不多只要一千塊錢。月芳見秋谷問他債項多少,只道秋谷有意要娶他,便盟山誓海的十分熨貼,百倍纏綿,定要秋谷娶他回去。

秋谷聽他的話兒說得甚是誠切,知道他不是謊話,便也把自己的家事和他說了一遍。只說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姨太太,太夫人家教方嚴,斷不許再娶第二個的。

「只恨我沒有艷福,消受不起你這樣的一個人。只好答應了你,和你留心找一個好好的客人,娶你回去。辜負了你的一番好意,也是無可如何。」月芳聽了,呆了半晌道:「勿是耐嘸撥福氣,總歸是倪自家格命苦,嘸啥說頭,一徑碰勿著對景格客人。剛剛碰著仔耐二少,倪末倒快活煞,洛里曉得原是一個勿成功!耐阿好照應點倪,搭倪想想法子呀?」說著,由不得兩行珠淚直掛下來。

章秋谷見他這般模樣,也覺得有些替他心酸,只得好好的勸他道:「你們吃把勢飯的,只有趕快揀個合意的客人嫁了他去,方才可以圖一個好好的收成。那班不肯嫁人的倌人,年輕的時候客人情願娶他,他自己倒反不願。到得後來有了幾歲年紀,就是急急的趕著要嫁人,都已經遲了,還有那一個肯來要他?像你這樣的人,如今自然不要緊。若再是過了幾年,顏色衰零,年華老大,那就真個的要門前冷落,車馬稀疏,要想做一個商婦都不可得了。所以我勸你趁著這個時候,放出眼力好好的揀選一個靠得住的客人,嫁了他去,圖一個下半世的收場。你想我這幾句話兒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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