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回 抱沈痾三宵佔勿藥
陸韻仙笑道:「格末真真詫異,倪自家也勿懂啥格道理。」說著,便又向秋谷說道:「故歇馬大少好仔點哉,倪轉去仔,明朝再來,阿好?」秋谷聽了,搖一搖頭道:「這個不能,你看他現在雖在好些,卻是靠不住的。只好委屈你在這裡住上幾天,等馬大少病好了回去。」陸韻仙聽了呆了半晌,方才說道:「格是勿局格囁。」秋谷道:「有甚麼不行?馬大少的病是為你身上起的,論起理來你也該應在這裡陪他幾天。」陸韻仙道:「來浪間搭住幾天,倒嘸啥希奇,不過倪搭有幾幾化化事體──」
陸韻仙說到這裡,秋谷截住他的話道:「我知道你的事情,無非是要應酬客人,不能分身。只要和本家說明,有甚麼客人來,只說你有事情到蘇州去了,四五天就回來的。客人叫局,也好托別的倌人代應,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情?」陸韻仙聽了推托不得,呆了一回只得又道:「倪是倒嘸啥,就怕倪搭格斷命本家勿肯。」秋谷哈哈笑道:「這個事情,交給我就是了。本家不肯放你住在這裡,無非怕少了生意,我立刻同著你回到清和坊去,當面和他講,每天包你二十個局就是了。你們掛著牌子做生意,也無非為的是錢。難道有了錢,還辦不到麼?」
陸韻仙見秋谷許他二十個局一天,心上雖然還有些不滿意,口中卻說不出來。
更兼方才已經領過這位章秋谷先生大教,知道是個平康巷里的慣家,煙花隊中的俠客,想著就是不答應,也不中用,只得點一點頭道:「只要本家嘸啥閒話說,倪總歸肯格。」說著又把秋谷的衣服拉了一下,洋洋的笑道:「耐章大少面浪囁,換仔別人來是,倪就老實勿客氣哉!」秋谷笑道:「承情得狠,承情得狠!如今閒話少說,我們就同去罷。」陸韻仙聽了點頭微笑,便同著秋谷坐上馬車,跑回清和坊一弄。
秋谷到得院中,立刻把女本家叫了上來,和他說了情由,問他心上怎麼樣,還是肯與不肯?那女本家見了章秋谷豐裁凜凜,相貌堂堂,言語驚人,目光如電,先就覺得有幾分怕他。又聽得講著馬山甫的事情,口口聲聲的只說你們吃把勢飯的人不該這般模樣,把那女本家說得啞口無言。起先聽得章秋谷的話兒要把陸韻仙留在那裡伺應病人,心上大大的不願意。直至秋谷說得每天包他二十個局,有一天算一天,方才心中歡喜,滿口應承。卻又對著秋谷說道:「倪有一句閒話要搭章大少商量:故歇剛剛開果盤格辰光,請章大少照應點倪。」秋谷笑道:「既然如此,就每天包你三十個局,何如?天下的事情只怕你不要錢,沒有法子。只要你肯要錢,事情就容易辦了。」說著,便叫陸韻仙收拾些隨身衣服和梳洗的器具,帶一個娘姨回去,也好遇事招呼。陸韻仙到了這個時候,知道不能不去,只得草草的收拾起一個衣包,同著秋谷一同前去。
果然馬山甫自此以後,耳朵裡頭聽著陸韻仙的嬌音嘹嚦,眼睛裡頭看著陸韻仙的倩影娉婷,一時展動便來纖手扶持,說句話兒又是芳心熨貼,藥爐茗碗攙和著粉氣脂香,春恨秋悲都化著歡苗愛葉。這幾天之內,馬山甫倒著實享些艷福,那病便一天一天的好起來。不到一禮拜,馬山甫已經全愈。
馬已甫的那位老太太和他夫人接了電報,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星夜趕來。章秋谷見了馬老太太,便把馬山甫起病的情由和自己的打算細細的說了一遍。馬老太太千恩萬謝,感激非常。陸韻仙見馬老太太同著少太太一同來了,自己心上不安,便告辭要走。秋谷也不攔他,叫王安閣給他二百塊錢,另外付二十塊錢給那娘姨,陸韻仙便同著娘姨告辭走了。馬老太太和馬少夫人見了陸韻仙妖妖嬈嬈的樣兒,又知道馬山甫的病是給他氣出來的,不覺心上十分恨他;馬少太太更是眼中出火,恨不得揪他過來打他一頓。幸而秋谷預先和馬老太太說過不要難為他,不好將他怎樣,只直著眼睛一直瞪著陸韻仙出去。
章秋谷倒為著這件事情忙了好幾天。光陰迅速,不覺又是一月有餘。這一天秋谷在書局裡頭完了公事,沒有甚麼事情,便同著辛修甫走到龍蟾珠院中去打茶圍。
坐了一回,龍蟾珠要留他們吃飯。辛修甫忽然想起,對秋谷道:「葛懷民昨日在湖北回來,你可知道麼?」秋谷搖一搖頭道:「不知道,他沒有到我那邊去。」修甫道:「我也是小屏和我說的,不如今天和他接個風,就在這裡吃一台酒何如?」秋谷聽了點頭道好。辛修甫寫了幾張請客票,叫相幫分頭送去。
一會兒,葛懷民第一個先到,三人相見敘了些多時闊別的友情,又談了些湖北地方的風景。早見王小屏、劉仰正、陳海秋等都陸續到來。辛修甫叫擺台面,大家入席,一面吃酒,一面高談闊論起來。秋谷和他們議論了半天,不知不覺的,又講起嫖經來。秋谷對他們說道:「‘嫖’的一個字兒,全在要講資格,就同如今官場裡頭,吏部截取資俸挨次輪選,外官記算勞績委署差缺的一般。有了資格的,到處不至吃虧。沒有資格的,就是有了錢也不中用。」正是:
星橋橫過,蒼茫銀漢之波;鵲架飛回,惆悵黃姑之恨。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