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回 忍惡氣冤桶無顏
王安閣聽著他這般口氣,心上甚是擔驚,便道:「請先生細看一看,他這個病究竟能好不能好?」莊聾聱見他囉蘇,心中便有幾分不快,冷笑道:「我們做醫生的,只會給人治病,要保著別人不死,那是辦不到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己,將來也要死的,難道做了醫生就會有甚麼不死的秘訣不成?」
王安閣平空受了他一場搶白,不覺心中不快起來,暗想:怎麼這個醫生這般無禮?待要和他爭論幾句,卻轉念頭想道:今天是請他來看病的,何必和他鬥口?想到這裡,便忍住了不開口。等得莊聾聱走了,連忙叫人去贖了藥回來,自己看看煎好了,給馬山甫吃了下去,卻也沒有甚麼動靜。
不料過了一天,到了夜半的時候,馬山甫忽然沈重起來,口中譫語,身上燒得就如炭火一般,頭上卻沒有一些汗氣,昏昏沈沈的連人都不認識。時時刻刻的在床上坐起身來,掀開蓋的棉被,要走下床去。口中只嚷著要到陸韻仙那裡去,問他為甚麼這樣的沒有良心。慌得王安閣連忙把他按住了,仍舊捺他睡下,鬧了一夜。
王安閣十分著急,恐怕馬山甫有些好歹,他一個人擔不起這般鄭重,便想起章秋谷來。馬山甫常常的和他講起,章秋谷的為人怎樣的緩急可恃,怎樣的仗義多才。
王安閣本來原和秋谷相識,聽了馬山甫這般說法,覺得心上十分佩服這個人。如今忽然想起他來,便立時立刻的趕到章秋谷公館裡頭去,把章秋谷拉了出來。在馬車裡頭,方才把這件事情的始末根由,一一的和章秋谷說了。
秋谷不覺大怒道:「天下那有這樣的事情!一個吃把勢飯的倌人竟敢這般放肆,真是沒有王法的了!或者這個裡頭另外還有甚麼緣故,也未可知。」王安閣道:「這裡頭有別的緣故沒有,我也弄不清楚。據山甫自己口中講起來,卻沒有甚麼別情在內。」正說著,馬車已經到了公司門外,停住車輪。
秋谷和安閣都跳下馬車,走進去見了馬山甫。只見他臉上通紅,渾身發熱,連嘴唇都是紫黑的。見了章秋谷也不認識,只是忽笑忽哭的,口中混說。秋谷見了這般病勢,不由得也是吃驚。便走上去,把手向馬山甫頭額上邊一摸,只覺得炙手可熱,燒得甚是利害。秋谷取過幾張藥方來看了一看,只見方子上開的藥味,都是些荊芥、防風、陳皮、甘草,一派稀松的藥。秋谷看了道:「這些藥都是不中用的。
病勢重到這般田地,怎麼還吃這些平平常常的藥?「說著,便低著頭想了一想。
王安閣在旁看了,也不知他想的甚麼,只對著秋谷說道:「這件事情真是累贅,偏偏的病在這個地方!萬一個有些好歹,這個干系放在那一個身上呢?」說著心上二十四分的著急,咳聲嘆氣,頓足捶胸,只急得在屋子裡頭走來走去的,四面亂轉。
秋谷見了便和他說道:「你也不必這般著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意外禍福,那裡預先料得定?又不是你害他生病的,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倒是他們老太太那邊,該應打個電報去通知一下,這才是個道理。」正是:
三更怪雨,淒涼病榻之禪;一夜西風,憔悴無家之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