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回 危崖勒馬虛度清宵
秋谷正要走時,小寶又道:「耐慢慢交走。」秋谷便立定了,等他說出甚麼來。小寶停了一停道:「耐身上阿冷?」秋谷搖一搖頭,就走出房門。小寶也送出來。秋谷對他擺手,叫他進去。小寶不語,一直送下扶梯,走到門口,看著秋谷上了馬車,方才進去。
秋谷回到新馬路公館裡頭,差不多已經天亮。陳文仙還一個人坐著等他,見秋谷回來,便立起來打了一個呵欠,笑著說道:「我曉得你今天晚上一定回家,所以沒有睡覺。」秋谷見桌子上排著一本牙牌神數,又有一付牙牌放在桌上,便道:「你在這裡起牙牌數麼?」文仙笑道:「等了你半天,你不回來,一時氣悶,借著這個消遣,也不知靈與不靈。」秋谷道:「這些事情本來是騙騙小孩子的,那裡會靈?」文仙道:「你不要不信。世上鬼神的事情都是有的。」秋谷聽了,知道文仙婦女性質,迷信甚深,一時勸化不過來,便也只得由他。只問一句道:「我不在家,你冷靜不冷靜?」文仙笑道:「你回來就不冷靜了。」秋谷道:「卻是對你不起。
我在外面這樣的打茶圍、吃花酒,卻要累著你深更半夜守在這裡。其實我們如今是自己人,可以不必這個樣兒。「文仙道:」你既然知道我們是自己人,你又何必和我這般的客氣呢?「秋谷聽了,沒有話說,便也微微一笑,相攜就寢。一夜無話,不提。
過了一晚,章秋谷到九點鐘方才起來,便有許多朋友都來賀節。秋谷倒應酬了一回,免不得也坐著馬車到各處去走了一轉。猛然想起昨天答應陸麗娟到他院中去的,便吩咐馬夫一直放到久安里門口。秋谷下了車,徑到陸麗娟院中來。
陸麗娟見了秋谷,似笑非笑的說道:「阿呀,章二少貴人勿踏賤地,那哼跑到??倪搭小地方來哉?勿要踏錯仔門堂子哩!」說著便別過頭去。秋谷見麗娟脂粉不施,玉容寂寞,知道他為著昨天金小寶的事情不快,便搶步上去,拉著陸麗娟的手道:「昨天晚上對不起,累你空等一回。不知怎樣的,糊裡糊塗就忘了這件事兒。」
麗娟冷笑道:「本來倪自家勿好,倪搭實梗格小地方,陸里請得動耐格位二少!」
秋谷道:「你不要生氣,我和你陪個禮兒好不好?」說著就對著陸麗娟打了一拱。
陸麗娟別轉了頭,只當沒有看見的一般,口中說道:「勿敢當。倪也朆生著格付骨頭。」說罷,停了一停又道:「倪看耐昨日仔直頭有點渾淘淘哉!撥別人家迷昏仔,陸里還記得到倪搭來!」秋谷道:「你不要疑心小寶和我有甚麼相好。我和他兩個人都是乾乾淨淨的。那裡有甚麼別的事情!況且小寶的相好客人姓貢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不肯做這樣的事兒。」陸麗娟聽了那裡肯信,冷笑道:「耐格號閒話只好去騙騙三歲小乾仵。耐去搭金小寶那哼那哼,勿關得倪啥事;倪也勿好來管仔耐,叫耐勿要做哩!不過,耐就搭倪講明白仔,也嘸啥希奇。啥事體定規要瞞牢仔倪,勿搭倪說?耐倒搭倪講講格個道理看。」秋谷看了陸麗娟嬌嗔滿面,情不自禁,便婉婉曲曲的對他說道:「老實說,我就是和金小寶落了相好,我也不必瞞你。
但是的沒有這件事兒。你只想我和你認得了差不多也有一年,那一件事兒是瞞過你的?你不信,只顧去問辛修甫、陳海秋他們一班人,究竟可有這件事情?「陸麗娟聽了,還有些似信不信的。秋谷又去安慰了他一番。
坐了一回,忽然又想起昨日在張園老洋房門口遇見的那個人來,想要想個法子去找他。盤算了一回,想著那一身打扮,一定是個髦兒戲班裡頭的人。只要今天再到張園去一趟,到樓上去看髦兒戲,一定找得著的。想罷,便對陸麗娟道:「我還有些事情,去一去就來。」陸麗娟道:「格末耐格雙台幾點鐘來吃呀?」秋谷想了一想道:「今天端午,朋友們的台面很多,就晚上十點鐘罷。」陸麗娟聽了點一點頭。秋谷便回到自家公館裡頭,和陳文仙說了,要同他到張園去,文仙欣然答應。
略略的梳掠一回,換了衣服,同著秋谷直到張園來。正是:
看花載酒,十年杜牧之狂;對影聞聲,一枕西樓之夢。
未知章秋谷到了張園,如何去找尋那個女子,且看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