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回 酒闌人散軟語纏綿
陳海秋便同著章秋谷走了出去,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到了馬路上。章秋谷對著陳海秋笑道:「好貴的打辮!打一條辮子足足的一千塊錢!」陳海秋聽了也笑個不住。
當下章秋谷同陳海秋兩個人坐上馬車,一路講著閒話,一同到辛修甫公館裡頭坐了一回,辛修甫他們兩個吃飯。吃過了飯又談一會,秋谷取出表來看時,見剛剛正指三點,想著昨天約著陸麗娟坐馬車到張園去的,便辭了辛修甫,說要和陸麗娟去坐馬車。辛修甫道:「我也要到西安坊去,我們一同出去罷。」章秋谷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大家到張園頑頑?」辛修甫道:「也好,我們大家到張園會罷。」
說罷便換了衣服,就趁了章秋谷、陳海秋的馬車先到了西安坊,辛修甫便下車進去。
秋谷候馬車到了久安里門口。因陳海秋要到東尚仁,秋谷便跳下馬車,自家進
去。
到了陸麗娟院中,只見陸麗娟早已梳好了頭,換了衣服在那裡等候。見了秋谷進來,便笑吟吟的迎上前來,攙著秋谷的手笑道:「耐倒好格,昨日仔講明白仔三點鐘同倪去坐馬車,故歇三點鐘敲過哉!」秋谷微微笑著坐下來,叫相幫到善鐘馬房去叫一輛自拉繮的亨斯美來;一面和陸麗娟道:「你還是一個人坐,還是和我一起坐?」陸麗娟道:「生來一淘坐哉啘!」秋谷道:「和我坐在一起雖然沒有甚麼希奇,但是萬一個給人看見了,說你做我的恩客,便怎麼樣呢?」陸麗娟聽了把秋谷一推道:「隨俚篤去說末哉!倪是勿怕格。就算倪做仔耐格恩客末,也勿關俚篤啥事啘!」秋谷笑道:「你當真不怕人家說我是你的恩客麼?」陸麗娟嗔道:「耐格人啥煩得來,阿是勒浪討厭倪?勿要倪搭耐一淘坐?」
秋谷聽了正還要和他取笑,只見馬夫阿榮跟著一個相幫走上樓來,對著秋谷說道:「二少爺,馬車來哉。」秋谷聽了便立起身來,同著陸麗娟一同下去。走到久安里門口,只見一匹小小的川馬渾身漆黑,神駿非常,駕著一輛雙輪馬車停在弄口。
秋谷先叫麗娟坐上車去,自己也跳上車來。阿榮遞過絲繮,秋谷順手接過,輕輕的一提,那馬已跑開四蹄,向前便走。秋谷見四馬路一帶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便帶住絲繮,慢慢的走;到了大馬路一帶,地方寬闊,秋谷把繮繩緊了一緊,拔出鞭子來只輕輕的在馬背上一掠。那馬見了鞭子的影兒,便電掣風馳,飛一般的向前直駛。
一會兒早已過了泥城橋,直到張園門首。秋谷的馬車一直放到安塏第門前停住。
秋谷和陸麗娟下得車來,走進安塏第,四面兜了一轉,卻不見一個熟人。正要回身出來到老洋房去,早見迎面走進兩個人來。一個男的,穿著一件湖色單紗長衫,玄色外國紗馬褂,帶著一頂極細的草帽,眉清目秀,齒白唇紅,卻有些滑頭滑腦的樣兒;一個女的,倌人打扮,一身銀灰色閃光紗衣服,長挑身材,鵝蛋臉兒,皓齒明眸,豐容盛翦。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來。秋谷猛然見了這個倌人,覺得他十分面熟,好像在那裡見過的一般,一時卻想不起來。這個倌人和秋谷擦肩過去,眼波澄澄的,正和秋谷的眼光碰個正著,登時也呆了一呆。秋谷這個時候,身不由己的跟著這個倌人縮進安塏第來。陸麗娟不知為的甚麼事兒,只得也跟著進來。正是:
飄零紅粉,偏多遲暮之悲;落拓青衫,誰有窮途之淚?主
要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