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打茶圍烏龜送禮
出奇謀嫖客施威
且說陸麗娟見章秋谷同了辛修甫、陳海秋三個人一起走進來,便立起身來含笑招呼。秋谷同著辛修甫、陳海秋進房坐下,房間裡頭的人見章秋谷狠肯花錢,便十分巴結。一個娘姨叫做金寶的,便叫相幫拿進四樣節禮,放在章秋谷面前,笑道:「送到二少公館裡向去,長恐唔篤姨太太心浪勿舒齊;就來浪間搭送仔罷。二少勿要客氣,一塌刮仔受仔末哉。」秋谷看那四色禮時,見無非是些火腿、粽子、鮮藕、枇杷之類,便也對著金寶笑道:「別人的姨太太要吃醋,我的姨太太是從不吃醋的,你只顧放心送去就是了。」
秋谷的話還沒有說完,早見陸麗娟瞅了秋谷一眼道:「唔篤勿要聽俚格瞎三話四,俚篤姨太太凶得野篤。」秋谷聽了詫異道:「我章秋谷自從有生以來,從來沒有怕過妻妾,你這句話兒是那裡來的?倒要講給我聽聽。」麗娟「嗤」的一笑道:「勿工勒浪海外哉,故歇末說得像煞有介事,晏歇點距起踏板來吃勿消格,阿曉得?」
秋谷聽了,實在不懂麗娟是甚麼意思,只呆呆的看著他。麗娟看著秋谷的臉,忍不住又笑道:「昨日仔阿記得,極得來嘸淘成?」秋谷聽了這兩句話兒,心上方才恍然大悟,哈哈一笑道:「原來你為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兒,所以好端端的平空說出這許多的怪話來,你卻不知道昨天所以一定要回去的緣故,是我在家裡頭出去的時候和他們講明白了一定回去的,恐怕他們在那裡呆等,所以定要回家,並不是不肯陪你。」陸麗娟聽到這裡,不由得面上一紅,啐了秋谷一口道:「啥人要耐陪呀,說說末就是實梗瞎三話四。耐怕勿怕距踏板勿距踏板,才勿關倪啥事!」說到這裡,秋谷大笑道:「我倒從沒有跪過甚麼踏板,或者看你面上給你跪一下子,也不可知。」
陸麗娟道:「倪是嘸撥格號福氣,唔篤聽聽看,說得阿要詫異!」說著,也忍不住笑起來。
秋谷一面笑著,一面在衣袋裡頭取出一卷鈔票來,隨手揀了三張十元的,放在煙盤裡頭道:「送禮手巾和司菜的錢都在裡頭。」金寶接了過去,謝了一聲,又向秋谷道:「格末格個節盤,阿要送到二少公館裡去呀。」秋谷連連搖頭道:「算了算了,我不過這樣的說,那個要你們送去。」說著,相幫送上手巾,口中說了一聲「多謝二少」。秋谷只略略點頭。一會兒金寶走了出去,陸麗娟走到秋谷身旁悄悄的說道:「剛剛耐啥事體要撥俚篤幾化洋鈿呀?」秋谷道:「連司菜的錢在內一共三十塊錢,也不算甚麼。」陸麗娟嗔道:「一塌刮仔出仔廿塊洋鈿好哉,耐就是多撥點俚篤,俚篤也勿見得見耐格情,推扳點再要說耐曾生,格號銅錢冤冤枉枉出俚做啥?老實搭耐說,該應用格辰光自然搳脫兩鈿,無啥要緊,勿該應用格辰光,耐也勿必擺啥格架子,難下轉勿要實梗,阿曉得?」秋谷聽了陸麗娟的這一番說話來得十分誠切,知道他倒是一片真心,心上狠覺得有些感動,便也悄悄的附著他的耳朵道:「你的話自然不錯,但是我在你身上不要說是這幾個錢,就是再多些兒我心上也高興的。」陸麗娟聽了心上自然十分歡喜,卻故意說道:「倪勿要,耐下轉阿要實梗勒。」
秋谷還沒有開口,早聽得陳海秋嚷道:「你們這兩個人真真豈有此理。到了這個地方,便兩個人密密切切的講話,把我們兩個客人乾擱起來,理也沒有人理;就是有甚麼說不盡的話兒,等會兒到了床上,憑著你們去怎樣講法就是了。為甚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當作我們的面做出這種樣兒,難道故意做給我們看的麼?」陸麗娟聽了陳海秋取笑他的話兒,不覺漲得滿面通紅。秋谷回過頭來對陳海秋道:「海秋不要胡說,人家在這裡好好的講話,你又要取笑起來。」說著,見陸麗娟低著個頭口中咕嚕道:「隨便唔篤去說啥末哉。」秋谷便握著他的手道:「我們老夫老妻那裡還怕人取笑,憑他去講些甚麼,我們不要管他就是了。」陸麗娟聽了更覺不好意思,掙脫了手,把秋谷背上打了一下道:「耐格個人,實頭嘸撥仔淘成哉,說出格號閒來,阿要氣數!」說著自己也不由得「嗤」的一聲笑起來。秋谷正要和他講話,只見大姐阿金妹走進房來,向陸麗娟使個眼色,麗娟見了,就走過去低低的分付了他幾句,阿金妹走了出去。
一會兒相幫早端上菜來,本來堂子裡頭的司菜,照例是一碗魚翅,一碗整鴨,一碗雞,一碗蹄子。秋谷一眼看去,見那四樣例菜之外。又另外加了一大盆鰣魚,一貧白汁排翅,一碗清燉火腿,一碗鮑魚湯。還有四個碟子:一樣涼拌腰片,一樣涼拌雞絲,一樣涼拌豬肝,一樣蝦米煮黃瓜。這幾樣菜都是章秋谷平日最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