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花低月亞虛度春宵
這一覺不知怎樣的直睡到紅日三竿,方才覺得有個人在他身上亂推亂搡的。搡了一回,海秋猛然驚醒,睜眼看時,只見範彩霞和娘姨阿金、大姐阿玉一班人都立在面前。範彩霞一面推著,一面叫道:「陳老,辰光勿早哉,啥洛實梗好困介?」
陳海秋擦了一擦眼睛坐起身來,心上還有些模模糊糊的,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早忘記了一半。看著範彩霞,呆了一回方才徬彿有些記起昨天的事來,卻不知道範彩霞甚麼時候回來,自己又怎樣的會一覺直睡到這般時候,想來想去不得明白,只得問著範彩霞道:「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我昨天晚上直等你到四更時候,你還沒有回來,不知怎樣的我自己也困倦起來,直睡到這個時候。」範彩霞聽了幾乎要笑出來,恐怕被陳海秋覺著,連忙別轉頭去忍住了笑,打了兩個呵欠,方才開口說道:「倪撥格個斷命客人一徑要拉牢仔搭俚碰和,煞死格勿肯放,倪心浪向牽記仔耐,幾乎急殺快,一直搭俚碰到仔天亮,剛剛完結,倪轉來仔也嘸撥幾化辰光。」
陳海秋見了範彩霞這樣的一個人,婷婷裊裊的立在面前,兩鬢惺忪,春情滿面,那兩邊頰上隱隱的透出兩朵桃花,越顯得皓齒明眸,丰神絕世。想起昨日的事情來,自己覺得十分懊惱。暗想好容易得著了這個機會,看著一個大肥的河鴨蓋在鍋子裡頭的,夢想不到會出了這樣的岔兒,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是紅日滿窗,料想是不能的了,便似笑非笑的對彩霞說道:「我昨天晚上了你的當了。」彩霞聽了不覺面上一紅,春色橫眉,嬌羞上臉,走過來附著海秋的耳朵道:「耐勿要噪囁,教倪阿要難為情!」陳海秋聽了便不開口,立起身來胡亂洗了一把臉,便走了回去。
到得晚上,陳海秋一個人又跑到範彩霞那邊來,一團高興的要想在他那裡請客。
那知到得範彩霞大房間裡頭,範彩霞的影也不見,只有大姐阿玉一個人坐在那裡。
問他先生那裡去了,阿玉把嘴往後面一努道:「倪先生來浪生病,耐進去看看俚虐。」陳海秋聽了十分怪詫,剛才自己走的時候,明明的範彩霞還是有說有笑的並沒有甚麼毛病,怎麼一會兒的工夫就會生起病來。想著,便自己走到後面房間里去看他。只見範彩霞擁著一條湖色縐紗的綿被,和衣睡在鐵床上;娘姨阿金正坐在床沿,和他密密切切的講話。見阿玉同了陳海秋來進來,便道:「阿呀,格搭地方齷齪煞格,耐還是外勢去坐歇罷。」陳海秋道:「不要緊,我聽見你無緣無故的生病,所以來看你一下,你們何必同我這般客氣。」彩霞聽了,瞅了阿玉一眼道:「倪嘸啥病呀,耐末總要實梗瞎說瞎說。」阿玉道:「耐自家昨日仔夜裡向出堂差受仔風寒,一徑勒浪吵肚裡痛,倒要叫倪瞎說,倪倒一點點才< 曾忽> 瞎說虐。」陳海秋聽了,便問:「為甚麼肚子痛,大約是昨天晚上受了寒罷?」範彩霞搖搖頭道:「倪格肚裡痛是老毛病呀,日常格辰光一徑要發格,到仔一個月……」範彩霞說到這裡,看著海秋一笑,頓住了口不說下去。海秋看了,不懂他是甚麼意思,正待問時,阿金從旁邊接口說道:「陳老耐勿曉得,倪先生一徑有個痛經格毛病,一個月里向到仔歸格辰光,就要發一轉肚裡痛格毛病,郎中先生勿知請仔幾幾化化,總歸醫勿好。」阿金說到這裡,範彩霞伸過手來他打一下道:「耐格號人,總歸歡喜實梗瞎三話四。」阿金道:「陳老亦勿是啥別人,搭俚講講也無啥希奇啘。」陳海摟聽了,心上大大的不高興,明曉得自己的事兒又是不成功的了,卻又不便說出甚麼來,只得嘿嘿無言,悶在心裡。範彩霞見了陳海秋一言不發,知道他心中不樂,便把纖手對他招招,叫他走過來坐在自己身旁,和他低低的講了幾句,又對著他笑道:「對勿住,只好屁股里吃人參──後補格哉。」陳海秋聽了只得點一點頭。又坐了一回,範彩霞催他回去了。
在陳海秋的意思,還只當著範彩霞不是有心騙他,不過自家的運氣不通,所以剛剛碰得這般湊巧,指望以後還要和範彩霞怎樣的蛺蝶雙飛,鴛鴦顛倒。那裡曉得上海堂子裡頭倌人的伎倆,真真的好似那九尾神狐,通天魑魅。那些哄騙客人的方法千變萬化,層出不窮。這些做嫖客的人,又一大半都是些曲辮子、土老兒,那裡是他們的對手?正是:
碧城十二,蒼茫情海之波;弱水三千,縹渺蓬萊之路。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