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紅倌人安心施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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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還要說下去,忽然一陣香風,早見姚紅玉急急忙忙的走進來。寶髻垂雲,蛾眉掠月,不施脂粉,只淡淡的在嘴唇上點一點胭脂,走進來就坐在陶觀察背後,玉容寂寞,半晌無言。陶觀察正在一肚子的不快活,見他來了,就盛氣對他說道:「客都散了一半,你還來做甚麼?」姚紅玉抬起頭來,把兩個批頭在陶觀察頭上一推,咬著牙齒說道:「耐格個人……」說了一句,就咽住不說,眼中早掉下淚來。
停了一停,方才說道:「耐自家想想,良心到仔陸里去哉?」陶觀察聽了他這般說法,究竟撫心自問有些對他不起的地方,便也淡淡的安慰了他幾句,姚紅玉便起身去了。辛修甫見時候不早,便同著他的相好龍蟾珠一同到西安坊去,大家一哄而散。
陳海秋新做了個範彩霞,也在那裡想轉範彩霞的念頭。這個範彩霞更比不得薛金蓮,是個大名鼎鼎的倌人,和那四大金剛的名氣差不多,那裡看得上陳海秋這樣的一個人!但是範彩霞平日之間最愛的是姘馬夫、姘戲子,在客人那裡千方百計弄來的昧心錢,依舊給那一班馬夫、戲子騙得乾乾淨淨;更兼他向來服御奢華,用錢揮霍,一連的進款那裡夠他的用度?拖了一身的虧空再也彌補不來。這個陳海秋是範彩霞那裡用錢最多的客人,所以範彩霞當著他的面兒,卻也不肯得罪他,只不叫他近著自家的身體。憑著陳海秋怎樣的用錢,總不肯露出一個字兒留他住夜。陳海秋想來想去想了無數的法兒,報效了許多的和酒,只指望範彩霞留他住夜,那裡知道鬧了幾個月,依然還是一個不成功。
陳海秋焦躁起來,便也去尋著了辛修甫和他商議。辛修甫也想不出甚麼法兒,想了一回方才對陳海秋說道:「只有這一個法兒,卻不知用起來中用不中用。這個範彩霞是著名倒貼的寶貝,現在差不多將近過年,這個寶貝一定是過不去的,你趁著這個當兒,除了還帳之外,格外借給他幾百塊錢,這件事兒一定到得手來。你說我這個主意可好不好?」陳海秋聽了大喜,便拍著手道:「你的主意果然不差,我就照你這個法兒做去,一定沒有不成的。」修甫道:「雖然如此,但是我保是保不來的,只好碰你自家的運氣罷了。」陳海秋聽了辛修甫的話兒,高高興興的竟到東尚仁範彩霞家來。
走進房間,見範彩霞一個人無精打彩的坐在那裡,房間裡頭連娘姨大姐也不見一個。範彩霞見陳海秋走了進來,勉強陪著笑臉,立起身來,自家動手和陳海秋寬了馬褂,拉著他坐下。陳海秋剛要開口,早見娘姨阿金、大姐阿玉兩個人勾肩搭背,一路嘻嘻哈哈的笑進來。見了陳海秋,阿金便道:「咦,陳老幾時來格?」陳海秋道:「我剛剛來的。你們甚麼事兒這般高興?」阿玉聽了,又掩著口「吱吱格格」
的笑起來。範彩霞皺著眉頭道:「勿得知啥格事體,實梗格高興。」說著便拿過一支金水煙筒,裊裊婷婷的走過去,和陳海秋並肩坐下,親自和他裝了幾筒煙。陳海秋見範彩霞忽然這般的要好起來,心上十分歡喜,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有些癢颼颼的,便順手把範彩霞抱了過來,坐在自己的身上。範彩霞趁勢把纖腰一扭,一個身體便倒在陳海秋的懷中。陳海秋鼻中聞著範彩霞頭上的一股頭油香氣,不覺色心大動,低下頭來,臉貼臉的揉了一揉。範彩霞故意嗔道:「勿要實梗哩。」海秋也不理他,只仔仔細細的眯著一雙眼睛,看著範彩霞的臉兒,目不轉睛的只顧呆看。範彩霞被他看得別過頭去,口中說道:「啥格好看呀,阿是勿認得倪?」說著便又格格的笑。
阿金在旁邊說道:「勿要實梗高興哉。今年年底下格開銷,耐阿曾自家轉轉念頭,勿要到仔格格辰光弄勿落。」範彩霞聽了嘆了一口氣道:「橫竪總歸弄勿落,叫倪也嘸說法。」阿金道:「陳老搭耐一徑要好煞格,耐還是搭陳老商量商量罷。」範彩霞聽了也不言語,只把一個脂香粉膩的臉兒緊緊的貼在陳海秋肩上,瞟了阿金一眼道:「耐倒說得實梗容易,只怕陳老勿見得相信倪呀。」說著橫波斜溜,寶靨生春,向著陳海秋嫣然一笑。陳海秋被他一陣揉搓,心上早糊裡糊塗的沒有了主意;又被他這般一逼,更加心蕩神迷,捉摸不定,不因不由的說出幾句話來。正是:
風情霞思,鶯花南國之詩;紙醉金迷,雲雨巫山之夢。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