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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樓空燕子神女成虹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須知洪月娥的巴結沈仲思,全是巴結他的錢,並不是看中他的人品,那些面子上的應酬本來原是假的,在洪月娥心上原不把沈仲思放在眼中。無奈月娥雖是自家身體,房間里娘姨的帶擋洋錢卻欠到三千開外。娘姨有了帶擋,自然倌人面上也作得來幾分主意。從前沈仲思初做月娥的時候,月娥不肯留他,房間里娘姨為著生意起見,勉強著月娥把他留下。月娥又說不出一定要做恩客的這一句話,被娘姨們逼住了,只得委委屈屈的留下了他,娘姨們見沈仲思狠肯花錢,大家都二十四分的巴結。洪月娥面子上也只好敷衍著他,不敢得罪。其實月娥心上沒有一點真心。現在見沈仲思自家開口說要娶他,月娥心上自然不願,卻心中暗想道:他既自這般說法,我不妨應許了他,叫他和我將這些娘姨的帶擋一概還清,省得他們有了些兒帶擋,便要礙手礙腳的混出主意。只要把帶擋還了,以後的事便好想個法兒,再作脫身之計,料想姓沈的決計防不到這一層。想定主意,便一口應允,並向沈仲思道:「倪吃格碗把勢飯,也叫無說法,只要耐肯討倪轉去,是再好無撥格事體啘,阿有啥倪倒勿肯格道理?軋實搭耐說仔,倪剛剛做耐格辰光,就轉格條念頭,只怕倪末一心一意看中仔耐,耐倒看倪勿中,翻轉面孔來說聲勿要,倪阿有啥格趣勢?唔篤做客人格要討倌人,倌人勿肯倒無啥希奇;倪做仔倌人挨撥客人,客人勿要,耐想倪阿坍得落格個台?」沈仲思聽了更是歡喜,便叫了房間里人上來,細細的和他們說了。

一班娘姨聽得洪月娥竟肯嫁他,覺得詫異,都有些支支吾吾的不肯答應,一個個都看著月娥,聽他怎樣。月娥暗暗的和他們遞了一個眼風,方才一口應許,並不作難。

沈仲思大喜,也不用別人打話,竟是和著洪月娥等三面言明。月娥口口聲聲不要沈仲思的身價,只要替他還清了債務,就好跟他回去。沈仲思問他一共有多少債?

月娥說:「有六千洋錢。」其實月娥身上只有三千多債,衣裳首飾差不多也值四五千,沈仲思那裡曉得?當下講得明明白白,還債六千,開銷二千,說明叫沈仲思先付六千,還有二千等轎子到門再付,沈仲思一一答應。洪月娥歡歡喜喜的叮囑沈仲思道:「故歇倪兩家頭格事體總算說定格哉。依仔倪心浪,巴勿得明朝就跟耐轉去,省得倪勿做仔生意住來浪該搭地方,撥別人家說起來好像無啥好聽。耐豪燥點去看好仔房子,等倪早點過去,也算完結仔一樁事體。」沈仲思本來性急,又被洪月娥這般一說,便急如星火的先托人去看好了房子,瞞著家裡的人悄悄的在外邊佈置。

不幾天,已經佈置得十分妥貼,又看了一個吉期,便先打了一張六千洋錢的即期莊票,親手交與洪月娥。還算沈仲思有些見識,付了定洋,要問洪月娥取張婚據,洪月娥故作猛然省悟道:「勿錯勿錯,格樣物事倒是要緊格。」說著,又想一想道:「故歇倪搭無撥人來里,只好明朝寫好仔再交撥耐,勿然末,就是耐搭倪寫仔一張也無啥。」沈仲思笑道:「別的東西我都可以代寫,獨有這個婚書,卻一定要你們這邊的人寫的,我怎的好代你寫起婚書來?」洪月娥笑道:「倪是才勿懂格,洛里曉得格當中有實梗格幾花講究。要末耐只好明朝來拿仔罷,勿得知耐阿放心勿放心末?剛剛格張票子耐原帶仔轉去。」沈仲思道:「你真是說笑話了,我自從做你以來,直到如今卻差不多也有兩個月的光景,何曾有甚麼不信你的地方?不要說這一張票子。」洪月娥聽了,也便收了。沈仲思夢里也想不到洪月娥要騙他的六千銀子,心上還在那裡打算,到了那一天怎樣的風光,如何的熱鬧。正是:準備著銀屏金屋,銷受他楚雨巫雲;星娥七寶之妝,神女洛川之佩。這沈仲思的高興,是不言可知的了。

那知隔了一天,沈仲思又到洪月娥院中,要問他取那一張婚據。走到洪月娥房內,見情形不好,先就吃了一驚。只見房內坐著一個少年男子,月娥的本家坐在旁邊,正在那裡不知說些甚麼,卻不見洪月娥的影兒。房間里也撇得亂七八糟的不像了樣兒,連台上擺的自鳴鐘和台花都不見了。沈仲思看了這般模樣,心上曉得不好,只得懷著鬼胎,舉步進房。本家見沈仲思進來,立起身叫了一聲:「沈大人來得剛好,格件事體勿關得倪啥事。倪開仔堂子,洛得擔得起格號風火?」沈仲思聽了本家的說話,真是夾七夾八的一句也不懂。便先問一聲:「月娥到那裡去了,為甚麼不見出來?」本家未及答應,早見那少年男子立起身來,睜開兩只龜眼,一臉的怒氣,迎著沈仲思說道:「你可就是姓沈的麼?來得正好,我正要問你要人。」沈仲思抬頭一看,並不認得他是誰,聽他這般說法,不覺怒氣直衝,高聲答道:「我和你並不認得,你是個甚麼東西,卻來問我要人,真是詫異!」那少年男子聽了,冷笑一聲,說出一番話來。正是:

萬金買笑,空余寶枕之香;七夕蒼茫,望斷銀河之影。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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